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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镇按照外甥和儿子的建议,老老实实写了奏折上去。



    承德帝打开礼单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这严镇……也太实诚了吧?”



    姚公公在一旁看着承德帝,明明嘴角都起了笑意,还在抱怨严镇的礼单事无巨细,也附和道:“严大人毕竟是戍边将领出身,在都城里没有根基,唯一能仰仗的就是陛下的信任。从这礼单里,应是可以看出百官动向。严大人哪里懂这些,只能呈送陛下阅览了。”



    承德帝看完之后,心中有数,他也得给严镇一个面子,朱批道:



    既是众臣贺汝升迁之仪,乃同庆之美意,着即收下,不必过谦。然汝须谨记,受此厚意,当益励报国,方不负朕之倚重以及同僚之望。



    有了老板的批准,这些礼物就能光明正大地入了严家的库房。



    本来还有那么几人想趁机做做文章,没想到严镇这封奏折一力破万法,这搁谁打他的小报告,谁就成了小丑。



    倒是朝堂之上,出了另一件大事。



    大理寺卿上报,说工部员外郎卢源向大理寺告发了工部官员借浣西修桥工事贪墨银两,所有细节均已呈书。



    工部尚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工部右侍郎姚大人听到卢源的名字,眼皮一阵狂跳,看来这家伙被逼急了,是要与整个工部鱼死网破了!



    承德帝看完奏疏之后,目光向刀片一般剐向工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好一个工部,连修桥铺路的钱你们都敢中饱私囊?大理寺、都察院,给朕查,狠狠查!工部右侍郎姚简,你这些年很低调、很会做人嘛?对倒买倒卖木材、石料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其他人赚个盆满钵满,给自己在工部赢得好名声啊!”



    姚侍郎心中暗骂,真是被这个蠢女儿给害死了!怎么就招惹了卢源这个小人啊!



    他立刻匍匐在地,“微臣失察,微臣有罪!”



    “工部右侍郎姚简,停职待参。”



    姚简听到这句话,一口血都要吐出来了。



    上一个停职待参的就是禁卫军右都统王舜,如今这个位置已经换成严镇了。



    看来……自己这个丞相门生也要被换掉了。



    下朝之后,承德帝在御书房里闷坐着,看着大理寺参奏工部的折子,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姚公公轻声道。



    承德帝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了起来,“晏儿来了!方才在朝堂上没见你说什么,下了朝反倒来找父皇了?”



    “儿臣知晓父皇因为工部蠹虫太多,觉得工部乌烟瘴气而气恼。所以儿臣特地带来一样好东西,给父皇过目,让父皇宽心。这世上总有人如清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说完,君晏便将兰洄所制的营造图样和工程做法册送到了御案上。



    承德帝对于君晏所呈非常看重,他缓缓将图样打开,发出了一声狐疑的“嗯”,接着又眯着眼睛细看了起来。



    “妙啊!”承德帝忽然鼓起掌来,“让朕看看工程做法册!这图样可让工部尚书看过?”



    “父皇,工部尚书可看不上这般不扎实的桥体。”



    “他看不上这种的?那传统的桥墩子还有桥身隔一阵子就被绵藏江给冲垮了,好让他不断修桥,然后不断倒卖贪墨是吗?”



    君晏垂下眼,不予评价。



    “朕虽然是外行,但看得出来这桥的设计精巧,顺天应物。”



    “此桥的营造图样乃是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兰洄所绘,父皇可要传召,听其解说一二?”



    “那是自然!”



    君晏和姚公公相视一笑。



    兰洄被传召入了御书房,为承德帝详细解说起这三合一的桥的各种细节和营造构想。



    承德帝感叹一声:“如此巧思,卿乃工部能臣也!”



    最重要的是,这个兰洄没有出现在贪墨名单上,光是这一点也足够承德帝高看他一眼。



    兰洄从头到尾仔细解说了一遍这桥如何抵御洪水,如何在连接青、琰两州的情况下又方便水上通行,就连造桥的困难和解决的方案都详尽可实施。



    承德帝点头道:“有此才华,竟然在工部只当个郎中,委屈了。”



    兰洄一听,立刻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诚禀陛下,此桥能得圣上青眼,实赖严镇将军之子严澈之良策,彼眼界广博,思致灵动,微臣不能及也。微臣不过就其所思稍加润色,绘以图样耳。此皆臣分内事,岂敢窃功自居。”



    承德帝看了他好一会儿,“严镇将军之子?你是说严澈?”



    “回陛下,正是此子。”



    一旁的君晏笑着将那一日自己在茶楼见到严澈与兰洄聊天说与承德帝听。



    “哦?这臭小子不过去茶楼吃个点心,就为兰大人拓思广虑,谋成绵藏江造桥之宏业?他莫不是条锦鲤吧?给朕带来了不少好运啊?”



    承德帝哈哈笑了起来。



    姚公公笑道:“之前他兄姐均有封赏,这小皮猴子因未及冠,所以什么也没落着。陛下不如就着这个理由,赏些小玩意儿与他,也叫他开心开心,以后多为陛下出谋划策!”



    承德帝笑道:“赏。太子一会儿就跟着姚公公去库房里看看,挑一件给他。至于得不得这小子的心意,就看太子的眼光了。造桥乃水利民生,兰洄虚怀若谷,不囿于己术,诚为可贵。今暂代姚简之职,行工部右侍郎事,并主督此桥之役。”



    兰洄简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在郎中这个位置上待了近十年了,不过因为一座桥的营造图样,就被皇帝委以重任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重点在于他与卢源揭露的工部贪腐毫无关系,又与承德帝提拔的武将之子交好,承德帝爱屋及乌,自然高看他三分。



    跟着太子离开了御书房,行至宫道,兰洄朝着太子深深行礼。



    “当年微臣修缮河道,上官派下的辅料被替换,险些酿成大祸,是太子将辅料追回,为此还与丞相不快。微臣心怀感激。如今太子又将微臣引荐至御前,太子知遇之恩,微臣不知如何报答。”



    “那兰大人务必要将此桥修成,让造桥之法流传后世。”



    君晏淡然一笑,就跟着姚公公去给严澈挑选赏赐了。



    “殿下,这南海进贡的红珊瑚如何?摆在厅内很是气派。”姚公公问。



    君晏抬起手来摸了摸鼻尖,“姚公公,那不就变成了给严家的赏赐,小皮猴子该嫌弃了。”



    “哦,对对对!得和那只小皮猴的心意。这对玉如意如何?”



    “好是好,就是严大人估摸着已经收到过类似的贺礼了。”



    “殿下言之有理。”



    二人走着走着,君晏忽然停了下来。



    姚公公顺着君晏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只憨态可掬、圆润福气的纯金小猪,比巴掌还要大一些,小猪笑起来眼睛弯弯,姚公公一眼就想起了严澈趴在马车侧窗上给自己送炒核桃仁的模样了。



    “就这个吧。”君晏笑道。



    “哈哈,这个好,这个看着就有福气。纯金打造,正好十斤,十全十美的好寓意。”



    这天晚上,严家人正坐在一起聊关于卢源的事情呢。



    “听说卢源被大理寺抓进去了,配合查案。他上大理寺告状的时候,正好在门口遇上了谢鞅。也不知怎就那么巧。”严澈一边说着,一边磕着瓜子。



    严凝在旁边跟着一块儿磕,很快桌上的瓜子皮就堆成了小山,“得亏他遇上的是谢鞅,万一遇上哪个跟工部关系好的,直接透露给工部那帮蠹虫,说不定就给他灭口了。”



    一旁看兵书的严赋抬头瞥了这对姐弟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哥,你这表情就是在说我们傻。”严澈不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你俩还不傻呢?这能是碰上谢鞅吗?明摆着谢鞅就是在那儿守株待兔。”严赋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有人在利用卢源的报复心来戳破工部那摊子烂事,整肃工部?”



    “我以为你一看便知呢。”严赋在小弟的眉心弹了一下。



    “哎哟!”严澈捂住自己的脑门,心里想的却是谢鞅和君晏交好,所以驱使卢源把工部的天捅破的人就是君晏?



    真够过分的,他们严家扫垃圾,却被君晏垃圾回收再利用了,连点好处都不给的吗?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姚公公来了。



    严家以为姚公公要传圣旨,正要把全家人都叫到院子里来,姚公公却乐呵呵地说:“诸位不必多礼,老奴只是代陛下来给严家郎君送奖赏的。”



    “奖赏?给我吗?”严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有点懵。



    “对咯,就是给你的。今日工部兰洄大人的绵藏江修桥营造图受到了陛下的嘉奖,他暂代姚侍郎之职,如无意外这工部右侍郎的位置应当就是他的了。兰大人特地向陛下澄明,是你给他出的主意。绵藏江修桥关乎国计民生,陛下自然要嘉奖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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