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2/2)
身后跟着的一串儿骑士还是沉默的,可他们看见道两旁小贩摆出过年的玩意儿,也很想探头探脑。
“那百姓们为何齐齐——”
这一丝丝冰凉的感觉忽然钻进了他的神经里。
长公主喜笑颜开,“老种相公今日既至河东,我等终于无忧了!”
这是殿下信任他,他自然也得将工作做好。
所以除了军粮,神臂弩在冬季里是不是调校保养过,他也要查验,士兵们的寒衣是不是完备,他也要操心,手脚的冻疮有没有治疗,治疗痢疾的草药有没有齐备?没有?来来来,告诉我是哪个辎重官在哪一条线路上出了哪个毛病?他年富力强,有充足的精力去和这架巨大机器上的每一个零件打交道而不怕累死。
况且仔细一看吧,大家脸上没有惊慌,拉拉扯扯,说说笑笑的,一看都是过去看热闹的。
曲端就要骂了:你们是蝙蝠吗!打仗时是士兵,发粮饷时也是士兵,偏出来摆摊骗老百姓钱的时候又是道士了!你那个符,那个那个那个镇宅的,平安的,还有打胜仗的符!包灵吗?不灵我可要抡大棒子打你了!
士兵们说:“不曾有事。”
一切都很完美,这个喷嚏什么也没改变。
西军所有跑出城的,和即将跑出城,正在跑出城的武将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其中甚至还有灵应军小道士在逛街啊!
当然他没能坚持下去,因为消息传到长公主耳中,长公主就一本正经地写了一堆符,给麾下的武将们挨个发了一遍。
曲端也有自己的事,也要出个城,不过种冽是往南,他是往北,他去城北查验一下军粮,这是很重要的事,尤其他将为大军统帅,哪怕是微末之处,他也断不能掉以轻心。因此这些日子里,他确实称得上殚精竭虑。
只有曲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当曲端到了南门的时候,天上飘下了一点雪花,落在了他的胡须上。
扯远了。
过了一会儿,老种相公看到了他,笑呵呵地说:“正甫,我在终南山下,也听说过你的辛苦呀!”
每一个老百姓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教训完了,曲端又说:“天冷路滑,行路须小心些。”
曲端下了马,小跑着来到种师道的面前,说:“老种相公今日既至河东,我也终于可以放一放身上的担子了。”
“经略辛苦。”他笑呵呵地说,“将至岁除,军务仍不懈怠哪。”
各种复杂而喜悦的情感混杂在一起,驱动着这个西军的明日之星,钦定之帅,以及命中之爹夹了一下马腹,轻喝一声,马儿就欢快地跑向了武乡城的南门。
小伙子就很恭敬地站在马下,听经略教训了一番。
他还要督促陕西五路的兵马赶紧过来,为此他甚至还会耍点心眼手段,丝毫不提起自己将要为帅的事——先骗过来!只要到了河东,那就落入他掌中了!
“灵应宫清素,没什么能送你们的节礼,”她笑道,“只有我亲手写的符箓,算是图一个吉利吧。”
有了殿下的支持,他是什么都不怕的!
殿下不是说了吗,统领西军,自然是要人望战功皆卓然于众,能够服众的武将,军中除了他,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呀!
因此他骑在马上,倒是很和气,“十五郎,你不在营中,可有什么事吗?”
曲端骑马走在路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曲端就皱眉了,“我听过一些市井流言,十五郎,你是将门子,不可自甘堕落,当勤之眠之,慎之戒之。”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被种冽扶着,正缓缓地下车。
他就问:“有人来?”
有三清了,曲端就不好再给三清当爹了,只能拿军纪框一框小道士们,可这群人又说:“小道是修道之人呀!”
种冽还是笑呵呵,“殿下有差事叫我,一会儿须得出城一趟。”
曲端眼睛一亮!
曲端收下的时候很尴尬,还想再爹两句,但殿下就说:“我自幼修道,经略所言自有道理,不过还是等来日见到我爹爹时,再同他论道吧。”
士兵说:“听说是种家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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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曲端打了一个喷嚏,这个喷嚏让他下意识往街上看了一圈,并且在前面看见了骑着马正走过来的种冽。
曲端去了城北,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城南很热闹。
种冽就说:“是。”
唯一不对劲的是这支兵马拱卫在中间的,是一辆马车。
他策马向前几步,问向守城的士兵:“出了什么事?”
南门处旌旗、金鼓、兵戎,什么都对劲,好一支威武之师,甚至连公主也来了。
这话经略就记下了,并且心里还认真想了一些有理有据,怎么给太上皇当爹,劝阻他不要不干正事,修仙修得这么疯的谏言,句句都确实是很有道理的。
他也要和韩白卫霍拼一拼,他也要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尽忠在人群后小声对王善说:“你看那个人,终于笑不出来了!”
殚精竭虑,但快乐。
曲端有点想下马,毕竟这是种家子,和其他阿猫阿狗契丹人都不一样,可他又想一想,自己论年纪也可称是种冽的长辈了。
镇戎军的骑士们就很羡慕,因为经略不是没试图给道士们当爹,可道士们说:“小道头上自有三清在。”
怪不得种冽出城去了!原来是种家的兵马也到了!这可好哇!种家军的战斗力自然是很好的,但更好是他家子弟众多,世代将门,在西北的影响力也极大!这要是在他们面前登坛拜将,再打一个胜仗,从此他在西北可就不是经略一军的人才了!陕西五路,还有哪一路的将门能小觑了他?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问题挺不对劲的,金军在南边,要是金人打过了沁城,百姓们也该向北跑。
他刚开始吃了一惊,以为是金人有了什么动向,惊到了百姓,他既然当了河东宋军的爹,那河东的百姓自然也都成了他眼中的好大儿。
种冽也见到他了,就勒住了马儿,还跳下马向他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