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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叩门板后，齐聿怀收回屈起的指节，信步走进汤经理的办公室。
面带富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见齐聿怀进来，抬手将手边的文件夹扔到前面，示意他看。
“小齐，你坐。”汤经理微抬下巴。
“策划部的现在融合得怎么样了？”
齐聿怀拿起文件翻阅，足足有三十多页，内容大多都是策划部还没合并之前带的工作，但因为手头上还有最近研发出来的新型强效止痛贴项目要做，之前策划部总监负责的项目也就暂被搁置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重提。
齐聿怀压下心中的疑惑，边翻着文件边回答：“融合挺顺利的，本来就是隔壁部门转过来，除了人多一点，同事们相处得都还不错，大家业务能力达标，做出来的文件大致符合要求，效率也很高。”
汤经理名为汤有全，大概四十岁出头，说话时习惯手肘撑在桌面上，摸着他那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他深思熟虑般点点头：“挺好的，我就知道把工作交给你一定不会出错。”
齐聿怀低头谦恭道：“是汤经理抬爱。”
“咳，这个项目你就接着做吧。”说话间，他将手握成拳放在下巴前，终于讲出真正的意图，“你也知道，老张他天天跑外勤身体撑不住，不知道在医院要住到什么时候，你带着几个策划部手脚利索的人，一起去工厂看看，也好把之前的项目赶快结了。”
齐聿怀放下文件：“那我们手头上的药用贴……”
“也做。”汤经理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手头上有十来个人，就像你说的，大家都是精英人士，做事效率也高，就是辛苦你这阵子多跑一跑。”
齐聿怀：“……”
原来这老狐狸在这儿等着他呢。
身为运营总监，运营部的工作就够他忙来忙去的，现在再把策划部的工作拾起来，想必这阵子又要跑东跑西了。
尽管工作量翻倍，但正如汤经理所预料的那般，齐聿怀对于被动压在身上的工作毫无怨言，一点头就将这些工作全都揽下来。
走出办公室，齐聿怀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深深叹一口气，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谁都不知道，齐聿怀进绿禾生物科技公司，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为的，是一举掀翻这个公司。
十分钟后，齐聿怀推开运营部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用文件夹在墙板上拍打几下，扬声道。
“策划部来几个人跟我走，去工厂出外勤。”
作者有话说：
齐聿怀 = 嘴硬心软
if 齐聿怀 == 嘴硬心软:
prt("加班就多扛！")
else:
prt("掀桌就趁早！")
外勤
此话一出，策划部的“遗老们”都抻着脖子，越过一层层电脑与隔板望向齐聿怀。
部门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出外勤，一时之间响应的人比平时聊闲天的还多，纷纷追着问齐聿怀。
“是之前我们部门没做完的项目吗？就是老张倒进医院之前带的那个？”
有个女生微微抬头，贴心地说：“要去几个人？我这里有雨衣可以借给大家，我就不去了哈。”
“怎么突然要去工厂了总监，我们不是还在写运营的策划案吗？”
说话的是名叫闾丘实——就是拦住方述白后，孤身一人为了大义而去办公室的男人，也是他最先问出大家共同的疑惑。
齐聿怀垂手将文件扔在闾丘实桌面上，趁势在工作群转发了个领导刚才发过来、还热乎的通知，还框出了其中的重点。
“大家都看一下通知。”齐聿怀平日里崇尚效率至上，只要不被会议文件缠身，语气还算正常，“这个项目会接替现在做的工作。也就是说，即使现在手头上的项目做完了，这个项目也不一定会结束。”他环视众人，“来两个身体好、不怕淋雨的跟我去工厂，其他人继续在这里做手上项目的收尾工作，我回来之后要第一时间看到进度报告。”
接着，他用力敲了敲办公桌：“都打起精神来，接下来有的忙了。”
话音刚落，齐聿怀目光越过层层办公位与方述白对视一眼，很快又转移开视线。
倒是方述白，那双看谁都笑的眼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手臂还搭在一旁的座椅把手，活像个来看戏的大爷。
十分钟后，齐聿怀与早已等候在电梯前的闾丘实会面，身旁还跟着一位熟悉的“大爷”。
抬头时，齐聿怀对着眼前两个人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不太赞成这个外勤阵型：“策划部没人了吗？怎么派你来。”
他按下电梯下行键，又接过同事借来的一次性雨衣，说话时连头都没抬，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在跟方述白对话。
“如果没记错，你之前都没有出外勤的经验，手头上还有文件要改。”
被点名的方述白作为话题中心，跟个狐狸似的弯起眉眼，一本正经道：“文件已经改好了。好不容易能跟着齐总监学习的机会，当然要积极一点。”
方述白一如以往那般，右手揣在西装口袋里，浑身都透着随时会找事的姿态。他说话时总像是精心准备过说辞，每当说完，就会闭口不言以观察旁人的反应，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
齐聿怀眉心几不可察地跳动几下，碍于身后还有另一名同事在场，最后也只是幅度极小地点点头，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让闾丘实好好带你。”他不放心地交代道。
电梯平稳下行，窗外的雨渐渐转小，完全不需要打雨伞的程度，但闾丘实深谙世故，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献上不必要的殷勤劲儿，替齐聿怀撑了一把好伞。
“那我来开车吧，齐总监看起来很晚才睡。”公司出外勤有专门下放的小轿车，方述白抢先一步大跨向主驾驶门前，也有样学样地献上了殷勤。
这位间接性导致他人晚睡的“罪魁祸首”说得极为坦然，还趁着闾丘实不注意，隔着车身朝齐聿怀轻轻眨眼，可惜齐聿怀完全不理会这有意无意的撩拨。
他嘴角扯平笑道：“那辛苦您了。”
刚坐进后座的闾丘实挠了挠头，心想莫名其妙哪儿来的火药味，可再看向两人时都恢复了正常，刚才像是个错觉。
一上车，齐聿怀便把车钥匙扔在旁边，边系安全带边说：“时间很充裕，大家都不用紧张……也不用跟我来人情世故那一套。这个项目策划部完成了一部分，去工厂主要是了解车间产品的，其实也就只是坐办公室的人去走个过场。”
“哦，不就是去没事找事吗。”
开车的人目视前方，十分欠揍地接话。
“方述白。”
齐聿怀侧过头去，微微眯起眼睛望着他，语气中满是对他这番话的不满，坐在后排的闾丘实实在不知道怎么招惹这二位神仙，他已经后悔不知死活地跟着这俩一见面就擦火花的同事一起出外勤了。
但后悔归后悔，人情世故还是要有的。
“哎别，小方他年轻嘛。”闾丘实忙不迭出来打圆场，他坐在公司车后排，整个身子却都快要挺向前去，话里话外都是转移话题，“不过我看上级文件的意思，是要我们把重点放在这个项目上？这都搁置好长时间了，我还以为是要等老张回来之后再拾起来……”
方述白目视前方，一半注意力却放在身旁两人谈话内容上。
转动钥匙，松手刹，轻踩油门。
一系列动作他做得轻车熟路，平稳地上了路。
公司下发配来的车年岁已高，须得拿捏着度才不至于起步三次熄火两次半，活像是老头乐叱咤风云、排除一切阻碍上街，光是开出露天停车场就费了一番功夫，吭哧吭哧地在路上跑着。
一路上基本都是红灯，正巧赶在上午小高峰，到处都是加塞的车，倘若运气不好再来几个闯红灯的电动车，更是寸步难行，走两步就得刹车，给肠胃来一次排山倒海的乾坤大挪移。
闾丘实文件都看出重影了，连忙按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又被雨水糊了一脸。
在导航指示声中，齐聿怀捧着办公平板回答：“应该是你们的策划总监，一时半会儿躺医院里回不来。更何况他都快跟汤经理平级了，就差个名头的事，以前老张在的时候，策划部从上到下都在他手中捏着，估计上面也想趁这个机会削减一下气焰。”
闾丘实没想到会如此直白，一时之间视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而此时开车的方述白单手搭着方向盘，手腕还戴着不知什么牌子的精致手表，里里外外都透着不知名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来上班的，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他扭转方向盘，随意地横插一句进来：“那上面就不怕齐总监变成第二个老张？”
不知是真的年轻气盛口无遮拦、还是就喜欢故意往齐聿怀枪口上撞，方述白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每说一句都能让被“托付”带一带年轻人的闾丘实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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