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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瞬间,老皇帝又冷静下来了,他不再去恳求什么,也抓起了手上的圣旨和笔,直直地盯着楼枝,问道,“有件事朕一直不曾问你……也一直都视而不见,但如今了,朕还是要问一句,太子,你要好好给朕回答。”



    这又是什么花样?楼枝无所谓地看着他,“你问。”



    老皇帝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慢慢开口,“先太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楼枝愣了愣。



    这道名字似乎出现过,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并不是什么好的存在,是一个和太后一样叫人厌烦的角色,常常听到的是嘲讽的言语,这人死了?还可能死在自己手里?



    那可太好了。



    “是,”楼枝诚心诚意地答道,“朕杀了他。”



    这声一出,饶是老皇帝有所准备,也在猝不及防之下吐出一口血,方才红润的神色迅速地衰败下去,连纸和笔也握不住了,他吊着气拉着床边的丝绦,但竟然没有一个太监闻声而来,老皇帝就这么直直地指着他倒了下去。



    死了。



    楼枝看着他断气,然后拉开门,一名大太监候在门外,这大太监分明听到了所有,但此刻还在装聋作哑,演技倒是不错,楼枝记得他姓汪。



    “去吧。”楼枝朝龙床上扬了扬下巴。



    汪太监立马连滚带爬往龙床边跑,随后要不了多久就发出哭嚎,这一声哭嚎像是号令,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哭喊,外面守着的太医匆匆忙忙进门搭脉,随后便颤颤巍巍跪下,“陛下,陛下殡天了!”



    帝王殡天是大事,养心殿里所有人兵荒马乱的时候,楼枝却若有所感地回过头,老皇帝身旁的帷幔动了动,一道影子慌乱地往后退,显然是偷听了许久,他躲避的也不高明,能叫人一眼看出这道影子是谁,正是老皇帝死之前还在念叨的湘王。



    真可惜,楼枝想道,老皇帝还是死得早了点,如果死晚一点把圣旨写了传位湘王,那床帐后面躲着的湘王该是怎样欣喜若狂,而不是现在这样怕被杀头般躲着他。



    在这些兵荒马乱里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不知是何事,继续往前走,已经死去的人形体枯瘦,没有半点为人的尊严,这或许就是死亡。



    那又如何?和他又没有半点关系,周围的宫人已经在对他喊着新帝,要不了多久他就要登基。



    “——轰!”



    楼枝才这样想完,然后周围场景却突然变化,一把大火将周围全部烧了起来,所有的东西都扭曲融化,这样的高温下他浑身都冒出汗,也顾不上风度了,想要跑离这片火场,但前后左右竟然全是火焰,没有一处出口,连水也没有,热浪一下子扑在他的脸上,将他烧得面目全非,他的灵魂好像抽离出来,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焦炭,比方才的老皇帝还要丑陋。



    “——哗!”



    又有铺天盖地的洪水蔓延过来,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才被烧成焦炭的躯体被丢进了冰天雪地中,烧得浑身起泡的躯体在冰雪里被刺激得打着抖,寒冷又开始沿着骨头蔓延,这样的冰火两重天鞭挞着他,好像是许多人的喊叫。



    “楼枝!你敢杀我!我可是当今太子!你杀了我,父皇和母后不会放过你的!!”



    “楼枝,你竟然杀害吾儿,我要你偿命!你已中青芜之毒,要么死路一条,要么生不如死,我要你这辈子都后悔,为什么要活在世上!”



    “朕只问你这一句——先太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他才不是我皇兄呢,我皇兄是太子。”



    “启禀殿下,云妃的确死于疾病,并无任何毒药痕迹,想必是您听错了。”



    “骗子。”



    重重叠叠的呼喊一道接着一道往外翻涌,一边是惊天巨浪,一边是火焰滔天,楼枝那条道都不想选,他踩着这些妄语往前,于是那些言论越发激烈,甚至增加了咒骂。



    “我皇兄这人最是多疑,你们出京去,做得干净些,母后说夏家也可以与本王合作,那就先让本王看看他们的诚意。”



    “线索就断在了边关,但依旧与北狄脱不了干系,还请陛下早日决断。”



    “放逐湘王去汝州?哀家可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要哀家来看啊,还是西南最好。”



    “你以为把本王放逐了就足够了?皇兄,本王告诉你,本王还会回来的!”



    声音越来越大,尖利、频繁,将他整个人席卷起来,要摁着他往下坠,楼枝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想起好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似乎是道声音,又或许是一双眼睛,他记不起这些特征,只是觉得在这些喧闹之中就该有个这样的存在。



    到底在哪——



    楼枝开始往前跑,将那些声音抛在脑后,他迈过的每一步地上都是血,火焰和冰雪在他的咽喉里覆盖饱胀,他拨开这些烦人的事物,突然听到一句不同于其他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楼枝!”



    楼枝猛然睁开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有个事情需要和大家坦诚交代一下,作者十月要上手术台了,做完手术还要等待病理报告结果,因此这段时间更新都和之前时间不一样,非常抱歉,本来是觉得不需要说出来让大家困扰,但是想到手术当天肯定是不可以更新了,还是先提前和大家说明,因为还没和医生确定好时间,所以要是哪天我没有更新,应该就是在手术啦,嗯,祈祷病理报告没有问题,小青保佑小青保佑,以及希望我有小楼这样强大的心脏……



    寒热



    迟续青发现, 药物对楼枝的作用比之前更加激烈了,当楼枝倒下的时候,他心跳骤停飞扑上去握住楼枝的手, 那冰冷的触感叫他浑身一激灵, 脉搏是混乱的, 但细摸脉象, 又像是普通毒发时的表现。



    他不敢延误, 将楼枝平放在软榻上,药包垫在了周围, 整个人也坐了上去, 一只手贴着楼枝的脉搏, 另一只手放在了楼枝的胸膛, 随时准备进行心肺复苏。



    楼枝就算是毒发,也基本只有在最后的解离状态下才会失去意识了无生机,这还是头一次毒发开始就昏迷,迟续青现在知道了什么叫“从骨头里面往外涌起的冷意”,因为他死死抓住楼枝的手的地方并没有升起热意,冷感像从楼枝体内迸发的,也就是骨头经脉。



    中药也有冷毒热毒之分, 但许多人往往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可是如果按照楼枝的说法, 青芜属于“寒毒”, 他今天所适配的药物是中性,但也确实有一两味属寒,是不是加重了这份寒性才会导致毒爆发?下次是否需要改变成热性的药物调理?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思考, 眼睛却不由自主落在楼枝的肩膀和嘴唇上。



    ……楼枝以前抱着他的时候, 总是怕他跑似的, 往往拦着腰抱着他,再将整个胸膛都贴到他的脊背上,像一只大的毛茸茸的动物要把另外一只动物藏到肚皮下,暖融融的。



    现在整个人面色苍白地卧在这里,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就这样展示着属于病人的病气。



    迟续青只有在他毒发时才会清晰地把楼枝看作病人,因为楼枝在平时的时候的确是肆意而随心所欲的,像一团火、像不受拘束的风……琢磨不透,总之不像如今这般。



    这个时候不能加药,也不能上针灸,迟续青就拧干热毛巾,慢慢地擦掉他冒出来的冷汗,换掉冷掉的药包和被冷汗浸透的衣衫,按压活动他的穴位。



    而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枝突然眉头皱了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侧着身子朝他这边倾斜,迟续青连忙托住他,手指摸了摸楼枝的颈侧——温度慢慢起来了,但还是冷。



    “楼枝?能听得到我说话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有回应,但那冰凉的耳朵也下意识地贴到了他的嘴唇边。



    这样的下意识举动让迟续青愣了愣。



    他重新听了听楼枝的心跳,已经趋近平缓有力,而神色也像是进入了之前的“解离”的状态,不再痛苦。



    就好像之前多次毒发时一样,迟续青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讲故事,他一只手依旧握住楼枝的脉搏,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楼枝,附到楼枝的耳边,开始顺着之前的故事继续说,讲航海的旅行,讲神秘的古堡……



    他的话语在养心殿里荡起涟漪,不知道讲到第几次航海旅行,迟续青发现楼枝皱着的眉头松缓下来了。



    楼枝的状态……稳定了?



    迟续青不敢大意,将手指再搭在楼枝的脉搏上测了一次,这回是真平稳下来了,又是那样有力的跳动。



    他松了口气,从楼枝身上默默爬了下来,给楼枝盖好小毯子,收拾起刚刚被撞得七零八落的东西,将刚刚扎好的血液小瓶子放在旁边的桌案上,就着桌案开始分析这次楼枝的血液。



    血液里的毒素成分和含量依旧未变……反应时达到顶点的浓度……也没有变。



    这是从未见过的例子和反应,没有人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有可能代表着楼枝体内的毒对药物反应灵敏需要加大剂量,同时也可以解释成楼枝体内的毒十分抗拒药物栽加大剂量对抗更为严重说不定就会死亡,在剥离毒素的道路上依旧是一团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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