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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证明医院再说谎,但是说谎目的又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凌澌调出三维地图,将收容所和地上的城市地图比对,他发现医院并没有与收容所直接连同的地道,反倒是如朝颜所说异种的频繁活动将层板震塌了,在勒德法区下方呈现出一条近乎垂直的通道。



    鹿梦扯着了扯凌澌的衣角。



    “别闹。”



    鹿梦揪着自己的衣领,拘束衣的尼龙布本就粗糙,现在身上的血迹干了之后更是像钢板似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苏佩刚才才见识过鹿梦的能力,十分有眼力见的拿来从充当被褥的一堆白大褂中给他拿了一件相对来说还算干净的,怯弱的递给他。



    鹿梦戒备的扯过白袍,揪着一个袖子凑近闻了闻味道,他想把身上的拘束衣脱了,但拘束衣的隐形拉链在背后,他够不着。



    苏佩眼睁睁的看着他忙活也不敢贸然靠近,悄悄地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自己和白墙融为一体。



    直到鹿梦自己折腾撞到操作台,不锈钢台面发出“咣”的一声,少年摔了个屁股蹲,倒下的时又压到自己的长发拽得他向后仰去。



    闹出那么大动静,凌澌这才发现弹指间就能灭城的堂堂critical(危急)级别的小孩,正咬牙切齿和拉链作斗争,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瞪着自己。



    凌澌摸了摸下巴,这眼神他熟悉,岳司晨缺观注的时候也这样没事找事。



    从实验区一路走来这孩子黏人得紧,而且此类行为好像只针对自己,平时在城内婴儿一见他就哭,就连农场养的牲畜也爱冲他叫唤,整一猫嫌狗恨的体质,怎么被这么一个不长眼的小屁孩赖上了。



    凌澌蹲下,把拘束衣的拉链解开,鹿梦顺从的抬手,大爷似的让他帮自己脱了。



    凌澌无奈,毕竟毛驴顺毛捋才听话,数落道“刚才让你脱你不脱,立什么贞洁牌坊。”



    凌澌发现他内里已经穿了一件白大褂,胸前口袋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断断续续的圆珠笔蓝色字迹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写着“流萤”二字。



    这个名字相信没人陌生,双月城所有人都知道五年前流萤仅凭一己之力盗走宿核塔的能源晶石带入特拉希尔,失去能源供给的城市陷入严冬,短短三天暴露在辐射下的普通人死亡过万,被外界入侵异种袭击的人不计其数。



    为了夺回能源晶石,才有了后来的“清道夫”围剿行动。



    凌澌猛地用手掩住这行字,正对鹿梦茫然的表情,流萤虽然可恶,但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不管鹿梦和他有何关系都是过去式,但他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这层关系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凌澌打定主意,用指腹包裹一层黑雾,把残留的字迹彻底磨花,好在白大褂本就破破烂烂,不会有人注意到口袋缺了一块,义正辞严的对他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昂?”



    凌澌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看他的表情是真傻,不像装的。



    凌澌贴着鹿梦的领口,不禁看到他锁骨有一段蛛网一样的伤疤,周边的皮肤红肿突起的皮下组织包裹着脓液,伤口中央嵌着一个金属片。



    “呀!”朝颜看着他锁骨的伤口,阴着脸二话不说提着酒精镊子过来。



    这会儿甭管鹿梦是什么级别都得老老实实接受治疗,朝颜按着鹿梦不许他动弹,费了功夫总算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包扎。



    挑出的金属片表面还有繁复的雕刻,中间是一个菱形,两侧则是一角翘起的三角形,呈现出曼陀罗的形状。



    这和凌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朝颜早就把凌澌当做鹿梦的监护人,曼陀罗耳坠自然而然放他手心里,他捏着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讶异的发现这么小的东西做得相当精细,居然还是双层的构造,中间还有夹层。



    凌澌废了些功夫把两瓣金属片掰开,里面居然夹着一块芯片。



    朝颜:“这是什么?”



    “脑机接口里的记忆芯片。”一旁的苏佩不禁说道。



    “你怎么知道?”



    “……城外的尸体上有。”



    双月之外没有较大规模的金属冶炼工厂,大多数生活所需的金属要么从矿洞里挖掘提纯,要么废物再利用,俗称“舔包”,显然后者更加容易,于是活人和死人之间自然而然形成一种诡异的供需平衡。



    鹿梦下巴垫在凌澌肩上,整个人攀在他背上,伸手要抢。



    “行行,还你,看你那小气的样儿。”凌澌把耳饰放在他手里,又觉得不保险,看着白大褂口袋沉甸甸的“你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不沉吗?”



    鹿梦献宝似的把口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掏出来给他看,手里捧着凌澌给他的糖果、泛着银光的黑色虫子背甲碎片、几片干枯了的黑色大丽花花瓣。



    凌澌捻着一碰即碎的花瓣陷入沉思。



    “送……你。”鹿梦咧着嘴的笑,好似把全部家当上交,郑重其事的把耳饰穿透凌澌的耳垂。



    “嘶。”凌澌没有耳洞,耳饰尖端硬生生的戳了进去,反正他皮糙肉厚的疼倒是不疼,只是心里五味成杂。



    他似乎早已习惯形影单只,面对鹿梦掏心掏肺的讨好不知所措。



    忽然间苏佩指着尸体道“她这是怎么了。”



    凌澌抬眼看向操作台上的尸体,就在几人谈话的短短时间内,尸体表面覆上了一层黏液,肌肉组织肉眼可见的萎缩,整个人就像受热收缩的塑料片一样蜷曲在一起。



    朝颜的理论没错,尸体和蘑菇的生长过程存在某种联系,蘑菇在成熟的过程中会释放黏液来帮助散布孢子,?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以保护蘑菇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这种黏液对蘑菇本身具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她已经进入成熟期。”凌澌见状大喊道“尽快撤离!”



    只可惜在场的人全被枯树枝包裹成一团的纺锤状的蛹吸引,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脊裂开一条线,尸体内部仿佛有新的生命不断地蠕动,挣扎着试图突破茧的桎梏。



    一扇皱皱巴巴的半透明的翅膀从裂缝中探出,如同糖果包装纸,在白色灯光下表皮细胞的鳞片反射出七彩的光。



    破茧而出的不一定是蝴蝶,还有可能是飞蛾,挣脱出来的蛾子胸腹就占了近三分之二的身体,无独有偶它的腹腔上也长了一张狰狞的人脸。



    苏佩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表面的鳞片随着振翅抖动掉落灰白色的粉末沾在他衣襟上。



    羽化失败的蝶翼无法神展开,她笨拙的扭动,“噗嗤”一声滚落到操作台下,人脸部分还张着嘴“啊——啊——”的嘶吼,沙哑的声带发出粗粝的声音。



    苏佩愣神看着超乎他认知的姐姐,没有靠近的意思,反倒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不敢承认事实。



    蛾子拖着腹部在地上艰难的爬行想要靠近苏佩,可是苏佩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毛骨悚然,一时间无法接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呆愣的杵在原地无法动弹,随着飞蛾的靠近不断往后退。



    身后的捋被吓得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近乎崩溃,推搡着苏佩大骂道“滚啊,别过来!”



    苏佩摔了一跤,与蛾子几乎脸贴脸,连关节处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却听见那嗓音似乎不是单纯的呻吟,倒像是“逃——逃——。”



    逃?



    蛾子的面孔大张着嘴,原本只有眼白的眼睛瞳孔翻转正巧与苏佩对上。



    “快逃!”



    电光石火间整个空间开始晃动,天花板被一双枯树枝构成的巨手揭开,电灯的光源随着电线的断裂而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数以万计的白色飞蛾。



    荧光飞蛾如黑暗中的星辰照亮了半边天,数十只蛾子停落在女人身上,翅膀微微颤动。



    巴掌大的蛾子拖着长长的尾翼,还不等众人感叹它的美丽,它舒展开布盘卷在一起的喙,直戳她的没有布料覆盖的皮肤。



    “啊!”女人惊声尖叫,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满倒刺的口器,脸颊上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皮囊。



    飞蛾的腹腔吸饱了血液,胀大了数倍的躯体几乎透明呈现红色。



    天花板的缝隙出现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它的瞳孔游移不定,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鹿梦身上,带着敌意眯了眯眼睛又转向别出。



    蛾子像是受到了号召跟着巨大的怪物去往深不见底的深渊,直到现在他们才看清地下已经被无数的藤蔓盘绕,贯穿了整个收容所。



    蛛丝与蜂巢



    从天花板的缺角可以看到冒着嫩绿叶片藤蔓在钢筋铁骨间夹缝求生,廊桥的光源离他们越来越远。



    “我们在下落!”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房间里的几人紧贴墙壁,除了鹿梦宛如置身事外,整个人腾空飞起,凌澌眼疾手快抓着他的后领,拎小猫似的把人揽在怀里。



    操作间急剧减速悬停在半空中,众人重心不稳纷纷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



    鹿梦整个人躺在凌澌身上,下巴趴在他胸前,眼睛清亮冲着他眨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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