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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完,刘赖子依旧不解气,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又狠狠瞪了苏木一眼,满眼怨毒,却也不敢多留,转身灰溜溜地快步跑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只剩满心的怯懦。



    看着刘赖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苏木才缓缓收回手中的剔骨刀,可他的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不堪,冷风一吹,刺骨的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刘赖子的字字句句。卖身契的秘密被揭穿的恐惧,如同浓黑的阴云般,死死笼罩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窒息。



    苏木不敢有丝毫停留,也来不及平复内心翻涌的慌乱与恐惧,他匆匆将剔骨刀仔细收好,背上背篓,不顾餐车因为快速推动发出乒乒乓乓的杂乱碰撞声,朝着青山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凛冽的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苏木却浑然不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找到秦臻。



    残阳斜挂西山,把苏木的身影拉得颀长。他脚步沉沉走到院外,鼻尖先闻到院里的烟火气,白日被刘赖子搅得翻涌的心绪依旧难平。一想到苏奶奶和雨哥儿还在等他,苏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惑不安。



    苏木回到院子里,清甜的饭香混着柴火暖香扑面而来。灶房内,苏奶奶佝偻着腰,背着软乎乎的雨哥儿忙前忙后,添柴、切菜、搅粥。雨哥儿乖乖靠在奶奶肩头,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手抓挠着奶奶衣襟,咿咿呀呀吐着婴语,一老一小相依相伴,温馨得能抚平所有焦躁。



    苏奶奶瞥见苏木进门,菜刀一顿,脸上瞬间堆满笑意,眼角的皱纹挤成菊花状,满是疼爱:“木哥儿回来啦?快进屋歇着!午饭还得等会儿呢!”说着还轻拍雨哥儿,哄着小娃娃别闹腾。



    苏木压稳心绪道:“奶奶放心,我不累。”他把餐车停在墙根,俯身整理背篓,取出里面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铜镜。



    苏木捧着镜子走到灶房门口,轻声唤:“奶奶,我给您带了样东西。”



    苏奶奶擦净手上油渍,背着雨哥儿快步出来,满眼好奇:“木哥儿,这是啥好东西,还藏这么严实?”



    苏木递过布包,语气真诚:“就是一面铜镜,您平时梳洗整理,不用总蹲在水盆边凑活了。”



    苏奶奶颤着手解开粗布,看到锃亮的铜镜,眼睛瞬间亮了。她摸着冰凉的镜面,指尖发颤,满是欣喜。青山村日子清贫,大家平日里都是打盆清水照个模糊影子,这般清亮的铜镜难得一见。苏奶奶对着余晖照了照,皱纹白发都看得清清楚楚,比水盆里的倒影真切太多。



    老人家眼眶泛红,嘴上念叨着:“这镜子真亮,木哥儿咋舍得买这么好的,太破费了……”嘴上说着破费,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宝贝似的捧着铜镜回了屋。



    吃过午饭,一家人稍作歇息,苏木躺在棕榈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上午刘赖子的威胁,还有那张攥在秦臻手里的卖身契,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闭着眼静静躺着,心里一遍遍盘算,该怎么才能从秦臻手里赎回卖身契。



    先前他跟秦臻提过赎身,可秦臻态度坚决,半点不肯松口。如今事态紧急,刘赖子已经知道了卖身契的事,摆明了要以此拿捏他。若是不赶紧拿回卖身契,一旦落到秦富、秦贵两人手里,他的下场不堪设想。



    苏木皱紧眉头,指尖捻着身下粗糙的床单,绞尽脑汁想对策。他想着,秦臻如今家产尽失,一贫如洗,若是自己主动加价,用丰厚银子弥补他的损失,解了他的难处,说不定能让他松□□出卖身契。



    可一想到自己的积蓄,苏木的心瞬间凉透。他起早贪黑辛苦忙活,手里也才三十多两银子,别说足额赎身,连卖身契的本钱都差了一大截,这点银子根本打动不了秦臻。



    苏木心急如焚,胸口闷得发慌,脑子乱作一团。实在无计可施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不如卖掉自己的炸卤方子。



    这方子是他穿越后安身立命的根本,靠着这门手艺摆摊赚钱,他才能养活苏奶奶和雨哥儿,撑起这个家。卖了方子,就等于断了自己的生路,往后养家怕是会艰难许多。



    可转念一想,比起人身自由和家人安稳,一个方子又算得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家人平安,没了方子总能另寻活路。



    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苏木最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只要能赎回卖身契、摆脱奴籍,就算卖掉方子也认了。打定主意后,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困意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虽短,却解了乏。醒来时日头已偏西,夕阳洒满小院,苏奶奶和雨哥儿还在熟睡。苏木轻手轻脚出了院门,托小虎子去找秦臻出来,约在后山见面。



    等到秦臻赶来,苏木也不多寒暄,直接再次开口,想要赎回自己的卖身契。



    苏木话音刚落,秦臻眉头瞬间紧锁,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想走,显然不愿再提赎身之事,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肯留。



    苏木见状心里顿时急了,快步上前伸手拦住秦臻,语气急切,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是不是银子不够?秦臻,你尽管开口,要多少我都尽力去凑!八十两够不够?不够的话,一百两!一百二十两!一百五十两!只要你肯把卖身契还给我,你尽管出价,不管多少,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把银子凑给你!求你了,把卖身契还给我吧!”



    秦臻原本冷漠疏离的神情,在听到苏木这一连串急切又失态的加价后,猛地一震,脚步当即顿住,诧异地看着苏木。今日的苏木太过反常,往日里他就算心绪再乱,也能沉稳自持,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这般慌乱无措过。



    可即便心里满是诧异,秦臻也没有答应苏木的请求,他语气坚定,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我不会把卖身契交给任何人,就算是你也不例外,别再白费心思了。”



    看着秦臻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模样,苏木心底最后一丝希望渐渐破灭,浓浓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再加上白日里刘赖子的逼迫、威胁,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与恐慌,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他盯着眼前固执得不可理喻的秦臻,一股浓烈的恨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恨他的固执,更恨他的不顾情面。



    苏木满脸愤怒地质问,眼神冰冷地盯着秦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秦臻,你到底想干什么?死死攥着我的卖身契不放,究竟安的什么心?你明明说过绝不会把卖身契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可现在呢?刘赖子全都知道了!这件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知情,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做人要讲信用,一诺千金,你到底懂不懂!”



    秦臻先是满脸震惊,随即被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勾起了火气,脸色涨得通红,当即大声反驳,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我没有!我绝对没告诉任何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可此时的苏木,早已被愤怒与绝望冲昏了头脑,眼里只剩自己的绝境,根本听不进秦臻的半句解释,固执地认定就是秦臻泄露了秘密,才让自己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他失控地嘶吼着,语气尖锐:“不是你说的,那刘赖子怎么会知道?他今日特意堵着我,拿卖身契的事威胁我,除了你,还有谁能泄密?你跟刘赖子两兄弟混了那么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连你爹辛辛苦苦留下的家产都能一夜败光,你这么糊涂莽撞,让我怎么相信你!”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秦臻心口,字字诛心。



    秦臻本就性子执拗,如今被无端冤枉,心底最在意、最愧疚的遗憾——没能守住爹爹留下的家产,这道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被苏木直白戳破,赤裸裸摊在眼前。他瞬间火冒三丈,脸色铁青,双目泛红,对着苏木失控怒吼:“你闭嘴!你算什么?凭什么这么质问我?我都说了,我没告诉任何……”



    话还没说完,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愤怒与急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眼里盛满惊恐与后怕,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



    他骤然想起,前些日子刘赖子两兄弟把他灌醉,那段时间他意识混沌、记忆断片,根本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难道……真是自己醉酒后口无遮拦,不小心泄露了秘密,害了苏木?



    这个念头一出,秦臻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他不敢再往下想,心里满是滔天的愧疚与后怕,脸色白如纸,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木看着秦臻突然沉默、脸色惨白如纸,忍不住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心彻底沉到谷底:“怎么?被我说中了?终于想起自己什么时候泄的密了?秦臻,事到如今,已经没法挽回了,刘赖子贪得无厌,绝不会放过拿捏我的机会!我的卖身契,万万不能落到秦富、秦贵手里,那就是羊入虎口!我求你了,把卖身契还给我,好不好?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就算卖掉所有家当,我也一分不少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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