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车疯之狗(2/2)
就这一句话，让陆遇川不爽极了。
他说的一直是实话。
“行吧。舍命陪狗子呗。”
几分钟前。
少爷一帆风顺的人生中也会有坎，当坎主动冒出，无可估量后果，疯狗一般蹿出来，一口咬住不放。这教训就深刻到灵魂都选择性遗忘。
安岁很烦的看着他。
昏暗的巷子，半盏破碎路灯下。来人的头被黑色帽兜兜住，脸也模糊不清，手里的棒球棍沾了濡湿的血。
只有疯子才干得出这种事。
安岁捂住口鼻，拧开被扔下的矿泉水瓶，视野模糊的往花相之的黑色大衣上浇水，又往花相之脸上泼水。
……
没拔的钥匙一拧，启动机轰鸣发动。
下辈子别让我遇见你，江年年。遇上你准没好事。
通常。
“你不要……这样……”
……
凄厉哀决，仿若厉鬼伸长脖子，撕裂喉咙发出的——
……
“好。”
所以你其实也交换不起任何后果。
……
陆遇川这么说着，恍惚间，却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眼熟。
喧哗中，江年年的世界却很安静，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火焰的红色。
那是劈开天地、划分阴阳两界的一声巨响。魍魉们齐齐尖嚎惊呼起来。
很多警员一拥而上阻止他，按着他的肩膀脊背，将他往后拖。千疮百孔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他往下弯折，双腿跪在滚烫的地面上，膝盖里扎着的碎玻璃碾进更深的肉里。
那看似温和的男人却瞬间甩开拉扯阻挡他的手，往烈火中大步扑去。
逆着人流，江年年往那扇已完全变形，被火焰吞噬的门伸手过去。
那你呢？你开心吗？
他说。
“喂！你疯了！会死的！”跟下车的陆遇川怒吼着赶忙来一把拉住他。
“你……”
……
他说要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此时此刻飞跃到你们视野中心的，是浴火重生的死狗，与她所庇护者。
……
又跟他说，知道什么才是完了吗。就是跟一个开始就完蛋的玩意儿说完了。这才叫真完了。
漆黑的衣服，帽兜中透出乱翘的棕黑头发，一双黑黝黝的眼，夜色中，冷得要死，又隐藏着阴郁的疯狂。
机车轰轰，引擎嘶鸣。
因为你生活幸福，底气很足。你肆无忌惮，做任何事没有任何后果。
……
她说完。跨上旁边的机车，一拧钥匙。从他的腿上轧了过去。
……
安岁头披黑衣，腰被身后的花相之一只手臂死死揽住，骑着机车冲垮了着火的铁门。飞到了半空。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认出来了。第一次见面的熟悉感因何而来。
他头昏脑涨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像条死狗。问她什么人，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家是干什么的，她这辈子，彻底完了，知道吗。
陆遇川这时候才知道，那条疯狗叫安岁。
一开始只是极为细微的嗡鸣，在噼里啪啦的烧灼声里，那点声音轻微的像是错觉。
安岁就近爬跨上机车：“不行就只能死这儿。就当咱俩烧烤了。”
生平第一次被绝对的暴力与漠视所碾压。
陆遇川鬼使神差收了手，下意识搭到了自己的腿上。
……
好啊。我就捅死你，然后我也死。咱们都死在这儿，也省的我每天被你惹得这么烦。
我死了你哭什么？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爸妈死掉。
他却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沉默烧焦的枝干，曲折蔓延，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翻起来，折断了也要往火里伸。什么都听不懂。执着往前爬去。
……
萤火虫飞扬的湖边。安岁低头趟着水玩。
这是那个疯子教会陆遇川的。
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也就那样，人家开心我就开心啊，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烧灼的碎片火星喷溅一地。
火场中的狗与鸟往前，冲着变形铁门中间的那条缝冲去。
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声音。
江年年，你和我一起死吧。
在场众人都听到了这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怪异的是，那方向竟来源于那已被冲天烈火吞没的铁门深处。
“轰……隆……！！！”
烈火中，来自地狱的大门，被轰轰而来黑色死神自内向外，哗然冲破了。
但那次好像……
安岁鼓着小脸叹气，视线瞥向一边。
黄与红，白与黑交织成一片，强烈的画面烧灼进人们的视网膜。
……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死。行了吧？
……
她说知道。就是知道才找上他。
手颤抖的掐住他的脖子，眼泪落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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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是不带来，不带去。谁也找不到。谁也跟不住。就是没了，懂吗？
“……你真行？”花相之被烟雾呛咳着，仍虚弱的发出质疑。
凭什么这种底层人都会有家人等着，他的父母大哥却忙于生意，留他独自在家。
缠绕的思绪似乎在一点点剥开，光影闪烁，富家少爷纸醉金迷的过往，很多人不值一提，泯如尘埃。曾几何时的那个身影，似乎逐渐在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但紧随而来，这错觉却逐渐鲜明，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乃至于轰隆隆的引擎声都清晰可闻，震耳欲聋起来。
不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
那种窒息的恐惧，刻入灵魂的颤栗。
花相之低笑一声，大腿一迈，揽住前面人的腰，把湿漉漉的大衣披甩到二人头顶。
满地落红钞票间。安岁烦躁的抓住他的头来回晃。
陆遇川仰头看着那个半空的身影。
……
……
安岁跪在他身上，满脸鲜血。
天之骄子们随心所欲，有任何不满自然都是他者的不对。毁掉一个人也是轻而易举。事后也不痛不痒，通常不会有任何报应。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颜色下。残阳如血，少年脸上滴着血，大片的血色蔓延，满是尘土，被人踩着脊梁，来回踹踢，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仍然向着一个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