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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屈星尧坐着的位置,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键盘手的侧影。这让屈星尧一度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透过那道身影究竟是在看谁。



    演出结束以后,乐队五人组主动走到台下和他们打招呼。



    屈星尧又多看了那个键盘几眼,其实就只是侧影略像而已,正脸和背影都不像,一开口说话更是完全两样。



    屈星尧立刻没了兴致,找个借口准备离开。他刚一起身,那个键盘手却主动走过来,冲他笑了笑,说,“好像没在这里见过你,要不要出去抽根烟?”



    屈星尧正要拒绝,那人从兜里掏出了一盒香烟。



    包装很眼熟,是薄荷爆珠款的。也是前一阵子林砚常抽的口感,有时候屈星尧还会就着林砚的手来一口事后烟。



    那种无力的错位感又涌现出来,拒绝的话也咽了回去,屈星尧和键盘手一起走到酒吧外面。



    他没有接对方递来的烟,两个人站得也不算近,键盘手对屈星尧挺好奇,打听他的情况,屈星尧真真假假应付着,没说几句实话。



    薄荷香精混杂着焦油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聊了没几分钟,屈星尧忽然觉得有人在注视自己,他转头一看,愣住了。林砚就站在几米开外的人行道上,身旁是几个同学,不知是来看演出还是凑巧路过。



    屈星尧的脑子空白了几秒。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起来,他想过去向林砚解释,这一切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但林砚脸上过于冷淡的表情制止了他的行动。



    他看到林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两个字,“祝贺。”



    祝贺什么。



    祝贺他另觅新欢?



    屈星尧一时间烦躁难安。



    林砚与他对视了几秒。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前,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么随机的地点遇上对方。



    站在林砚的视角,屈星尧和那个男生都处在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下。对方点着烟,一直在说着什么,屈星尧脸上没有不耐烦,甚至连男生当面抽烟他也是包容的。



    林砚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直到有个同学伸手拽了他一下,催促道,“走了,车来了。”



    林砚这才被同学拉走了,随着一行人钻进停靠在街边的出租车里。



    这短短一分钟的重逢,外人可能都看不出来他们曾经认识,却让屈星尧接下来的一整晚没有睡好。



    那个键盘手给他写了一串号码,转头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林砚离开以后,他也很快走了,没再与对方有任何纠缠。



    但是自从这天过后,屈星尧逐渐有点醒悟过来,觉得江崇凛说的那种去求林砚回来的可能性,好像真不是没有。



    要不他当时怎么会那么慌乱。



    即使他对于那个键盘手没有任何逾越的想法,对那盒香烟的兴趣恐怕都要高于那个人。



    但他担心被林砚误解,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开始接受一些原本令自己感到抗拒的现实。甚至开始静下心来考虑,是否应该去找林砚聊聊,他们之间有无复合的可能。



    毕竟已经分开两次了,如果再谈和好,即便在感情上轻率如屈星尧,也知道这一回要比之前更有诚意。



    这天下午雷维敲开了他的办公室,打算让他听几首新歌的deo。



    两个人公事公办地讨论了一会儿,都是围绕着录歌和打歌的内容。快要谈妥了,雷维突然想起什么,提了一嘴,“上周末我见到林砚了,就在我那个录音棚里。”



    雷维在外面有点独立的生意,经营着一间录音棚和一个音乐餐厅。录音棚的地点距离音乐学院不远,他请了可靠的熟手打理,自己很少露面,这些屈星尧都是知道的。



    “他去录什么?”一听到林砚的名字,屈星尧抬头问了句。



    雷维隐约知道他们分手的事,笑容有些微妙,说,“我听录音师说的,他要去面试欧洲的乐团,第一轮考试是录音,录了三首曲子。”



    “我在外面听了几句,拉得太他妈好了,估计能面上。”



    录音棚的玻璃是单面可见的。



    雷维只进去了几分钟,林砚并不知道他当时在外面。



    屈星尧听完这话,本来在转笔的手一下子滞住,签字笔落在桌面上,他心跳漏了拍。



    “什么欧洲乐团?”他问雷维,但神情更像是自言自语。



    分开才两个多月,备考乐团不可能是最近的事。林砚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就连交往的那阵子也对此只字不提。



    不如让自己做这个恶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林砚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他是想借由睡着了来逃避一些现实里的事,进入睡梦中却还是见到了屈星尧。



    场景仍是几小时前的那一幕。酒吧门外,迷幻霓虹,屈星尧和一个高瘦男生站在一起。



    屈星尧穿着薄风衣,男青年穿着皮夹克,看着像是搞乐队的,抽烟的样子也很熟练。



    林砚远远地打量了一会儿,觉得那人的某个角度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也许是做梦的缘故,他比平常少了许多顾忌,走上前去直接质问屈星尧,“你这新欢怎么这么像我?”



    屈星尧脸上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一把揽过男生,反驳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怎么我走到哪儿你追到哪儿?”



    梦里的情境过于真实,屈星尧的恶劣也一如既往。结果就是林砚在早上六点就醒了,七点琴房大楼一开门,他第一个刷卡进去,等到叶润礼来找他去上大课,他已经练了快三小时的琴了。



    叶润礼靠在门边,等着他收拾乐器,见他脖子下方又被琴身磨红了一块,不禁感叹,“等拿到欧洲乐团的offer,不知道郑指挥舍不舍得放你出去。”



    叶润礼的语气很是笃定,好像林砚一定能通过面试。



    其实不单是叶润礼这么认为,就连一向谨慎的导师董昕,也做好了林砚下学期不会回来的准备。最近已经在提醒他要去和系办老师提前申请,毕业证书和学位证可以由导师代为领取。



    与屈星尧分开两个月,林砚渐渐地不再想起那段恋爱,忙碌的备考足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临近毕业这一年,他终于能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专业训练上。



    他报考了两个欧洲乐团,第一轮录音遴选都在11月初,月底公布第二轮面试名单。



    这天傍晚结束排练,林砚提着琴盒往外走,一边查看手机邮件。



    距离结果公布还有半个多月,为防万无一失,他每天都会看看有没有乐团方面的回复。



    初冬的天,黑得早了,里的路灯都已亮起。距离排练厅出口最近的一盏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林砚一出现,那道身影立刻朝他走去。



    林砚揣起手机,抬头,屈星尧已经到了跟前。



    屈星尧穿着修身外套笔挺长裤,外形有点过于突出。从他走向林砚,就有不少乐团的同学驻足侧目。



    “有空么,请你吃个饭。”屈星尧开门见山地问。



    “没空。”停顿了下,林砚补上一句,“我要去培训中心代课。”



    他没把话说得那么硬,还是留了几分情面。



    “我送你过去。”屈星尧又道。



    林砚搞不懂他的来意,一旁围观的同学多起来。他不想让私事成为别人的谈资,索性不再回应,快步往前走。



    屈星尧跟了上去,陪着林砚一直走到校门口,见林砚仍不停步,他伸手拦了一下,“你今晚兼职多少钱,我付十倍行不行?”



    林砚一记眼刀扫过来,屈星尧自知失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你去上课,我等你。”



    林砚脚步一顿,停住了,深呼吸了下,“你到底想干什么,屈星尧?”



    “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下。”屈星尧表情很正经。



    林砚先是错愕地盯着他,而后嗤笑一声,“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他一直保持克制的情绪出现裂痕,语气也重了,“我们分手了。两个月前。是我提的,您还记得吗?”



    对于屈星尧,他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一份对待恩人的尊重。但他也深知这人在感情方面就是个混蛋。谁同情混蛋谁倒霉。



    可能是见到林砚态度激烈,屈星尧按捺住了,没再去刺激他。眼看着他提着琴盒穿过马路,走向一街之隔的培训学校。



    -



    林砚教完第一节课,走到教室窗边向外张望,一辆拉风的双开门跑车就停在校外的街边。



    屈星尧没走,等在外面快一小时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林砚以为是下一节课的学生到了,回头却见前台的同事走进教室,递给他一个纸袋。



    “刚才有个大帅哥让把这个交给你。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哥。”



    前台小姑娘冲他眨眨眼,笑着说。



    林砚看了眼袋子里面,装着一盒三明治一盒蛋挞两瓶牛奶。



    他面无表情说了声谢谢,前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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