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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岸不完全相信,他要听柏言亲口讲,本来打算柏言醒来后就问,这一打一闹拖到了现在。



    柏言不说话,眼珠子倒是转得勤快,阎岸心里更急了:“你清楚自己的状况是不是?怎么会这样?你妈妈晓不晓得?她哪能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柏言“啊”一声:“关我妈什么事,我身体好得很,商旻区跟你讲的?唉呀,没问题的啊,运动会哪次我没参加,长跑短跑回回年级第一。那个专家说我电量不足,我看他是眼镜度数太高。”



    “什么电量?”阎岸抓着柏言,手上没注意,疼得柏言嗷嗷叫。他干脆把冰袋扔一旁,隔着毛巾轻轻按。柏言的情况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太怪了,这也是他不愿意柏言离开的原因,他不放心。



    “说我电量只有正常人的七八成,叫我注意节能省着点用。还医生呢,神头鬼脑个,你不是也信吧?”柏言不以为然,“没大事的,不就多睡了会儿,再讲,这次都怪你。”



    他稍微坐直身体:“装神弄鬼把我耍得团团转,一个晚上没睡加上神经高度紧张还开那么远的车,身体主动补个觉多正常。还有我额头上这一块,脑子晃成豆腐块不用恢复的?”



    提起这个,柏言想起来问:“你搞的什么医药行当?那个药丸靠谱吗?副作用嗜睡?”



    他讲得轻松,还有意换话题,阎岸听着心里的紧张没消减半分。联江商会涉及的产业多了,医药只是其中一项,主要负责药材进出口和部分专利药品协助研制。给柏言用的止痛药是阎岸亲自参与调配的,效果是市面上的大通货不能比的,他很清楚副作用里没有嗜睡。



    “留下来好不好,我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一定可以治好你。”阎岸将柏言的睡衣拉拉好,把他的腿放到被子里,“起码让我把你治好了,在你彻底恢复之前不要离开。”



    语气几乎是恳求,眼神里透着担忧和害怕,柏言没法儿拒绝。他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也不想让商旻区失望,可他就是张不开嘴说“不”。



    “待太久我妈要怀疑的,本来就没什么事儿,我不想让她跟着瞎操心。”柏言说,“一直留在这里不现实,多住几天的话你让我考虑考虑,我想想怎么跟我妈讲。还有fn,他不可能一直在这儿,我得把他送回去。”



    这一晚柏言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的眼,他稍稍松了一道口子,阎岸仿佛抓到了整片曙光,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转,拉着他讲自己来这边后的经历,辉煌的狼狈的都讲,柏言真怕他半夜披上蟒袍唱一场。



    醒来时旁边已经空了,窗帘拉得很密辨不清时间,而床单上依旧没有褶子,这让柏言恍惚,觉着昨晚上睡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他下地溜了一圈,在隔壁屋找着了人。



    “没睡啊?”柏言打了个哈欠。



    这间房不大,书法、字画挂了满屋,墙角放着两张藤椅与圆形茶几,柏言想商旻区昨晚应该就坐在这里。



    “睡了啊,睡得挺好,不过这个点习惯了,不写点弄点不舒服。”阎岸微微弓着腰,姿势摆得板正,横竖间还挺潇洒。



    平时这个点他通常在练功房,柏言在这儿,他就像老鹰护雏鹰,半步不想离开。柏言走到旁边时,他最后一笔刚好落下。



    “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好啦,我说了考虑考虑,肉麻伐?”柏言啧一声,戳戳阎岸的胳膊问,“昨天晚上我哼哼了吗?”



    他特别希望那三天夜里是创伤后遗症,而他在商旻区跟前依旧完美。可惜阎岸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还学着哼了两声。



    “靠。”柏言沮丧地走到藤椅前一屁股坐下,左思右想又存着侥幸,“声音大吗?会把人弄醒吗?”



    阎岸只答:“可爱。”



    “可爱什么啊,我又不走这个路线。”柏言抓了把头发,脑袋上的毛支楞得更加奔放。他头一抬,“你那个医药公司有治这毛病的药吗?给……给我搞点。”



    阎岸站那儿笑就是不开口。其实柏言晚上的动静不大,说可爱真不是父爱滤镜作祟,而那种药也有,但他就是见不得儿子上杆子迎合别人。那小子凭什么?



    “没有。”阎岸回得斩钉截铁,而后笑着说,“不过有种药效果是一样的。”



    柏言眼睛亮了,问哪种。



    “安眠药,安神助眠,每晚给他来一颗,保管他不受打扰,一夜好梦到天亮。”阎岸被柏言的表情逗乐,笑得双肩直抖,“放心,最新一代的副作用很小,没——”



    房门嘭一声被推开,奥莉抱着fn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柏言一下子站起来,心跳到嗓子眼。



    “我弟弟怎么了?”



    奥莉摇头,平复了一下说:“商先生与岑在练功房对练,岑让我们都去,说打伤了不负责。”



    阎岸挺意外的,除了自己,阎岑弋一般不跟人练。商会里多少人排队想过招他都不接,怎么跟个外来小子比上了。他一时没想明白,不过有人比他还不明白。



    奥莉通知完就溜了生怕错过好戏。阎岸走到柏言跟前,双手按他肩膀上:“小岑我了解,他做事向来有数,不会有事的。再说姓商的也不是没有基础,比起来有看头的,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对他没有信心?”



    柏言依旧愣愣的,商旻区好像是说过希望遇到阎岑弋这样的对手,但他没想到这两人真切磋上了。切磋,那是不是得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两天,他们是不是过于接触了。



    柏言深吸一口气,哪哪儿都不得劲。那边打没打起来不知道,他身体里多种情绪先打成了一团,并且说不上来哪种占上风。



    他眼珠子转过一个角度望着阎岸,了解吗?了解个屁啊了解。



    阎岸写的是宋代诗人陈师道的《示三子》,“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表达后明知道不是梦,内心依旧恍惚不踏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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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本带利要回来



    “丑话说前头,要是阎岑弋耍阴招把我未婚夫伤了,我谁的面子都不讲,不会让他好过。”柏言含着满嘴泡泡,上上下下地用力抡胳膊,阎岸透过镜子看他,真怕他刷出一嘴血来。那双眼珠子与他对上,明晃晃带着责备,仿佛那俩人一时兴起闹到了一块儿,全因他没有二十四小时跟后头盯着。而未婚夫几个字透着亲疏远近,也让他心里滋滋不爽。



    柏言低头把嘴里的吐干净,抬起来时还瞟他:“那个岑很厉害?跆拳道?散打?”



    阎岸哼笑:“我的儿子哪有不厉害的。小岑不像姓商的从小有专业的教练带,他的本事都是自己一拳一拳挨出来的。我跟你讲,野路子未必比正统训练出来的差。”他走过去揽上柏言的肩膀,低头凑到他耳边说,“学校要择优,谈朋友也是,什么未婚夫不未婚夫的,我们不讲这一套。一天不结婚,就有一天的选择权,才十八岁,急啥啦。”



    柏言盯着他,下意识地转了下手腕,表盘里的指针滴滴答答走得欢快,商旻区与他老子的关系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他叹口气,用力打开水龙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结婚就可以选,你当初就是这样想的是吧?”



    柏言不肯把早饭吃了,阎岸只好叫人送到练功房去。那地方从不让食物进场,他想了个法子,将练功房一侧的窗户全都敞开,又拉来十几张椅子、长凳,摆上高几,临时看台就这么搭好,上点茶果点心也就不违和了。



    “紧张什么,下边铺了地胶,摔下来没事。”阎岸递过去一块酥饼,柏言注意力全在里边张嘴就咬,下牙磕上阎岸的拇指眉头就皱了一下,给他灌茶,他也乖乖地喝。那种久违的做父亲的感觉又回来了,阎岸心头沾着蜜,目光落回去时发现阎岑弋咬着绷带看自己。



    那双眼垂着,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白布条一圈圈地绕,缠上手指缠上手腕,在手背处加厚,在虎口处拉到底,这些都是他教过的。不管是学功夫还是学做人,阎岑弋都做得很好。阎岸忽然想,如果当初没带他回来,这人会是什么样。



    答案很快从脑子里蹦出来,就算没跟他回来,阎岑弋也会坚韧如岩石缝里的杂草,烧不灭,压不倒,依旧会活出人样,并且活得很好。



    “商旻区怎么没缠?这破布条搞自己人特供。”柏言直起身张望,“开头就不公平后边怎么打。裁判呢?要不我进去吧。”



    他说着就要起来被阎岸一只手按下,阎岸说没这规矩,继续给他喂酥饼。



    “对练而已,缠不缠是个人习惯关系不大,就像姓商的穿着正装西裤照样上。两人随意过过招,不用那么当真。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公平,我给他拿副拳套,再弄只头盔,还缺什么一并提了,开始以后我就不管了啊。”



    大腿上落下一拳,阎岸边笑边讲:“裁判嘛没有,你也不要去添乱。小岑不要紧,你往那边一站,商旻区难免分心,到时候又要说我们胜之不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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