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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深罪无可赦，本该伏法。却以先帝为盾，要挟陛下法外开恩。此举是对先帝的不敬，亦是对陛下敬重之心的挑衅。”

    藏在宽袖中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言慎抿唇将翻涌的真实心绪压下，抬起头，神色不变：“臣杀宁深，是为了陛下。”

    都是他给的。

    “那宅子便赐给卿了。”

    若为掌中之刃，不需有私，只需要锋利，只需要忠于执刀者。

    在言慎心思急转间, 皇帝已轻轻挥出手，仿佛赐出的是个再随意不过的物件：

    永安帝嘴角微扬，负手转身，看向言慎的目光多了几分满意：“不过该赏的还是要赏，否则，倒显得是朕苛待了臣子。”

    还记得祖父临死前说，不要回京，莫问旧事，你们就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永安帝抬手打断：“朕知道卿要说什么, 只是先帝忌辰将近, 各路边将入京述职的日子也要到了, 事务冗杂极易生变。那帮武夫在边关野惯了, 朕身边能信的没有几个，还得要爱卿在京中替朕多盯着些，省得有些人再节外生枝。”

    “朕以后, 还要多仰仗卿啊。”

    “臣不求封赏。”

    血丝流入下游, 双手洁净如初，连剑锋都不见半点饮血痕迹，一切都崭新到仿佛那场报复不曾存在。但他自己心中知道, 走到这一步便不能回到从前了。

    他沉吟须臾，道：“言卿在京中还没有宅邸吧？朕记得，崇仁坊还有一处官宅空着。”

    “臣三生有幸，才能得以陛下垂青，成为陛下驱使的刀剑。臣现在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不敢再求封赏。”

    永安帝意外道：“为了朕？”

    渊清玉絜，慎始敬终。

    陛下特意提到这处旧宅，是为了赏他？还是为了……试探？

    言慎沉默几息，继续道：

    言慎一愣，胸腔砰响。

    这番话诚恳至极，给永安帝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登上马车，言慎只觉得疲惫至极, 就和每次亲手了结那些该死的人一样。他想起自己前不久才将沾满血污的手伸入溪流, 看着浅红在清澈的溪水中晕开, 又随着水流拉成一条细红线, 蜿蜒着飘向远方。

    望着伏在地上清瘦的身影，永安帝面上浮出受用的神情，俯身将人虚扶起：“到底是言卿懂朕，宁党根基深厚，宁深活着，总还有翻身的机会。朕也不想留他的命，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用先帝来给自己开脱，倒让朕进退两难，只得依了他们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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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

    言慎抚平袖口褶皱，面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臣谢陛下宽恕。”

    “陛下，臣……”

    晚膳

    言慎收回目光，再次伏首：“故臣斗胆，替陛下除此国贼。”

    那处宅子不是普通的宅院，是言家那处被抄没入官的宅子。

    金翅雀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悦耳的啼叫。永安帝心情显然不错，他走回窗边，指尖蹭了蹭鸟雀的绒毛，随口问道：“言卿为朕尽心尽力做了这么多事，可想要什么赏赐？”

    没有自己，言慎现在什么都不是。所以他这把刀，一定是一心向着自己的。

    祖父是不是早就猜到了？猜到如果言家还有人活着回京，那个活着的人就会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一个被仇恨吞噬，玷污言家清名的孽障？

    从决定入京的那一刻起, 这条祖训便和他再无瓜葛。

    字字句句都似发自内心的剖白。

    “好在有卿来替朕解决这桩烦心事。”

    “臣本罪臣之后，蒙受君恩，才得以重登庙堂，为君分忧。臣既不能坐视宁党辱没先帝，亦无法忍受宁党以孝道挟君。”

    永安帝满意颔首：“退下吧, 回去好生修养。”

    话说到这种地步，言慎已找不出推拒的理由，只好应下：“臣明白, 谢陛下恩典。”

    逗鸟的指尖微微顿住，永安帝道：“朕倒是忘了，言卿总是这样，一直没什么想要的，好像无欲无求一般。”

    那次他克制了些，不至于让血溅满衣袖。

    毕竟是在外头，衣袍脏了不好换。

    那日他在溪边望着自己的倒影，忽地想起了祖父言澈，曾经那么个受百官敬仰的人，却在流放岭南的路上郁郁而终，就这么被一卷破竹席草草一裹，扔在荒山野岭。

    他不该怀疑言卿，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出了宫门，天幕已经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