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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微微颔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具体的可行性要见到本人问过之后才知道。”
在他们交流的过程中，后排迟迟没有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笛捷尔侧头看去，就看到一向闲不住的卡路狄亚将自己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长手长脚委委屈屈地蜷了起来，支着脸靠在车窗边，正安静地望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一副自己正在赌气的表现。
笛捷尔眉心微蹙：“卡路狄亚？”
他动了动两人被迫挤在一起的手臂，试探性地低声唤道。
“干嘛？”卡路狄亚头也不回，语气不善，“你们这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笛捷尔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目光落到他有些发白的唇色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是在问这个，你身体不舒服吗？”
说话间，他已经抬起了凝起寒气的手朝卡路狄亚胸口探去，却在半空被对方忽然抓住。
卡路狄亚漫不经心地握着他的手腕，终于转过头来，“没什么问题，我可没那么脆弱，你未免也太小心了吧？”
笛捷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抽回手，推了推眼镜：“……是吗，那就好。”
通过后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蝙蝠侠忽然开口：“如果是心脏不舒服的话，后座的储物格里应该有常备的急救药物。”
笛捷尔动作微微一顿，神色复杂。
卡路狄亚则是一脸莫名其妙地“哈？”了一声：“才不要吃呢，那种苦得要命又没什么用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前座的蝙蝠侠，又瞥向身边神色带着微微不自然的笛捷尔，忽然扯出一抹张扬而又狂气的笑意来，抬起拇指指了指自己，满不在乎地说：
“我的心脏这是天生就有的毛病，靠吃药可治不好的。不过倒是也不用太担心，虽然最近发作的频繁了一些，但撑到三天后的圣战绝对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他眼底亮起了灼热的光。
“这一次，我会如愿以偿地把这颗心脏燃烧到极限，狠狠给那不可一世的神明打上这一记天蝎的炙焱·安达里士！”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灰暗，反倒燃着比任何人都要鲜活张扬的生机，恣意而又潇洒自如地燃烧着自己天生残缺不全的生命，如同黑夜里点亮了天际的美丽烟火那般，耀眼夺目却又注定短暂。
笛捷尔抿了抿唇，比谁都清楚这是好友一直以来的夙愿。
在上一次圣战中，卡路狄亚应他的邀请同行前往自身深恶痛绝的极北冰原，却为了令因好友而失去冷静的自己而放弃了直面海皇的机会，与天猛星的拉达曼迪斯激战为他拖延时间。
直到最后，与他一同在寒冷的坚冰中陷入沉睡。
笛捷尔在燃烧起全部的小宇宙冰封海洋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天蝎座一闪而逝的小宇宙，这也令他在此时没有了阻止卡路狄亚的理由与立场。
只是即便如此……
还未开始作战作战计划就先怀抱着死志，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布鲁斯从后视镜里瞥见笛捷尔因卡路狄亚那番话而黯淡下去的眼眸，不由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如此真切地有了这群圣斗士们其实都还很年轻的实际体会。
且不说最小的雷古鲁斯，就连他们之中最年长的希绪弗斯，算来也不过只是与他的长子迪克相似的年纪。
他暂时从蝙蝠侠冷静沉默的状态里出来，语气也随之放缓了几分，以更接近平日里哥谭王子布鲁斯·韦恩的声线温和问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之前的办法出了什么问题吗？”
察觉到笛捷尔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布鲁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我记得你们之前生活在十八世纪？以那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在不做手术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活到成年，更不可能像他这样担当需要长期战斗的战士角色。”
他看向明显活到了成年，而且性格张扬有活力，哪怕是心脏不适也完全没有病怏怏感觉的卡路狄亚，解释说：“所以我猜测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你们是不是原本就有什么可以抑制这种情况的方法。”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卡路狄亚笑了起来：“你这家伙脑子很灵光嘛，猜的倒是没错。我十岁的时候偷偷从疗养院里跑了出来，本来想着在外面痛快地享受生命一直玩到死的，结果半路上正好被笛捷尔的师父捡了回去。”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他用雅典娜的神血做媒介在我心脏上施加了禁术，多亏了那个，我胸口这个原本残缺的器官才能勉强撑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卡路狄亚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不过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复活的缘故吧，哈迪斯在复活我的时候，似乎也没察觉到我心脏上原本还施加了这么一道禁术，也可能是祂并不在乎就是了。”
“总而言之，我心脏上的禁术在从这个时代醒来之后就失去了效用，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也就是说，是因为原本被下在心脏上的禁术消失了，他的病情才会越来越频繁地发作吗？
布鲁斯若有所思：“那为什么不考虑手术呢？虽然十八世纪的时候办不到，但是以现代医疗水平来说，无论你是哪种类型的先天性心脏病都不是完全没有处理的办法吧？至少也应该先去医院做一下系统的检查。”
出于本能不愿看着这样鲜活的年轻人抱着必死之心走上战场的心理，他十分主动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安排韦恩集团旗下最好的医院，那边有经验丰富的专家团队进行会诊。”
面对他纯粹的好意，卡路狄亚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情，笛捷尔代替自己的搭档回绝了他。
“那样是不行的。”
水瓶座的战士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拿在手中，一向冷淡的神色中难得显出几分疲惫与苦涩。
“我在醒来之后就已经跑遍了全美国最顶尖的医院，也拜访过许多著名大学里研究这一领域的医学教授，甚至就连我自己都专门补学了一部分相关的知识。”
他平淡地说：“以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想让卡路狄亚的心脏不再继续病发并非不可能的事，就算那会是一场风险很高的大手术，以黄金圣斗士的身体素质也绝对能够撑得过去。”
笛捷尔抬起眼，看向布鲁斯，“只是……我调查过大量进行过心脏病手术的患者案例，哪怕是最理想的恢复情况，也不过是让患者过上接近普通人的生活，日常行走跑跳或许不成问题，但再剧烈一些的运动就很难保证了。”
布鲁斯皱起眉，目光直直落在他那双摘下镜片后愈发显得清透的紫罗兰色眼睛上，看起来十分不赞同这样的想法。
“像普通人那样活着，难道还不够吗？你们才二十岁上下，在这个时代本该是进入大学、正要去尝试人生一切可能性的年纪，不该这样轻视地看待自己的生命。”
笛捷尔一时哑然。
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卡路狄亚，一脸与己无关似的兴致缺缺。
“喂，黑漆漆的家伙，蝙蝠侠是吧？”
他懒洋洋地开口：“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别给我用一副这个大冰块是我监护人的口气说话啊，这种事只有我这个病人自己能够做出决定吧？”
他抬起那只带着猩红指甲的手指，朝头顶随意一指，“还有，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局面，你嘴里那些专家现在可都还在天上那幅装模作样的画里睡着大觉，等待着我们去救呢？”
“我们接下来要对上的，是全盛时期的冥王军。”
卡路狄亚狂妄地扯了扯嘴角，张扬而狂气，“你见过的那些黄金圣斗士没有一个能够自信的保证自己绝对能够在这场圣战中活下去的，我与他们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更加清楚地确认了这一点而已。”
笛捷尔没有出声反驳，沉默地垂下眼睫默认了搭档的话。
卡路狄亚一把攥紧胸口的衣料，继续说道：“而且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考虑你说的办法，我在战斗的时候，这颗心脏里会燃烧起来足以媲美天蝎座心宿二的力量。”
“哪怕是真的做了手术，想要活下去的话，我也得从今往后一辈子都不再那样燃烧才行。”
他抬起头，坚定而又潇洒地说：“那样活着，对我来说比绚烂地燃烧成灰烬更加难以忍受！”
这就是原因所在。
笛捷尔轻轻闭上眼。
哪怕是这个两百年后的时代，也依旧无法赋予卡路狄亚一颗与他那强大而坚韧的灵魂相匹配的健康心脏。
而他的好友，也绝不可能为了单纯地活着而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
看着天蝎座的战士满是决绝的深蓝色瞳孔，蝙蝠侠体会到了笛捷尔心中那份无解般的无奈。
像卡路狄亚这样鲜活又锋利的英杰不应该在这样年轻的年纪提前走向终点，可他们至今找到的每一种办法都是在让他活下去的同时，一并夺走了他最珍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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