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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续青整个人弹了起来,又被死死摁回去。



    不可以,楼枝怎么能这样!



    他说可以由楼枝随意,可当楼枝真要动手时迟续青才发现他一点也接受不了,只是这样的动作就已经头皮发麻,可对楼枝而言很显然才刚刚开始。



    楼枝有的是手段。



    这次外面倒不下雨了,为什么不下雨,御书房也没人说话,没有一点外来的噪音,这样就显得水声和摩擦声太过清晰,清晰得好像就在耳边。



    迟续青从未被这样对待,一时灵魂都好像被楼枝用手强行分开,浑身上下都冒起细密的汗,连呼吸都不受控了,他在地上胡乱地蹬着踩着地面,寻求一点安全感。



    楼枝发现了他的动作,默不作声将腿轻轻一抬,迟续青连地面也接触不到了,悬空着只能在空气中徒劳地挣扎蜷曲。



    楼枝这个混账、流氓——



    可是他连骂楼枝的声音也说不出来了,想控制住自己的喉咙声带也变得艰难,再怎么狠狠咬住也能听见自己发出的、类似于抽泣一样的声音。



    明明是一样的事情,明明他昨天也对楼枝做过,为什么楼枝看上去很冷静?他以为不过是寻常,但为什么到他就一点也受不住?他记得楼枝那时还能镇定自若地看着他,轻声细语地鼓励他,可是他现在在发着抖,从没有过的感知在强行剥夺他的一切理智,让他想要不顾体面地尖叫出声,他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嘴,可是楼枝早早地反剪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一切可能的行为。



    迟续青控制不住声带,也控制不住泪腺,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遮挡他视线的丝带更模糊了,连楼枝的影子也看不清,只有光影在颤动着。



    面前的人眼泪掉下来了,真可怜,可能迟续青没有注意,之前死死抿紧的不肯交代的嘴唇也不知何时张开了,一边在哭,身体也是绷紧抗拒的,但表情可不是这么说,楼枝很满意现在迟续青的表情,是喜欢的么?昨天他也很喜欢,看来他们对彼此都很满意。



    ——可惜发带挡住了迟续青的眼睛,他看不清迟续青现在的眼神,但应该是想骂他吧?那挡住了正正好,但下次可以带他去看镜子,让他亲眼看看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就别怪他不手软。



    于是楼枝很恶劣地用拇指往前移,随后便不动了,看着迟续青浑身一震,本来红润的面色中带起了痛苦,拖长了声调呜咽出声,哭得越发厉害。



    他抓住迟续青,手指掐着不肯松开,在迟续青耳边说,“迟续青,你求朕,你求朕就松手。”



    迟续青喉咙里挤出一声崩溃似哭吟,胡乱地摇头。



    还不肯。



    楼枝耐心告罄,越发恶劣起来,他本来就是一个恶劣的人,如今连伪装都懒得做,动作越发嚣张,迟续青头一次遭受如此对待,什么都看不见,其他的知觉就被无限放大,连最后的冷静都无法维持。



    可是手被楼枝反剪背在身后,连桌案这种支撑也不给他靠,唯一的支撑点只有楼枝本人,楼枝就喜欢这样,叫他只能无助地挣扎着,像只被掐住后颈皮毛柔软的、只能蹬着后腿的兔子,只可惜鞋也被蹬掉了一只远远甩在地上,却还是甩不脱。



    楼枝高高在上地看着,捕捉着一切变化。



    迟续青此时终于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玉雕,也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种虚伪的、刻意的冷静,更柔软的东西被他从外壳里一点一点逼出来,像新诞生的生命正无助又惶然地不知如何面对着这个世界,只能无助地、下意识地对抗,可惜对抗也没有用,还是被迫地跟上他的步伐,心跳声也乱了,终于也要和他趋近同步。



    没事的,他会教好。



    他露出一个笑,轻轻地低头,将脖颈送到迟续青面前。



    甩不脱,离不开,一切知觉都被不断积压,但却被死死遏制,这种强行逼迫他不断堆积无处可去的感觉叫迟续青毛骨悚然,精神趋近崩溃,他两眼发黑,光晕在眼前都被拉得很遥远,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像人濒死之前徒劳的挣扎,不管怎样发着抖罪魁祸首都不会生出一点怜悯之心,最后只能撞到楼枝的怀里,鼻尖蹭到楼枝的脖颈那唯一一处被他发现的命门——



    迟续青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聚起最后一点力气,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楼枝被他咬住,感受到暖而湿润的气流拂过脖颈,,感受到那点痛觉,手终于满意地一松。



    “!”



    原本还在不断晃动的光晕骤然放大,变成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包括一切动静都好像彻底远去,像“嗡”一声后就掐断电源,迟续青顿时脱力般往后猛地一仰,却被楼枝捞了回来。



    “……”



    楼枝解下那条发带时已经湿透了。



    迟续青那双平时就明亮的眼睛被水给润得越发剔透漂亮,但瞳孔却失了焦距,这时发带不管是解开还是遮住好像对他也没什么区别了,他显然已经感受不到外界,楼枝将他拢在怀里,用拇指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和汗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偶尔像是冷到般轻轻发颤,楼枝就将他抱得更紧点。



    这种带点力道的、强势的拥抱反而给迟续青带了点安全感,迟续青还没回神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蜷起来,楼枝就去用嘴唇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碰他就躲,可惜还是往楼枝怀里躲,有什么用呢,最后可能是太累了,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一切才是真的安静下来了,包括楼枝脸上一直带着笑的表情。



    一切都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一种混乱的状态慢慢趋向于稳定,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迟续青,用眼神一寸一寸地掠过,看迟续青呼吸时的起伏,也不知看了多久,随后轻轻抱起迟续青出门。



    



    养心殿也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抬头,方才里面不管有多大的动静都没有人敢靠近,都离得远远的只屏住呼吸垂着头候着,热水是早就备好了,东西也都是俱全的,楼枝将迟续青抱到了榻上安置好,用热水沾湿帕子,一点一点地擦迟续青的脸,很安静。



    汪太监小心地跟着,也不敢插手,他有意说几句缓和气氛,却见楼枝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突然深呼吸一口,手背青筋暴露,抵在了桌台上。



    怎么了这是?汪太监心悬了起来,看着天子,天子的脸色方才还很平和,如今却隐隐透露出点苍白,目光也转冷。



    这样的状态,该不会是青芜……汪太监登时急了,看着如今已合眼的迟医正,不知道要不要将人叫醒,却见天子看穿他的想法,斜睥他一眼,低声道,“都出去。”



    “……是。”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出,像浪潮退却,等到最后门关上,楼枝的手终于一松,帕子掉落水盆中,他跌跌撞撞起身离开床榻想往外走。



    ——毒发了。



    这次毒发来得突然又气势汹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迅速,在极短暂的时刻他的四肢就开始发麻,连血液都开始凝固,迟续青曾经认真给他讲过“陛下平日要多注意作息,少动怒,情绪大起大落会加速毒发”是真的,发作得好快。



    迟续青分明讲过,却还气他,让他毒发。



    分明讲过他最重要,昨日才温存片刻,今日一句话不说便要抽身,这是偏要他来强求?



    薄情寡义,负心冷情。



    ……既然如此,就该远离。



    他往外走得太仓促撞到了旁边的盆景,盆景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但楼枝听觉已经失灵,被挡住停下来喘息的那一口耗费许多力气,冷汗就已经蔓延上全身,如果再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只怕他就要在这里陷入迟续青所说的“解离”,进到无知无觉的黑暗里,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肯回转,更不想重新回到迟续青身边。



    楼枝无知无觉,一脚就要踩进碎裂的瓷盆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力道,拽着他方向偏了航,撞到了个带着药香的、柔软的怀抱。



    心脏猛然收缩,楼枝在冷汗淋漓中垂下头,看不清迟续青的表情。



    迟续青环住了他,他撞到了迟续青。



    痛苦的、烦躁的、冰冷的……被柔软的药香和暖意短暂压制,他闻到了迟续青颈间还有汗水和眼泪的气息,是方才残存的未能消散的痕迹。



    迟续青在带着他一步一步后退,慢慢地远离了那片支离破碎,他与迟续青跌跌撞撞地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迟续青或许和他之前一样并没有说话,沉默地握着他的手,沉默地顺着他的呼吸,沉默地触碰着确认他的状态。



    ——还在生气,连讲故事也没有了,哪怕知道他听不见,也该讲才对。



    楼枝突然发了狠向前伸手,一把揪住迟续青的衣领往前拽,狠狠咬上了迟续青的唇,血腥味散开冲进了两个人的口中,他发了狠似地重重地碾,感受到对面迟续青不服气般地、对抗般的力度,但这样的力度带来的是极速上涨的热度,好像整个空间都被压缩在嘴唇上,楼枝甚至觉得这看不清听不清的时刻比今晚迟续青在他怀中颤抖时还要叫他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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