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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吧,”程厉祭出一招胡搅蛮缠,“要不咋天天有人给我打推销电话呢,也没见警察把他们抓起来啊?”



    前台:“”



    这时,刚才那个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打圆场:“先生,你也别为难我们员工了。跟你说实话吧,挨揍的那位客人早些时候已经退房走人了。”



    程厉一愣,心想怎么挨揍的倒先跑了,这赵一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心虚到这份儿上?



    正瞎琢磨呢,手机哆嗦了一下。程厉赶紧掏出来一看,是余芒发来的:



    「到家了,你哪天轮休?」



    程厉算算日子,快速回复:「周六,后天。」



    「那后天早上10点,我带你去看看我说的老房子,平南区文兴街变压器厂东大院3号楼。」



    这样简单平实的内容瞬间让程厉踏实了不少,他想着等到了周六,这事儿怎么也能水落石出。



    程厉揣起手机,跟面前的经理说:“物品损坏的钱我现在刷给你,就别再找余先生要了。”



    “玻璃茶几和清洁费,一共850。那位挨了揍的先生已经和房费一起付过了。”经理解释完,又笑了笑说,“他也是你这句话,‘就别再找余先生要了’。”



    新年的第三天,程厉醒得挺早,出门给程红梅买了趟早点,在家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出门赴约。他乘公交车,倒了一次,大概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了目的地。



    这里连片的红砖楼栋排布整齐,墙体早已斑驳得不像话,被铁栅栏框起来的老式阳台错落,里面挂着冻得梆硬的衣服裤子。



    程厉在老楼前一边溜达一边胡思乱想,先是琢磨起那场平白而起的纷争,想着等会儿怎么开口问才不突兀;一会儿又不免想起老房翻新的事。



    他这两天逛装修论坛,发现所谓的欧式简约风正在大行其道,客厅整俩小罗马柱,背景墙石膏造型,木门门套都是一水儿的象牙白。还有备受年轻人追捧的田园风,配色整体是浅绿米白或者奶咖,加上碎花窗帘桌布,瞅着也挺温馨。



    余芒说让程厉挑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但奈何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分。活到这个岁数,除了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余芒,以及喜欢看小说写东西外,程厉再没有什么清晰独到的喜好和审美。



    差10分钟10点,一个高挑的蓝色身影出现。



    还没等人走近呢,程厉的嘴角就自顾自地翘了起来。因为他确定那抹蓝色是自己给余芒买的那件羽绒服。



    程厉小跑着迎上去,等蓝色的轮廓变成具体的,活生生的人,他竟有些傻眼。



    余芒不仅穿了那件羽绒服,还把一直以来保持的那个“西装头”给剪了,换成了一个没什么造型感的短发,有点像千禧年那会儿男生普遍留的学生头。



    在程厉的记忆里,能靠脸把这种廉价发型撑起来的,整个沈川只有余芒一个人。



    此时此刻,余芒一下子又变成了十六七岁的样子,程厉的声音不由自主发紧:“咋忽然想起来剪头发了?”



    “新年新气象,”余芒歪头问,“显年轻吗?”



    程厉的小心脏可禁不起当年那个冷酷高中生的温柔笑意,立马转身,指挥双腿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东拉西扯:“啥叫显年轻,你本来就年轻。”



    程厉走进二单元的门洞,余芒紧随其后。



    老旧楼道墙壁上贴满房屋出租、开锁、通下水道以及治疗大小病症的各类小广告。而脚下的台阶狭窄,还净是大大小小的豁口。



    程厉打头,叫余芒留心别踏空,爬了4层楼后,俩人站在402的门口。



    余芒掏出钥匙,门开了,俩人走进去。



    “衣服什么的先搭椅子上,我昨天擦了一遍,地也拖过了。”余芒说。



    程厉问:“你自己来的?”



    “嗯,”余芒说着脱下羽绒服,叠好放在椅子上,“不先拾掇一下,咱俩连个坐着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程厉这才把注意力从余芒身上分出一些。房子虽然老旧,但床品肉眼可见是新换的,兑了水一般的淡蓝色,窗户也安上了无花无褶的豆绿色挂钩帘。书桌上搁着瓶装水和零食,像小学生要去春游。



    想起余芒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地打扫收拾,只为了俩人能踏实说会儿话,程厉就觉得像喝了口兑了蜂蜜的热牛奶,从里到外都缓和了。



    他脱了外衣,坐在床上,刚想开口问问赵一的事儿,就见余芒随手把小屋的门关上了,然后朝自己走过来。



    随后,程厉好好并拢的膝盖弯就被拱开了,一双腿缓缓蹭进来,直到无法再近一步。



    程厉胸腔里的东西立马跳得不像话,他感受着对方主动的亲昵,抬起手,环住了余芒的腰。



    见余芒没有不乐意的意思,程厉立马蹬鼻子上脸,手顺着毛衣下摆探进去,然后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细腻。



    余芒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轻轻喘了一下。



    这动静让程厉的耳朵率先红起来,像被人拿打火机燎了一下,但他没停手,而是顺着对方腰线的弧度继续往上抚摸,任由酥麻的感觉顺着十指流进心缝。



    俩人就这么保持着暧昧的姿势聊天。



    “一直说给你剪头,老没机会。”



    “你剪的肯定比理发店好。”



    “没被坑吧,被忽悠办卡了吗?”



    “人家倒是让我做个锡纸烫,说头顶蓬有层次,平时不用抹东西,随便扒拉一下就行。”



    “别,还不够毁头发的呢,你还想多好看啊,又不当明星。”



    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透进来的阳光既孵出娑婆世界中的万千尘埃,也沐照着俩人,让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毫无营养的温馨情话。



    体温和气息彼此缠绕,程厉顺势把头贴在余芒心口上,小动物似的磨蹭。



    这一刻,程厉比分了土豪田地的贫农还要欢喜。四星酒店的客房又怎么样?远远不如老屋里的素日浪漫。



    “厉子。”余芒摸着程厉的头发,轻轻唤他,“我问你个事儿。”



    “嗯,啥事?”程厉满脑子都是他俩在这里过小日子的情景。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门牌号的?”



    作者有话说:



    ??:(⊙?⊙)?



    落地有声



    窗外的鸟儿忽然停止了八卦,扑棱棱地集体飞走了。阳光被飘来的云朵遮住,室内一下子黑下来,暧昧的气息荡然无存。



    程厉的嘴微微张着,把身子从余芒的怀里撤出来,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谨慎作答:“地址是你发给我的。”



    “我发你的短信里没有单元和门牌号,”余芒心平气和地说,“刚才,是你带我上来的。”



    程厉动作僵硬地掏出手机,按开那条短信。果然,余芒发来的文字内容只截止到楼号,缺乏进一步的细节。



    这家伙居然在钓鱼?!



    全身的血都一股脑涌到了程厉脸上,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放起二踢脚。



    毫无疑问,余芒一定是从赵一那里知道了什么,但让程厉叹为观止的是,余芒居然如此沉得住气,还就手使出一招“美男计”。



    而程厉果然被迷得晕头转向,直到被人家当场戳破,连一丁点儿耍赖狡辩的机会都不给留下。不愧是干审计出身的,算计起人来完全不着痕迹。



    程厉脸撂下来,语调冷了半截:“赵一都跟你说啥了?”



    余芒的语气依然很轻:“厉子,这不是重点。”



    程厉的太阳穴被心跳声撞击得嗡嗡作响。他曾设想过无数种被迫摊牌的方式,但哪一种都不及此刻被人扒掉底裤般赤裸裸。



    “那啥是重点?耍我是重点?你看我跟一只发了情的猴子似的,心里特得劲,特得意是不?我还咋知道你家门牌号的?我还能咋知道!我跟踪过你呗!你是不是就想听这个?”



    余芒赶紧去搂程厉,手才贴上对方肩头,就被程厉狠狠挣开。



    “不用赵一在中间传闲话。余芒,我老实告诉你,我不光在学校跟过你,还老趁没人溜进你家,躺在你床上捋管儿!我是变态!从小就是!你满意了吗?”



    程厉脸也不顾了,荤话一落地,胳膊一横,把面前的人狠狠拨开。余芒脚跟没吃住劲,往旁边一仰,让了半步。



    程厉就趁这空当,站起来,抓过一旁的衣服要开门冲出去,不想后腰带却被余芒拽住。



    程厉恼羞成怒:“放开我!”



    “不放。”余芒顺势上前,树袋熊似的,从后面紧搂住程厉。



    程厉攥住环在身前的胳膊,末了也没舍得用力去掰,只靠腰身猛地一拧,挣脱开了余芒的桎梏,顺势往前,伸手就要拽门。



    余芒出脚,直接给程厉下了个绊子。程厉中招,踉跄歪斜,余芒顺势侧身转过去,拿后背封死了出路。



    “你说自己变态是吧?”余芒瞅着炸毛的程厉问。



    程厉红了眼,咬牙狠狠道,“对,死变态!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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