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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放狠话的人恐怕正在赶来的路上。



    “呃……咱们不用跑吗?”苏佩看着异常镇定的三人,肚子里像飞了几万只蝴蝶紧张。



    “跑哪儿去?”凌澌反问他。



    向下是钢筋水泥都能腐蚀的水潭,向上有一口一个小朋友的大蜘蛛……往哪儿跑都是死路一条。



    鹿梦显然挑衅的时候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这会儿他捻着树叶将手背在身后,仿佛一个遛鸟的小老头,时不时飞来两只背着眼球的蛾子,他转头又扑蛾子去了。



    四周彻底陷入了安静,其他异种像是有预感一样,刚才还在搬运尸体的异种这会儿也不见了。



    鹿梦一蹦二跳的走到凌澌身边,手里神神秘秘的握了一个东西,他两手张开,掌心里面有蝴蝶的残翅。



    翅膀闪着荧光,鹿梦将它捻的很碎,摊开手心正好呈现一个心形。



    “送你。”



    “……”



    凌澌嘴张了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盯着鹿梦清亮的眼睛,他觉得鹿梦至少在这一刻是清醒的。



    凌澌向来不喜欢小孩,因为他们会让自己联想到操蛋的人生和没有未来的未来。



    地底开始颤动,时不时有落石从落下砸入水潭,挂在天花板上的茧只是微微晃动,异常的牢固。



    鹿梦伸手一扬,荧光碎片随着烟尘跌至地底。



    凌澌看着他笑,心里五味杂陈,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随即蘑菇表面的空洞间的枝条迅猛的生长,伞盖上分泌液体的小孔被无限撑大,空洞分布得并不均匀,最终裂开,像嗤笑的骷髅头。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脚下支撑物开始下陷,所有人还没发适应无助的失重感,就重重的砸在廊桥的钢板上。



    “唔……”朝颜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干呕出来。



    苏佩和麦尔离她不远,她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石头噼里啪啦和下冰雹似的,头顶被巨大的阴影覆盖,足以摧毁廊桥的石头向他们袭来。



    眼前是实验区的大门,朝颜根本别无选择,仅仅愣了几秒钟,拔起腿就往前跑。



    实验区的防震等级不容小觑,但是面对如此强大的冲击,只听“轰”的一声铅门已然变形。



    朝颜不用想都知道,门外被落石掩埋,廊桥已经不复存在。



    “你们没事吧。”



    “你问他,这种都能晕过去,烦人的娇花。”麦尔大骂道,苏佩像个麻袋挂在他肩上不省人事。



    实验区的电路一闪一闪的,过了一阵子才恢复正常“那两人呢?”



    她指的是凌澌和鹿梦。



    朝颜他们准确的落在廊桥上并不是偶然,此时的鹿梦稳稳地踩在起伏的树枝上,树枝如同掀起的波浪层压过蘑菇。



    ……



    “别想甩脱我。”凌澌一手紧紧抓着树枝,另一只手抓着鹿梦的手腕“你现在是清醒的,对吗?”



    凌澌看似反问的话语充满了笃定。



    “唉。”鹿梦叹了口气,反手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开“我们谈谈?不过好像没时间了。”



    鹿梦话音未落,树枝的间隙涌出淡绿色的液体。



    凌澌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这是什么?树胶?”



    “不是,他来了。”鹿梦说道,还不忘冷哼一声“这么多年还不忘讲仪式感。”



    “又见面了。”眼前的树枝不断扭曲形成人形,树人同他们问好。



    鹿梦下巴微微扬了扬像是打了个招呼,不过没有太热情就是了。



    “这次怎么还有旁观者,是你找来的观众吗?”树人相当自来熟,看起来和鹿梦是老相识。



    鹿梦也不回答他,把凌澌护在身后,蹲下捏着一段枝条警告道“别打他主意,莱纳。”



    被唤作莱纳的异种从外形上看,凌澌只能想到几个字——脑袋有坑。



    当然这句话并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一个动词。



    树人的嘴一张一合,不过他只有一张嘴,往上则是分开的枝丫,棕褐色的皮肤表面的树皮龟裂。



    见鹿梦要掰断树枝,莱纳立马举手呈投降状“有话好好说。”



    鹿梦:“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正奶孩子呢。”莱纳指了指底下的水潭。



    鹿梦懒得和他废话,言简意赅“你都不亲自来,是不是缺乏些诚意。”



    凌澌听着他们的对话根本摸不着头脑,他打量了树人一番,发现他根本没有脚,整个人像是树干的一个分支。



    “没必要吧。”树人杵着自己的腮帮子,实则嘴角都要咧到树枝边了“你只要不插手,我一个人对付他们足够了。”



    鹿梦:“那这些茧是怎么回事?”



    “和我没关系。”莱纳耸了耸肩,和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束花放在脚边“不过在此之前别成了那小子断奶的辅食……我还挺喜欢你的,期待下次再见。”



    说完树枝慢慢枯萎丧失了水分,脚下的枝干看上去脆弱极了,鹿梦掰断了一截树枝,瞥了一眼那束混杂了各个季节的花“他已经走了。”



    水潭像收到了某种号召,看似平静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宛如沸腾一般。



    “你向上走,我拖住他。”鹿梦说着把身上的枪放到凌澌手上。



    凌澌有太多的话想问他,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水潭的水面逐渐下降,可这里本来就是地下,水分无处可去,一睹莱纳口中婴儿的真面目,凌澌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婴儿身体上包裹着一层膜,好似被母亲的子宫所包裹。



    婴儿看上去还没有足月,身体里的器官与正常人相差无几,皮肤却透出他的血管脉络以及心脏,呈现鲜艳的紫色,脑袋占了身体将近二分之一的位置,胳膊和腿更像是身体的挂件还没长开。



    他没有眼睛,但是周围的蛾子让凌澌一瞬间便搞懂了一切——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凌澌总算亲眼所见鹿梦口中的“蜂巢效应——而这个婴儿更像是智慧的集合体,他的智慧远远高于人类现代生物的理解。



    婴儿的手指戳破薄膜,里面的液体涌出,淡绿色的液体没准和树枝涌出的营养液似乎是同一种东西。



    他眼睛紧闭,蘑菇下所有的蛾子像是得到了信号,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白茫茫一片好似飘扬的雪花。



    只不过蛾子一反常态,它们并没有选择攻击凌澌和鹿梦,稳稳的扒在墙上,长开双翅露出中间血红的眼睛。



    他们被监视着。



    婴儿传出啼哭,“哇”的一声响彻天际,听上去委屈极了,地面又开始震动,地底的昆虫异种倾巢出动。



    “轰”凌澌侧面的一堵墙应声倒下,硬生生的被一条蜈蚣异种凿开一个洞。



    好在凌澌反应敏捷,拦腰抱着鹿梦堪堪躲开,碎石全砸在了他的身上。



    蜈蚣身上寄生了很多木瘤,整条虫子足足有一幢楼那么高,囊泡占据了他的身体,它嘶吼着向两人袭来。



    鹿梦单手一挥,蜈蚣便断成了两截。



    凌澌看着没有温度的黑焰,还是那把熟悉长矛。



    “我好像忘了教你怎么使用能力。”鹿梦居高临下,幼年的脸庞和凌澌日思夜想梦中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他握着凌澌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说道“想象捏紧拳头的动作动作,你在地下全场那阵很性感……”



    教导与古刀



    双月看似是个和谐的乌托邦,这种理想化的观念实则仅存在于主城区。



    军队训练更加讲究实战,不需要定式的拳法,因此训练方向更偏向散打。



    凌澌所生活的勒德法区不仅有非法的宿核买卖,还有地下拳场。



    地下拳场是一种非常隐蔽的赌博形式,凌澌在进入军校之前打的是观赏赛,这意味着更高的收入、更高的报酬……也意味着更高的风险。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普通的肉搏拳击已经不耐看,为了追求紧张刺激促使多巴胺释放,凌澌的对手往往是人工饲养的异种或是被机械改造过的人类。



    那时的灰暗经历根本不会记录在案,知情者自然也屈指可数。



    所以鹿梦……凌澌不确定眼前的少年到底知道多少,他的存在更加的扑朔迷离。



    而且这小子顶着张娃娃脸公然调戏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想什么呢?专心。”鹿梦吐出的热气略过他的耳边,这个姿势特别暧昧,鹿梦几乎是贴在他身前。



    凌澌只能调整呼吸,沉下心来想象着力量汇聚到拳头上



    鹿梦:“现在试着把能力释放出去。”



    鹿梦口令像是被加以魔法,将凌澌所有的疑虑统统被打消。



    周围的气温开始下降,可是降下的却不似雪花那么缓慢,密集得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不同于在医院的那场雪,黑色雪花速度飞速略过,所到之处异种即刻消失。



    而且凌澌惊奇的发现,这次似乎可以控制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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