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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山的坟茔孤零零立在一旁,坟头枯草在夜风里疯狂摇曳,满目凄凉萧瑟。周遭林木簌簌作响,如同低声呜咽,道尽一位亡父的悲凉凄惨。尸骨未寒,亲生幼子便在坟前遭受另外两个儿子的极致残害,若是秦山泉下有知,定然寒心彻骨、悲痛欲绝。



    秦富、秦贵殴打许久,依旧难解心头怒火,下手愈发凶狠暴戾,眼底杀意愈发浓烈。二人本就记恨这个据说克死亲母、又被父亲格外偏疼的幼弟,今日新仇旧恨一并爆发,早已无所顾忌,一心要除掉这个碍事的祸患。



    直到秦臻被打得奄奄一息,连轻微动弹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二人才堪堪停手。



    秦富粗重喘着气,瞥了一眼地上毫无生机的秦臻,转头对秦贵递去一个狠戾眼色,压低声线道:“这里离村子太近,万一被人撞见就麻烦了。我先把他拖去后山深处,你立刻回家拿一根粗麻绳,动作快点!”



    秦贵连连点头,满脸凶光毕露,转身快步朝着秦家奔去,沿途刻意避开路人,一路疾驰回院取了粗麻绳,又马不停蹄往后山深处赶去。



    秦家院内,秦贵的夫郎李笑屏,从秦贵口中得知二人的打算,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缩在屋内,心跳如擂鼓,满心惊惧慌乱。他平日虽也苛待、打骂秦臻,却从未有过半分害人性命的念头。秦臻终归是秦家亲生的幼子,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丈夫与秦富的心性,究竟狠戾冷血到了何种地步!



    天色破晓,淡淡的鱼肚白浸染东方天际,一层轻薄晨雾笼罩着静谧的青山村。远山含黛,林木缀着晶莹晨露,村外溪流在薄雾中静静流淌,只余叮咚水声隐约回荡。几声雄鸡啼鸣接连划破拂晓沉寂,一点点唤醒这座依山而建的村落。



    苏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尚余晨起慵懒,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半年来积压的委屈、惶恐、压抑,在一夜安睡后尽数消散。清新的山风穿窗而入,涤荡了所有烦闷郁结。他轻轻舒展四肢,骨节发出细碎轻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通透舒展,呼吸间满是草木泥土的清甜,整个人轻松自在、焕然一新。



    生怕惊醒隔壁安睡的苏奶奶与雨哥儿,苏木动作放得极轻,起身穿上床头叠放整齐的夏衣,蹬上苏奶奶亲手缝制的布鞋。他轻手轻脚走进灶房,苏奶奶素来爱整洁,灶房常年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尘不染。墙角码放着干透的松枝,极易引火;灶台瓦壶、陶罐、碗盏擦拭得锃亮光洁;泥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处处清爽舒心。



    苏木走到灶前添好松枝,拿起打火石轻轻擦燃,火星引燃松针,一簇暖小火苗稳稳燃起。灶火稳定后,苏木打开橱柜,小心舀出小半碗白米。今日是他脱离秦家、重获自由的第一天,他不愿再吃剌嗓粗糙的杂粮粥,只想熬一锅软糯喷香的白米粥,犒劳熬过无数艰日夜夜的自己与家人。



    他将白米盛入陶盆,舀起清甜井水细细淘洗,圆润饱满的米粒透着淡淡谷物清香。洗净后下入铁锅,添足泉水、盖好锅盖,大火烧开后迅速转小火慢熬。



    苏木守在灶边,时不时持木勺搅动锅底,防止米粥粘锅糊底。看着锅内米粒渐渐膨胀、开花、融成绵密稠厚的粥底,醇厚清甜的米香缓缓漫满整间灶房,沁人心脾。



    趁着熬粥的空档,苏木洗净土豆切成细丝,泡入清水去除多余淀粉,切好鲜嫩野葱,打散两枚土鸡蛋。热锅润油,依次炒出脆嫩爽口的土豆丝、鲜香浓郁的野葱炒蛋,又切好一碟苏奶奶腌制的酸萝卜,清爽解腻,恰好搭配白米粥。



    三餐小菜尽数做好,一一端置木桌,摆齐三副碗筷。收拾妥当后,苏木走到院角井边打水洗脸,彻底驱散晨起困意。刚整理好发丝,身后便传来细碎脚步声与软糯咿呀声,苏奶奶牵着雨哥儿缓缓走了出来。



    一岁半的雨哥儿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剔透,性子乖巧又活泼。小家伙走路稳当,身上小兜兜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苏奶奶端着温水想给雨哥儿洗脸擦手,小家伙一见清水便玩性大发,伸着小胖手往水里扑腾。苏奶奶怕他弄湿衣裳着凉,连忙按住小手柔声哄劝。没能玩水的雨哥儿微微噘嘴,模样委屈又可爱,半点不惹人烦,反倒逗得苏奶奶满心宠溺。



    一年以来,雨哥儿每日雷打不动喝一碗羊奶,晨起或午间从不间断。刚洗完小脸,小家伙便黏着苏奶奶,一声声软糯清甜地喊着“奶奶”,分明是惦记着温热的羊奶。



    苏奶奶瞬间读懂小孙子的心思,弯腰将雨哥儿搂进怀里。小家伙立刻亲昵搂住她的脖颈,奶声奶气的呼唤甜得暖人心扉。



    苏木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祖孙温情脉脉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他上前轻声商量:“奶奶,我今早熬的白米粥软烂易消化,小菜也清淡不重口。今日就让雨哥儿跟着我们吃粥,羊奶稍后再喝,让他慢慢习惯主食,正好长筋骨、壮身子。”



    苏奶奶连连点头,眉眼温和:“还是木哥儿心思细、考虑周全。雨哥儿总喝奶不是长久法子,多吃五谷杂粮,才能长得结实康健。”



    说罢,苏奶奶抱着雨哥儿落座餐桌,耐心哄着小家伙进食。她舀起一勺米粥放凉,温度适宜后递到雨哥儿嘴边。软糯香甜的米粥深得小家伙喜爱,吃得津津有味、满足乖巧。他时不时自己伸手抓土豆丝往嘴里送,嘴角沾满米粒,活脱脱一个贪吃的小馋猫。吃得尽兴时,小家伙咯咯直笑,清脆软糯的童声回荡屋内,彻底扫尽往日家中的沉闷压抑,满室温馨祥和、暖意融融。



    一家人用完早饭,收拾妥当杂务,便一同往村长家走去。青山村屋舍依山傍水错落排布,户户炊烟袅袅,田间已有村民晨起耕作,满眼都是淳朴鲜活的乡间烟火。不多时,祖孙三人便抵达村长宅院。



    李毅在青山村任职村长二十余年,为人正直忠厚、处事公允公正,村中大小纠纷、邻里难事皆由他调解做主,在村里威望极高,深得全体乡邻敬重信赖。



    苏木轻轻叩响院门,院内很快传来李毅浑厚朴实的嗓音,示意他们直接进门。推开院门,李毅正坐在院中擦拭耕田农具,见是苏木与苏奶奶,当即放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迎接,热情招呼二人落座,询问登门来意。



    苏奶奶牵着苏木走进院内,神色郑重地对村长道:“村长,今日登门叨扰,是有件关乎木哥儿立身前程的大事,想请你出面帮忙周旋一下。”



    苏木也恭敬拱手行礼,诚恳说道:“村长,要劳烦您费心了。两年前我被秦家下了休书,按规矩,我的户籍不该再依附于秦家。如今,我想恳请村长出面,帮我单独立户。”



    身契风波35



    村长李毅听完苏木的话,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无奈地说道:“木哥儿,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这事不合规矩。按照咱大盛朝的律法,你被夫家休弃,户籍必须迁回你亲爹苏有粮名下归宗,这是定死的规矩,轻易改不了。女子哥儿生来从父从夫,除非你跟雨哥儿一样,没了父母依靠,否则这事难办啊!”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苏木心里瞬间沉到谷底,满心期待尽数落空,让他的心再次焦躁起来。



    苏奶奶见状又急又慌,知道不把实情说透,这事绝无转机。她眼眶泛红,拉着村长哽咽道:“村长,你是咱青山村的主心骨,明事理,辨是非,大家都信得过你。你不清楚我那大儿苏有粮干的事情,他根本不待见木哥儿,早前差点将木哥儿卖去青楼,要不是木哥儿性子刚烈以死相抗,早就没活路了!木哥儿户籍万万不能再落回去啊!”



    李毅听完这番话,简直不可置信,气得浑身都微微发抖。他当了这些年村长,处理过无数家事、邻里事,在自己治下的青山村,还从未出过这般狠心绝情、卖儿求荣的父亲。



    李毅看苏木年纪轻轻,受尽秦家欺辱、亲爹后娘磋磨,却依旧坚韧要强,靠自己攒钱养活奶奶和幼弟,这般心性,连许多壮年男子都比不上,这让李毅心生敬佩。



    沉默良久,李毅看着苏木感慨道:“木哥儿,你是个心志坚韧的好孩子,这般天大的苦难都没压垮你,实在难得。我这就收拾印信文书,亲自陪你们去县城走一趟,一定把户籍之事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闻言,苏木和苏奶奶瞬间喜出望外,连连躬身作揖道谢,感念李毅的大恩大德。



    李毅连忙扶起二人:“不必如此,这是我做村长的本分,你们稍等片刻,待我收拾妥当便即刻动身。”



    不多时,李毅备好村长印信、户籍文册,交代好家里事宜,叫上大儿子李贤赶出自家牛车,载着苏木、苏奶奶和年幼的雨哥儿,一行人动身赶往青阳县城。



    牛车轱辘慢悠悠碾过乡间土路,发出平缓的吱呀声响。苏木坐在车上,看着沿途田野青翠、山林葱郁,心情无比舒畅。雨哥儿趴在他的怀里,被牛车晃得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安稳。苏奶奶紧紧握着苏木的手,掌心温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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