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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否认学院里面很多人看不惯伊尔,是因为对方出身好,天赋强,偏偏最致命的弱点人人都能踩一脚。



    她不吝啬踩一脚这位天才,但不至于真的和对方动手。



    “随你怎么想,别把事情闹的无法收场。”



    菲娜摆摆手,一抬手,一根一米多长的法杖就出现在手里,随着法阵顶端的绿宝石闪烁,人就消失在原地了。



    伊尔的火气还没消下去,就听到沈缘那平淡道好像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你比她强,她在避你锋芒,为什么要忍?还是说我离开太久了,强者至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沈缘的语气没有突然的拔高,没有刻意的停顿,连呼吸都计算得刚好。像一杯温水,不冒热气,也不结冰,永远维持在室温。



    伊尔愣住,甚至偏头不去看他,神弃二字便是他最大的污点,他不清楚沈缘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认为‘别的神不要的,我也不要’。



    那两个字像是梦魇笼罩了他的半生,他的所有努力和光环都被压下,好像一辈子都无法逃离这片阴影。



    沈缘淡淡看了伊尔一眼,在工作上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看人脸色的本事成长不少。



    “算了,你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并不喜欢过多探听信徒私事。”



    伊尔又立马扭头过来,眼底竟然还划过一丝受伤,眼神是灵魂的窗户,沈缘好像透过那双眼,看到把自己关在小黑屋的另一个伊尔。



    那一瞬间沈缘有个错觉,自己要是来一句不在乎,对方能当场发疯。



    问不对,不问也不高兴,好难伺候的祖宗啊。



    “伊尔,向我祷告吧,我会听的。”



    伊尔的目光闪了又闪,这才理智回笼开始警惕四周,一副突然上线的护卫犬的模样,这里嗅嗅,哪里嗅嗅。



    直到今天夜幕降临沈缘才终于有时间休息,而且大概摸清楚了伊尔在这所学院里面担任的是什么角色。



    算是半个老师也算半个学生,作为学生他的天赋太好,学院已经没什么人能教他了,但是更高等的学府全都将他拒之门外,以至于所有进阶课程他只能靠自学。



    当老师则教授最小年级的孩子,孩子年纪小更服从管教,哪怕会议论但还能正常上课。



    虽然还是没搞懂伊尔为什么被学院里面的人排斥,但沈缘真没有深扒的意思。



    祈祷



    沈缘和伊尔一起住,宿舍很偏远,不过倒是清净,而且空间足够大。



    他躺在床上木楞的盯着天花板,房间的墙边成了分割线,视线一转,墙另一边的画面,便是伊尔深埋黑暗中刻画着精细的符文。



    点香薰、点蜡烛、摆小碟水果祭品,他记得沈缘还挺喜欢水果的。伊尔开始他的祈祷了,当魔力注入符文曾经沈缘告诉过伊尔的祷告词便从他嘴里吐出来。



    当阵纹完全亮起光晕,他有些忐忑的询问道:“您,在吗?”



    可能是距离太近,沈缘一下子就感知到有人在祷告,意识下沉进入星空。



    占据整个空间中心,不是光点,而是一颗闪的无法忽视的星星吸引着沈缘靠近。



    “您,在吗?”



    极其熟悉的声音让沈缘彻底确定对面的人是谁,不过这个光点怎么那么特别。



    他用特殊的右手触碰了一下,与过去的光点只有声音传来不同,这一次星星闪了下,一幅画面就出现了。



    伊尔对魔力的感知非常敏锐,那股强烈的窥视感落下时,他甚至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随着沈缘传来的一句:“嗯。”



    啪嗒啪嗒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他尝试组织语言,却发现喉咙被堵的厉害,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缘有些惊讶伊尔的反应,目光透过星星又看到了对方画的符文。



    祷告需要这么麻烦的吗?



    因为伊尔半天没说话,沈缘的目光看向其他星星,打算再接收一点群星知识,只是他的目光刚移开,对面的伊尔就像是受了惊一样大喊着:“不,不要走!”



    用来讨好神明的祭品被打翻,一些水果滚落,就连烛台和香薰都被带倒。



    倾倒的蜡油滴在手背上,伊尔却用着那张惶恐的表情试图在空气中挽留什么,好像,感觉不到痛,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受伤更痛。



    感觉对方精神又有点不正常了,沈缘歇了现在去寻找更简便祷告的方法的心思。



    “我在的。”



    像是无奈中夹杂着纵容,伊尔很少听见沈缘有如此明显情绪波动。



    沈缘的目光重新回来,伊尔却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一喊,他的神明就为他驻足了么?



    这是……邪神?



    伊尔竟然在那一瞬间开始痛恨过去驱逐沈缘的其他正神,为什么要驱逐祂?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伊尔·沙利文,您忠诚的信徒向您忏悔,忏悔我的罪过……”



    大概是真的怕沈缘的注视突然离开,伊尔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属于他的故事,他的伤疤。



    伊尔·沙利文,伯爵家族的幼子,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孩子。



    但是一切终止于平常不过的天赋觉醒,教廷每年都会给一批孩子觉醒魔力亲和。



    因为是伯爵的儿子,所以也要更受重视一点,但是也未必会惊动教皇这样的角色。



    他的记忆像是断开了,已经记不太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模糊记得前一秒家人还沉浸于他的极高天赋上,后一秒就全都冷了脸。



    他甚至不记得家人的冷脸是对着谁的了,好像是自己,又好像是自己身后的人。



    对,是站在自己身后的教皇,平淡吐出一句:“可惜,神弃之人,不被神明垂青的天赋最后只会为世界带了灾难。”



    这是神明的世界,神所喜爱,人们就竞相追捧;神所厌恶,于是他们也就将全部恶意压过来。



    原本沈缘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听着,可后面不知不觉中眉毛就已经皱了起来。



    社会层面的霸凌——



    最高掌权者的一句话代表着整个社会的风向,他说伊尔是神弃之人,于是从平民到贵族,都视伊尔为耻辱。



    那些不如伊尔的人,会把这个当成突破口使劲踩上一脚,甚至当成隐秘成就感的获取来源,毫不吝啬的用力碾上一碾。



    同为贵族、同样天赋的人会将伊尔当成污点,排斥他,厌恶他,甚至将一些错误的矛头都对准他。



    沈缘记得,群星的知识里面关于教廷的内容,所谓的觉醒仪式也就在孩子七八岁左右进行。



    伊尔看着很年轻,目测甚至不超过二十岁,长达十年的社会歧视足够把人逼疯。



    从沈缘自己对伊尔的接触,以及今天零散听到的消息,伊尔的天赋足够出众,所谓神弃不符合逻辑。



    若神明真的抛弃他,那么对应相关的气运、天赋、幸运等一系列和玄学有点关系的标签,都不应该出现在伊尔身上。



    就目前的情况,那句神弃是伊尔生命中唯一的败笔。



    沈缘用着他老家那边对于神话类的理解,比起神弃,还不如说是天妒更合适。



    连神明都嫉妒的天赋与幸运加著在伊尔的身上,于是苦难因神的不甘而落下。



    他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方面,他伪装神明到现在,甚至下达了两条神谕,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找自己麻烦?



    如果天妒是前提,说明所谓神明的肚量不高,渎神的事情沈缘也做了不少,对方没道理不出手管自己。



    那么,就还剩另外一种可能,代表神明的那张嘴出现问题了。



    真正针对伊尔的不是所谓的神,而是代行神权的教皇。



    想到这点,沈缘便询问道:“谁的教皇?”



    伊尔喋喋不休诉说的话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虚空。



    随后他听到了一声笑,像是嗤笑,又被克制的压住,最后只轻微蹦出一个气音:“哈。”



    “光明,光明神的教皇,现任教宗,亚当斯·金。”



    他讷讷的吐出那个名字,一丝恐惧藏在话语里,祂会怎么想?会因为是光明神的教皇就放弃自己吗?



    “亚当斯么,我记得了,有空会给他找点麻烦的。”



    伊尔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发现此时自己已经失声,任何话任何念头都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沈缘在星空下看着伊尔,看着对方弓着身把自己卷成一个球,开始低声啜泣了起来。



    说不清那一瞬间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是突然理解了伊尔的一些行为。



    一句神弃,使得的他的童年在霸凌中度过,那是一个梦魇,一个病根,所以才会对自己有那种态度,即使自己的谎言一戳就破,还抱着一丝希望不肯放弃。



    他不尊重神,因为神为他带去苦难,可他又祈求神,因为神是他解除痛苦的钥匙。



    伊尔知道自己的话荒诞可笑,没有依据站住脚,可他又迫切的希望沈缘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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