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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吧。”



    下个瞬间,苍临的身边亮起无数柔和的光点,如萤火一般缓缓升起,最终将他包裹在太虚幻境的灵气之中。



    沈祭怔怔地看着眼前空荡荡太虚幻境,仿佛失去了行动力,僵在原地。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悲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裴夜泊看着沈祭脆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上前,在沈祭身后停下。他想伸手去碰碰他,想将他拥入怀中,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有什么资格?



    作为裴夜泊的他,没有资格拥抱沈祭。



    作为裴卿的他,没有身份拥抱沈祭。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沈祭,我……”



    太虚幻境三层内,灵气被苍临带走了些许,只有淡淡的灵气环绕周围,一切都安静了。



    “没事。”沈祭仰起头,幻境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他持剑而立,手中的剑被他握得生紧,比不上心脏的阵阵酸痛。



    好苦。



    如果可以选择,他不想背负这些使命。可总要有人去承担这些。



    “裴夜泊,都说一步错,步步错,你后悔认识我了吗?”沈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酸涩的沙哑。



    听到这个称呼,裴夜泊震惊地看着沈祭转过身看着自己,那张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眶很红,被泪水润过的眸中映着他的模样。他想一把将眼前人抱进怀里,轻声安慰。



    “我不后悔。”



    与君相结,与君共勉,与君共赴。



    这是承诺。



    “这样啊……”沈祭看着他,含着泪的眼睛弯了弯,给了裴夜泊一个笑,“我也不后悔。”



    裴夜泊解开了易容术,脱下了所有伪装,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沈祭抱入了怀中,紧紧将人环抱,身体细微颤抖。



    沈祭伸手回抱着他颤抖的后背,白发落入了指间,泪水夺出眼眶,落在了他们二人之间,深深透进玄衣之中。



    紧紧相拥,久久没有分开。



    出了幻境,沈祭在前面走着,裴夜泊在后面跟着,心绪很乱。



    “你……”裴夜泊心脏像被石头压着,“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祭脚步未停,似乎在思考,许久才说,“那次醉酒。”



    裴夜泊不可置信,回想着这些时日的举动,有些无措,“抱、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我只是……”



    似乎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裴夜泊这么大一个人,此时委屈极了,低着头,等待着挚爱之人的残酷宣判。



    偏偏风很轻,阳光照在身上,不似冬日严寒,暖洋洋的。



    要问恨不恨裴夜泊,沈祭对他自然是有过恨的,只要一想起来那些遭遇,他的身体就密密麻麻犯疼,不知道他要用多长时间来忘却那些痛苦。



    可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盘旋在痛苦的回忆之中。



    当沈祭看着裴夜泊,一点一点描摹眼前人时,便觉得,他对裴夜泊的爱是大于恨的。现在拥有七情六欲的他,猛然发觉,那些说给裴夜泊的句句诺言,背后竟都流向爱之一字。



    沈祭停下了脚步,四目相对,似乎解开了心结。



    “我说过的,我不恨你,既是往事,便都过去了,你不必自责。我现在,只想要一句你的回答。”



    他笑了笑,背着阳光,整个人似乎融进了光色之中。



    “《太上逢莲》第四式为道情,你愿意和我一同飞升吗?”



    裴夜泊难以言喻此刻心情,喉咙发涩,眼睛深深看着沈祭,只想与他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好。”



    



    沈祭没有着急回宗, 一路走到了佛憎寺,这里似乎变了很多,他记得此处方外之地, 不问仙魔, 只渡有缘人, 可现在却大门紧闭。门口落叶堆积, 吹的到处都是,过几日恐怕会落雪,一想就觉得荒凉极了。



    明怀和苍临最清楚当年一事, 毕竟卦象显现,已窥天机。



    裴夜泊站在沈祭身侧,侧头垂眸看着他。风有些凉, 沈祭穿的单薄,裴夜泊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披风, 披在了沈祭身上,随后动作自然的牵上了他的手。



    很凉……



    裴夜泊悄悄移动, 终于离沈祭近了些,温热的手摩挲着沈祭冰凉的指尖, 尽职尽责当一位好夫君, “给你暖暖。”



    沈祭脸色微红,鼻尖有冷空气钻入,能让他稍微冷静一些, 偏偏心跳的很快, 惹得一身燥意, 怎么也压不下去。



    直到大门从内传来动作, 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灰尘抖落, 明怀从中走了出来,在门口看着沈祭,直直对上了视线。



    “果然……”明怀身穿朴素僧袍,只是手中已无佛珠,一只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握着大门,声音苍老,“沈施主,要进来坐坐吗?”



    沈祭没有说话,拉着裴夜泊的手自然向前走。



    明怀将大门彻底打开,灰尘落了他一身,不在乎的拍了拍,给沈祭与裴夜泊让出了一条路。



    佛憎寺与记忆里的大相径庭,佛像落了灰,香火已经断了很久,落叶没有打扫,被风吹动着飘舞,穿过满地脏乱的长廊,唯有一处古松下还算干净,石桌上烹着热茶。



    他停住脚步,转身回望沈祭,面容慈和却透着无尽沧桑。



    “沈施主,百年未见,别来无恙。”明怀缓缓抬眼看他,目光清澈,仿佛方才的浑浊都是给人的假象。



    沈祭不想多说:“明怀大师。”



    明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斟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沈施主,事到如今,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裴夜泊站在沈祭身后,这种语气的话有些冲人,他目光一凌,落在了明怀身上。



    明怀摇头,叹了口气,“到头来,谁不后悔?若是没有算上那一卦,或许同样太平。可错了就是错了,就得承担后果。”



    “明怀大师。”沈祭看着他,只是问,“为什么?”



    明怀一怔,而后笑笑,“因为事情只要偏离,就得去找人纠正,不是吗?”



    沈祭不语,只是喝了口热茶。



    裴夜泊眼神暗了暗,“明怀,在算卦之前,你应该很清楚。道法千变万化,若是算了信了,最终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为什么?你明知道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告诉苍临?”



    这也正是沈祭想问的,裴夜泊心里清楚,当年沈祭神罚发作时,他亲口找过明怀,同他说过。他看着明怀的眼眸抬起,而后缓慢落到了自己身上,微微一滞。



    “因为我不敢去赌变故,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明怀苦笑,“我的业孽自行承担,我会为此赎罪。沈施主,你来找我想问什么,今日的时间有很多,我可以为你一一解答。”



    沈祭看着他,“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没有解决的?”



    明怀似乎料到了,“《太上逢莲》第四式,是你的道情,是裴夜泊,是你命中注定的情缘。”



    沈祭早已知晓这件事,等待着明怀下文。



    明怀看着他,缓缓道:“你以前身为至纯之体,乃天地间至为纯粹灵蕴所化,如一片雪花,纯净无暇,清廉高雅,圣洁地拥有着能够拯救苍生,平息灾厄的使命,堪称因界而生的希望。然而天道守恒,得失相生,所以至纯之体本身,就成了一道自我枷锁。”



    他目光落在沈祭身上,记起初见他时,被苍临抱在怀中,眼里透着纯粹无暇,对所有人事物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现在看来,拥有七情六欲的沈祭才是最应该有的样子,那种单纯的至纯灵体只是工具。



    “所以每年寒露之时,就是天地阴气最盛之日,也是你体内至纯灵力最不稳定之刻。届时,灵力会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若无法压制,轻则修为溃散,重则身魂俱消,反归天地。所以苍临耗尽心血,创出了《太上逢莲》。”



    “《太上逢莲》是属于至纯灵体的最好良方,就算无七情六欲,也会在四式之中明白,自己生于天地,救于苍生是你的使命。”



    “而那第四式,就是让无情无义之人知晓什么是‘情’,所谓情不知所起,但终会明白,拨开迷雾,再冰冷的人也会动摇。即便不懂什么是情,也会在第一时间去保护自己的爱人。”



    “四式修完,得道飞升。”



    明怀静了一会儿,喝了口茶,仰头长叹。



    “但这也是最自私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飞升。至纯灵体在飞升之际就会面临选择。要么抛弃所爱,独自得道飞升,从此永不相见……,要么,以身孕育天地,以魂体伴爱人身侧,永不分离。”



    “所以修了第四式的你,只会选择后者。”



    沈祭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为何幼时每逢寒露,师尊总会让他闭关,并辅以大量灵药阵法。为何降下神罚,并总带他去历练,看尽世间万千。



    原来,只是为了逆天而行。



    为了……一个卦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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