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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他们不得不信了,行云宗出身的大修,最擅长的就是隐匿、一击中害的突袭,少有人能在行云宗人静心等待一招突袭中活下来,方才那位奴鬼之修显然就是行云宗人出手,枪打出头鸟,一下结果了性命。



    暗沉的天空霹雳炸响,雷火天降。



    齐闲云一步迈出,正气凛然:“魑魅魍魉之辈,也敢使至阳雷法?”



    袖中飞出一把钢骨铁面伞,上铸密密麻麻的符文,铁伞张开旋转一圈,雷火尽被铁伞吸引,从转如焰火。乌云再降血色闪电,极细一束,以湖为镜,转瞬从湖中扭曲张扬出来,冲着八角亭飞来。



    柳合怒目圆睁,张口一声“呔!”血色闪电寸寸粉碎。



    有人踏剑而来,有人刮起怪风欲迷人眼,云湖大浪滔天,冲出一只机关巨兽,吼叫着一头撞在八角亭上,灵阵震动。



    这下无人再敢继续在八角亭待下去,纷纷飞出,各凭手段,揪出暗中毒蛇,不用过多废话,血拼就是了。



    弥天乌云被一剑斩出一条裂缝,灿烂阳光照映之地,一人哈哈大笑:“如此盛会,鬼魅齐来,怎能没有我飒枫行者?”剑光暴起,浪切百尺,尽头迸出一团血花,一道血影飞循而走,“哪里逃!”



    云湖成了火光交织的战场,夜游神看守琉璃罩,安然不动。邪风刮走了八角亭上琉璃瓦,翻涌的湖水冲上亭子,雷火余波烧焦了翘起的飞檐,一道剑气扫过亭柱,留下细微不可察的印记。



    万般杀机起伏,我自岿然不动。



    夜游神自己也很好奇,这翡翠竹枝为何有天道气息?



    如果心神沉入,会体验到什么玄妙天机?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节温润的翡翠竹枝。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夜游神陡然惊醒,就听得一声惊呼,挨了一剑的女子噔噔后退,咬牙冷笑:“好手段!”虚空中又复出一剑,女子被剑势所逼,连连后退坠入湖中。



    八角亭下,有无数红绳交错形成的大阵。



    女子坠湖,红绳交错收紧,最是无情利刃,水下漫开一团血雾。



    浑水一潭,有人摸鱼。



    罩住翡翠竹枝的琉璃罩表面粲然流光,轰然炸开。



    一道翠绿流光冲破八角亭,冲向远方,一时间争斗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齐向流光追逐而去。



    夜游神一愣,大吼:“追!”亦飞出八角亭,八角亭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个孤零零的石台和被炸成碎片的琉璃和软绒垫。



    一道寒光乍现,瞬息功夫将石台斩得四分五裂,拳头大小的碎石滚落一地,地面削下去数尺,除了灰白的石头,没有意想中的孔洞通道,悻悻收手,而他再想退,已经退不得了,一位大玄师拦住退路,冷冷道:“既来之,何不留下?”



    那人不得已急退,这般失手,他无心缠斗,只想赶紧追上翠绿流光,御起飞舟,急速如流星,大玄师立刻跟上。



    不到半时辰的波涛汹涌渐渐平息下来。



    八角亭失宝,无人看守,云湖风平浪静。



    有一孩童,慢慢走上了栈桥。



    系着铃铛的红绳在正邪大战中被余波气浪绞了个粉碎,栈桥畅通无阻。



    孩童踩上八角亭的美人靠,沿着梁柱往上爬,翠绿流光冲出八角亭时,把亭子顶冲出了一个洞。



    孩童爬上去,手伸向空洞。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突兀出现,抢先往空洞伸去,握住的却是一把剑尖,剑芒爆发,来者痛哼一声,身形急退,胸口多出了一个血洞,正在飞快愈合。



    奚存青终于显露身形,一剑拦住煞风去路,“又见面了。”



    煞风如何不认得此人,脸色大变:“你?!重宝被你藏哪儿了?”



    “你猜?”奚存青一本正经,把煞风气了个倒仰,杀机四溢:“今日哪怕不能找到重宝,你也得死!”



    “你努努力说不定就能做到了。”奚存青提剑迎战。



    云湖上空战端再起,煞风与奚存青拼杀激烈,各式变化法术层出不穷,云湖生出大片冰棱,直入云霄。



    孩童状的木偶跌坐在地,过了好一会才晃悠悠地离开。



    煞风被奚存青斗法斗得无心顾及其他,真身上阵,方知他水平高低。煞风心生退意,这位道子难缠得很,重宝又不见踪影,要是还在这搭上了性命,真是大大的不划算。



    他是极其惜命的人,心有退意,马上付诸行动,逃之夭夭。



    奚存青等的就是他要逃跑的时候,手起剑诀,斗雪骤然变得虚实不定起来,一剑穿胸,霜山再起,化成剑气大山一剑镇下,两者夹击之下,煞风的身影在剑气交错下湮灭成灰。



    奚存青当然不会认为煞风就此死了,也许死在霜山剑气镇压下的煞风仅仅是他一道化身,煞风的真身还不知在哪躲着,暗中窥伺。



    孩童木偶走着走着,从书院墙下一个狗洞钻进书院,然后慢悠悠走到书院冷库附近的一间小屋。



    “回来啦?过来过来。”宋明正在喝小酒,手上拿着一只小风车,孩童木偶乖乖走过去,让他摸了下脑袋,冰冷冷硬邦邦。



    宋明扶着孩童肩膀转过来,掀起他后脑勺假发头皮,抠出一块灵石,孩童木偶合上眼,站着一动不动。



    宋明把灵石丢进抽屉,放下酒壶,继续雕刻手中的小风车。



    煞风疑惑地看着这一幕,这个孩童木偶仅仅是为了让他上钩?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或许知道点什么。



    他伸出手,打算把他抓来盘问一番,背后骤生寒意,听得一女子霹雳般的大喝:“去死!”



    有走有留



    林德把玩着两节表面一模一样的翡翠竹枝, 不禁感叹教宗不愧是教宗,底蕴深厚,造起假来真是一绝。



    上等的翡翠原石花费不到一天就雕出了个原模原样的竹枝, 属于金环的地方以法力精细控制渗进金粉颜料, 将翡翠染透, 金环色调明度皆与正品翡翠竹枝别无二致,这也是为什么要用琉璃罩罩住的原因:琉璃罩内精心设计,烧制出肉眼分不清弧度的棱状凸起折射光线, 使翡翠竹枝上的金环看上去明亮粲然, 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品相仿了个十成十,接下来是独属于正品的气息——天道气息。



    八角亭梁柱暗藏阵法, 互相连接,将从正品竹枝上攫取的一缕天道气息自然散发出来, 当夜游神将赝品竹枝放在软绒垫上,石台上微妙的重力变化成为启动阵法的引子,自然散发出天道气息。



    大战将启, 掌控阵法的奚存青立刻启动了第二层阵法, 这道阵法藏在八角亭上的金皮葫芦里, 葫芦中空,到了固定时刻, 垂下一道气机,引爆琉璃罩, 顺便将赝品收起, 八角亭嵴线里的“飞光”——巡夜人用来发射指引信号的明光弹立刻冲破亭顶,向天边飞去, 等“飞光”耗尽灵力,早已燃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不剩,飞光的方向是设计好的,落点是一块荒山秃岭,想去找宝贝,就那儿找去吧。



    让宋明操纵孩童木偶前去攀爬亭柱的主意是林德想的。到飞光这一步,说不定还有老奸巨猾之辈不被飞光吸引,按兵不动,孩童木偶这一步是为了引出可能潜藏的老狐狸,让之前略显做作的操纵都变得合理起来:万一飞出去的东西并不是翡翠竹枝呢?那么东西肯定还在八角亭里。



    灯下黑的道理,活过百岁的老狐狸都晓得,奚存青藏匿身形,守株待兔,果然钓上了煞风这条老兔子。



    到这还没完,孩童木偶是宋明操纵的,那些邪修有心去查,或许能查到蛛丝马迹,为宋明人身安全考虑,奚存青请了行云宗大师姐裴饮烟出山,专埋伏在宋明小屋附近。这个宋明不知道,以他现在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奉林德命令行事,知道林德不会随便扔弃他性命。



    到这一步还不勾引出老狐狸就没天理了,是人都会想抓住宋明拷问,裴饮烟耐心等待,等来一条大鱼,还是藏于幕后的煞风真身。



    一枪出势断生死。



    宋明未完成的风车疯狂转动起来,他愕然。



    有风?可是屋内哪来的风?



    裴饮烟在下刀之前施展小洞天之妙,将煞风引进了幽界。



    幽界本是煞风如鱼得水的阴暗地界,裴饮烟提枪瞬间,已经牢牢锁定了煞风。



    也正是因为幽界的奇特性质,不过五尺之隔,宋明对裴饮烟的滔天杀机一无所觉。



    风,只有室内刮起来的怪风。



    风车转个不停。



    幽界的煞风眉心被戳出了一个洞,面孔有如瓷器冰裂纹那般缓缓分崩离析。



    裴饮烟用力一拧,面孔彻底破碎开来,身死魂消。



    大风再起,吹得宋明头发都扬起来,满室乱风。宋明手忙脚乱地按住这个踩住那个,狼狈不堪。



    风渐渐停了。



    风车也停下了。



    裴饮烟吐出口气,走出幽界。



    一步迈出,差点直接掉进湖里,幸好及时拉起身形,在湖面上遗然独立,环视四周,湖上的荷叶几乎被祸害了个精光,碎叶沉浮,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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