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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一次齐聿怀没对他横眉冷对，只是沉默一瞬，满不在意地回答：“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日后也会像老张一样倒在医院里。”
绿灯亮起，方述白紧紧皱起眉头。
如果说刚才不知该如何给方述白打圆场，那么现在就不一样了，闾丘实忍着头晕，连忙说道：“齐总监就是太拼命工作了，平常也得多注意注意身体……”
齐聿怀对这种阿谀奉承兴致缺缺，只应付似的点点头，不多作回应。
跨过最堵的立交桥大道后，路况终于转好。工厂就坐落在城西郊区，一个小时后，三人终于来抵达绿禾生物科技公司最大的工厂门口。
看门的大爷早有接到通知，一见到公司那边派的人来，大爷便收起搭在木桌上的双腿，扒拉着裤管，替来人推开大门，还精准有度地直奔西装革履的齐聿怀，笑眯眯接待他。
反正凭大爷多年以来的经验来看，穿西装的大多都是头儿。
“是公司那边派来的吧？早就在这里等着您了。”
一番客套话后，大爷收起笑容，给三个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楼。
工厂占地面积广阔，进门右手边便是一座六层高实验楼，那是绿禾生物科技进行新型产品研发的主要场所，里面都是些高科技人才成天穿着白大褂做实验，与企划部的工作无关。
他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左手边靠西的生产车间。
雨已经停了，但以防万一，方述白还是拿着把伞备用。闾丘实与他跟在齐聿怀身后，渐渐放慢脚步。
“你小子年纪轻轻的，别老是往齐总监枪口上撞。你说说刚才你说的那番话我怎么往回圆？”趁与齐聿怀拉开一段距离，既是封号又是自诩前辈的闾丘实用力拍拍方述白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既然齐总监让我多带带你，你也别嫌我啰嗦，这对你以后的职业生涯没多少好处，知道吗？”
闾丘实年纪也没多大，但他进公司要比方述白早许多，兢兢业业这些年来别的没学会，人情世故倒是玩得比谁都溜。公司一致认为这家伙应该去体制内兴风作浪，那样早就能得道升天了。
“哪有那么夸张。”
方述白不得不跟他头靠头挤在一起，不置可否地胡乱点点头，借着走路的姿势错开身形，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闾丘实的动作。
这时，走在前面的齐聿怀出声道。
“等会儿进去之后你们应该都知道该做什么吧？大家都是策划部来的人，应该比我要更在行……”
齐聿怀转过头去，却看见身后两人跟避瘟神似的，离他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大事。
“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赶快跟上。”
“哎，来了！”闾丘实一招手，快步跑向前面去。
作者有话说：
闾丘实：有种桃李满天下，手中结苦瓜的感觉。:(
调戏
宁江大道西，最靠近宁江市西边郊区的位置，十年前就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工厂。
这座工厂的生产车间可容纳上百名工人，“包吃包住”的待遇条件吸引着不少人趋之若鹜，大多是文化程度较低、只能做些手工活的中年人。工人们成天坐在机器前坐着机械性的工作，倒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
唯独有一点值得在意，大概是这里工厂密集，空气中总是泛着一股厚重的气味。
由此，工厂从两年前起就统一标准，每周分发六回一次性口罩，并强制要求工人佩戴，不过有勤俭持家的工人舍不得每天都换新的，就背地里先用水洗洗原来的口罩，等晚上晾干后第二天接着用，工厂也懒得管这些。
近来连着几天降雨，天还阴着，映得车间内也暗暗的，长时间戴着口罩又湿又闷。
车间内，约莫四十岁的女工趁着没人注意拢起口罩，深深吸一大口气后抱怨：“哎呦，天天让戴这些口罩，捂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真是……”
“那能咋子办嘛，不戴就扣钱。”
“不晓得上头是咋想的……”
女工还想说什么，声音忽然被车间门口的响动堵住，她来不及仔细看来人究竟是谁，连忙将口罩继续覆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往下耷拉的眼睛，这才放心往车间门口处张望去。
门口声响是由车间主管造出来的。
那是个瘦到皮包骨的男人，一顶头发乱得成了鸡窝也不收拾，他平日里很少这种时候来车间，但今天身后还跟着三位穿戴整齐的年轻人。
为首带路的车间主管扶住门把手，鼓着一双刚睡醒的眼向身后“视察”的白领们解释：“总监你看，工人们都在好好干活呢。”
接着他撑好门，对着后面的人又继续说：“我听上面说，你们是要看那个强效止痛贴的生产流程是吧？先跟我往这边走……”
“哎，就不麻烦再为我们跑东跑西了老哥。”齐聿怀顺手将烟盒收回口袋，他刚跟车间主管分完两根烟，扯着笑往车间里走，“我们就是例行公事，您别紧张。”
接过两支烟，那主管会意地点点头，满脸都是“我就知道你们是来走过场的”的表情，也就没再多生是非给自己平添麻烦，他心满意足地觑了一眼手中的好烟，随手夹在耳朵后面。
齐聿怀将口罩向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摸观察着车间主管的小动作：“我看这最近产量还不错啊，刘主管没少操心吧？”
车间主管眼神游移，歪斜着眼看向旁边，干笑道：“啊、是是，不过我们车间也是听上面的吩咐，领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您说是不是？嘿嘿。”
车间内灯光骤然亮起，主管收回开灯的手，掌心交叠，紧紧错在一起，殷切地守在旁边等着回答。
“不瞒您说，我们这新接手的也是两眼一抹黑。”齐聿怀尽量跟主管并排站在一起，压低声音，“我们就问问，这批原料和上个月那批相比，质量还稳定吗？”
“那肯定是稳定的，嘿嘿，我们——”
车间主管话都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个中年女工小声嘀咕：“稳定啥啊，这个月都被扎多少次手了，也不管管……”
这小声嘀咕刚好落在一旁人耳朵里，就连最后面走走停停的闾丘实都听到了。大家安静一瞬，主管脸色由红转黑，忽地厉声呵斥：“什么什么！没影儿的事瞎说什么！受伤了怎么不早点跟我汇报，非得现在来添乱？”
转而他又软了声音，对齐聿怀赔笑道：“您可别听她瞎说，我知道她们这群人，就是想找借口去偷懒，这个月都好几次了，嘿嘿。”
女工还想再说什么，又被车间主管怒气冲天的鸡窝头吓得不敢再出声。
“是是，员工有问题还是得及时反映，我们上面也是有工伤补贴的。”齐聿怀说，“不过我听汤经理特意交代——好像是上次说哪儿要改进……”
他看着流水线上堆积的成品，状似无意地转开视线，这动作在主管看来，完全是不想插手的意思。
“应该，应该是吧。”车间主管乐呵呵地回答，“我到时候再去看看。”
齐聿怀特地说得含糊其辞，但实际上根本就没这回事，他侧过身去观察着车间主管的反应，却没捕捉到任何一刹而过的异样，倒是方述白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他们一行人进来时装备齐全，戴着明显更加重工的一次性口罩，方述白就亦步亦趋地跟在齐聿怀身后。
视线只交锋一瞬，齐聿怀先一步移开看向地面，停下脚步，随手拍了拍主管说道：“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其他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车间主管如释重负地“嘿嘿”一笑，回拍了拍他的胳膊，大有要当场称兄道弟的架势，他站在原地，爽朗地讲了好几句不相干的话，齐聿怀一律一笑而过。
待到主管又冷眼警告那多嘴的女工，策划部三个人才走到一起，方述白轻捻车间机器上落的一点灰尘，说道：“该说是出乎意料么，我以为工厂这边会好一点，现在看来好像也挺不正常的。”
齐聿怀回过头去看他一眼，脱口而出道：“哪有正常的地方？”
这话居然会从热爱工作的齐聿怀口中说出来，方述白挑挑眉，刚想顺着说下去，可他没等人回应便转头向闾丘实：“你多注意一下，有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我们回去也知道该怎么写策划案。”
策划部此行没多大点屁事，生产过程中的问题早已经解决大半，成本构成之类也有专业的人去做，更何况现在策划案的进度也已走到将近二分之一，轮不到齐聿怀来指点江山。
交代完后，他转头扬声对车间主管说道：“这里是能抽检的吧？老哥，要不就您看着来。”
“哎，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办事。”车间主管喜笑颜开的，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实话说，这产品抽检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全都来测试过了，你看看挑几个产品，我们现在就去检验。”
“小闾，你是专业的，你来挑几个吧。”齐聿怀全权将事交给闾丘实办，他本就是策划部门转来的，业务能力算得上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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