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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庄的门在沉闷的声音里缓缓打开,管事的收了拜贴,派了人来将那十几个箱子抬进去。



    管事朝着严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达官显贵他见多了,面对严澈也懒得露笑脸了,语气平淡地说:“多谢少将军亲送诸物,庄中略备茶果点心,少将军不如进来小坐歇息。”



    “好嘞。”



    严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来,梁椿跟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大哥:我家小弟没有因为我摸他的头顶而生气。



    严澈:我生气了,不许再摸!长不高你养我吗?



    大哥:说得好像你以后会很有出息,不需要我养似的。



    大神不入小彀



    梁椿也是在南川长大,没见过这样的山庄。



    他脚下的第一步就是青石板上雕刻着的云纹,太过精致,这让他犹豫着要不要落脚。



    倒是走在前面的严澈自在的很,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他们路过的廊柱皆是花鸟浮雕,飞檐翘角上悬着鎏金的风铃,亭台楼阁环绕着碧水窈荷,红艳艳的锦鲤在水中徘徊,石景层叠仿造的便是南萦山的起伏之姿,这些对于梁椿来说很新奇,但严澈心里有点失望,觉得比起他小时候旅游去过的拙政园还差点意思。



    进了厅堂,严澈坐了下来,四下环顾。



    这里的陈设都是花梨和紫檀,造型别致的青瓷彰显主人的品味,鎏金重器彰显皇亲气场,熏炉吐露出袅袅轻烟,闻着好似沉香。



    严澈虽然觉得这些很值钱,但又搬不回现代,卖不了票子,还不了花呗,也就没太大兴趣了。



    倒是墙壁上悬挂着好几幅画让严澈觉得有意思。



    画上的都是笔墨写意的美男子,廊下吹笛、月下舞剑、策马背弓,各有各的风骨。



    端上来的点心确实精致,但严澈只吃了一口就觉得甜得腮帮子发疼,他咕嘟咕嘟灌了两口茶水,起身晃到了那些画前。



    跟随他的梁椿咳嗽了好几下,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这些画。



    在梁椿看来,这些应该都是县主的“收藏”,欣赏这些画仿佛在说自己也想成为这画中的一员,多少有些谄媚。



    “咦?梁椿你喉咙不舒服吗?那这些点心你别吃,太甜了剌嗓子。”



    梁椿:算了。县主要真把你给收藏了,也算替天行道。



    就在这个时候,身着锦衣的奴婢仆从列队而来,前排的拎着香炉,香烟如同瀑布流泻开来。



    一张贵妃椅被四个人抬着,稳妥地送到了厅中的主位上。



    贵妃椅上侧躺着一个女子,她单手撑着下巴,一身素色绫罗,头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光泽莹润的玉簪绾发。



    女子眼底寒星覆霜,眼尾微扬,藏着若有若无的魅惑,却又透出几分皇家贵胄的凛然不可侵犯。



    这难道就是瑶昌县主?



    和小说里那个弄权专横、酷爱收集美男子的形象……不大符合啊。



    瑶昌县主缓慢抬起眼,瞥向严澈的方向,鼻间发出一声轻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听说严将军的外甥颇有儒将风采,本县主见过温文尔雅的书生,也见过意气风发的将军,倒是没见过谁能将两者气质合而为一。没想到严将军舍不得自己的外甥,倒是把亲儿子送来了。是觉得本县主什么都吃得下吗?”



    听到这句话,梁椿顿觉对方在侮辱自己的主子,可惜进来的时候解了剑,此时只能扣紧桌角隐忍不发。



    “诶,说真的县主这些收藏确实比不上我大哥一根头发丝儿。”



    严澈一本正经地抖了抖袖子,自信满满地说。



    “哦?”县主有了几分兴趣,缓慢地坐了起来,“那还不让他来,是看不上本县主,还是看不上晟王?”



    “怎么会看不上呢?就是太敬重了,所以眼看着有人要引县主入彀,我们严家得罪不起献彀之人,只能换上我这个小彀,县主这尊大神进不来就不会被困住了。”



    严澈还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但县主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冷淡了。



    梁椿心想:完了完了,距离被县主打断腿应该不远了。



    没人知道,严澈其实没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他的心弦紧绷,喉咙都有些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对是错,但为了严家,他只能一脸无惧地装下去。



    严澈走到第一幅画前,上面的古文扭来扭去,也不知道是啥字体,他眯着眼睛辨识了许久,才看懂。



    “严小将军觉得本县主的藏画如何?你亲自来给本县主送礼,是也想入我画中?”



    “将军二字不敢当,毕竟我活到现在,正儿八经的战场没上过,也就在城楼上吆喝几声,文不成武不就。我不够格入县主画中。”



    “哦,你还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那是。县主收藏的可是户部郎中柳洄、翰林院侍读学士程远、都城西郊大营的衡野将军明承,各个都是青年俊杰。从县主将他们的画像高高挂起,官职姓名都一应俱全,他们的前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严澈看向瑶昌县主,但愿自己这个古代半文盲没有认错这些繁体字,念错了人家的名字就尴尬了。



    它们都像极了醉酒的蜈蚣,每一笔都是贪食蛇在摇摆。



    老实说,在没看到这些画像,应该说是没认出画像上的字之前,他还真以为瑶昌县主是这大衡朝版本的山阴公主呢。



    但现在,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的话,瑶昌县主未必是敌人。



    反正他严澈就遵循一个原则,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县主沉默地看着严澈,似乎在等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觉僭越,低头认错。



    可偏偏严澈就是一副无知者无畏的样子,继续看着其他的画。



    梁椿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他在观察着院子里有多少侍卫,县主若真要打死这个宝贝疙瘩,自己有没有本事带他逃出去。



    最后结论是:拉倒吧,他梁椿估计只能慷慨赴死了。



    县主抬了抬手,身边的随从纷纷退离。



    其中一位侍女还来到了梁椿的面前,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情况超出梁椿意料之外,他看向严澈,这家伙竟然还背着手装模作样地看画。



    小祖宗你在装什么,你看得懂个鬼!



    侍女再次弯腰,又请了第二遍。



    梁椿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起身离开。



    忽然之间,整个厅堂空旷起来,只剩下县主和她的心腹侍女,还有慢悠悠晃回到县主面前的严澈。



    “无论是柳洄、程远还是明承,他们可都是品貌双全的好儿郎,怎么被严小郎君说一说,就没有前途了?”



    县主说话还是慢悠悠的,习惯了快节奏有效沟通的严澈听着有点着急。



    别着急,别着急,这里是古代,人行车马慢,一旦快起来说话做事不够妥帖,一不小心就会被县主砍号,还未必可以重来。



    严澈回到了自己的矮几前,盘腿坐了下来,他看到果盘里的葡萄,总算起了些兴趣。



    好久没吃过新鲜水果了!



    “事先说好,如果在下说得不对,县主就当笑话听听。但如果在下不小心说中了,也请县主饶过小的性命。”



    他的后半句话,让瑶昌县主的唇角缓慢勾起。



    “想说什么就说吧,本县主可不是动辄取人性命的女魔头。”



    呵呵,信你这句话的人脖子得有多硬啊!



    “那这就要从县主的父王说起了。晟王殿下是陛下的一母同胞,先帝亲封的王爷,在皇室宗族之中地位非凡,培养的门生势力遍布朝堂,就连封地在诸王之中也是最为富庶的。如此这般,怎么可能不被忌惮?”



    说完,严澈还特地指了指头顶,暗示“天子”。



    瑶昌县主抬起茶盏,抿了一小口,“那和本县主与诸位才俊的情分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县主喜欢谁,说明曾经在这个人身上花费了不少资源手段去栽培,他们与县主谈情说爱,县主许他们大好前程,本是你情我愿的好事,可这在上面那位看来,他们都是令尊的党羽。”



    县主不置可否。



    “就算这些指名道姓、生怕别人不知道的画只是县主单纯的小爱好,与结党营私无关。但对于上面那位来说,宁可误会也绝不放过。更何况,我猜他们确实得到过县主的帮助,只要派人去查,他们与县主吃过几次酒,赏过几轮春,都一清二楚。”



    严澈观察着县主的表情,县主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本县主不要你的小命,想什么就说什么吧。”



    “县主挂他们出来,多半因为他们都是墙头草,得过令尊的提携却又另攀高枝。如此这般,就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至于县主是不是真有心上人……”



    瑶昌县主的眼帘抬起,冰冷地瞥向严澈。



    严澈却耸了耸肩膀,笑道:“跟我没关系。”



    “呵。”瑶昌县主轻笑一声,“话都被你说尽了,我就是否认也无济于事了。不过你说有人要引本县主入彀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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