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页(1/1)

    



    秦臻数次欲开口劝说,想告诉苏木不必这般破费、无需置办上好物件,寻常能用便可。可千言万语涌至舌尖,终究尽数咽下,半句未曾吐露。



    他清清楚楚看得见、感受得到,苏木是真心实意为他铺路、为他周全,一字一句、一举一动,皆是极致的用心与偏爱。



    这份赤诚,让他心底又酸又暖、酸涩交织,眼眶阵阵发热、心头滚烫动容。再想起前日自己一时冲动、鲁莽闯祸,白白赔掉十两血汗银钱、连累苏木受气受累,喉头便阵阵发紧、愧疚翻涌,堵得满心酸涩、难以呼吸。



    沉默良久,秦臻主动上前一步,默默伸手,特意挑选了货架上价格最低廉、质地最粗糙的笔墨砚台,纸张也选了最便宜、纤维粗硬、颜色泛黄的粗竹纸。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能省一文是一文。苏木的每一文银钱,都是起早贪黑、风吹日晒、辛辛苦苦摆摊攒下的血汗,来之不易、沉甸甸的,他一分一毫都舍不得肆意耗费。



    即便秦臻百般节俭、刻意省用,苏木今日依旧花销四两六钱余银。



    当沉甸甸的铜钱与细碎银两尽数交付掌柜之时,苏木面上淡然平静、浅笑如常,心底却愈发真切地体会到读书求学的耗资巨大、来之不易,也更加坚定了用心经营炸卤生意、加倍努力挣钱的念头。



    一应物件尽数置办齐全,日头已然西斜、临近傍晚。



    苏木低头看着自己与秦臻一身风尘、衣衫朴素,当即压下即刻登门拜访的念头。



    拜师求学、登门求师,是毕生大事、庄重至极。这般风尘仆仆、衣衫不洁地上门,太过潦草轻慢,全无求学诚意,更是对夫子的不敬。



    倒不如归家之后,烧水沐浴、更衣洗漱,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衫,休整妥当。待到明日,干干净净、体体面面、恭恭敬敬登门,方是求学者该有的姿态与诚意。



    心念既定,苏木带着秦臻转身返程。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洒乡路,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静静朝着青山村口缓缓前行。



    只是苏木全然不知,就在他奔赴镇上置办学具礼数的这短短半日,他决意送秦臻读书求学的消息,早已如风般席卷整座青山村,掀起一场沸沸扬扬的轩然大波。



    苏木方才离村,村长便将此事随口告知家人。不过盏茶时辰,消息便传遍全村,从村东头蔓延至村西头,人人皆知、户户热议。



    全村众人态度各异、议论纷纷,有人嘲讽、有人叹惋、有人敬佩、有人担忧,如沸水开锅、泡泡翻涌,热闹不休。



    村中不少妇人闲人,只觉苏木愚笨至极、荒唐透顶。放着安稳清闲的日子不过,偏要倾尽积蓄、耗费心力,栽培一个毫无血缘、毫无干系的外人。



    秦臻非他亲生、非他骨肉,无恩无分、无依无靠,这般倾力付出,图的究竟是什么?



    众人私下纷纷揣测,只当苏木是被迷了心智、失了分寸。更是有人恶意揣测,秦臻性情偏激、戾气深重、睚眦必报,又有秦富秦贵那般薄情狠毒的至亲血脉,来日长大成人,大概率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届时苏木倾尽银钱、耗费心血、数年栽培,最终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李萍萍、冯兰香二人便是这般想法。她们整日闲散无事、最爱嚼舌闲谈,此刻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极尽奚落嘲讽,只觉苏木愚蠢可笑、自讨苦吃。



    与此同时,村中一众年长稳重、心地良善的老妇人,却对苏木满心敬佩、连连赞叹。



    众人皆知,苏木前夫早逝、被夫家休弃、孤身立户,本就身世坎坷、命途多舛。可他不计前嫌、不念过往,依旧心怀善意、宽厚待人,救下濒死的秦臻、悉心教养、倾力成全。



    哪怕早已与秦家斩断所有干系、再无半点情分,依旧待秦臻如亲子、倾尽全力栽培扶持,不嫌其身世坎坷、不怨其性情乖戾、不弃其满身伤痕。



    这般重情重义、赤诚善良、无私大度的品性,世间罕见、难得可贵。一众老人坐在门槛上闲话感叹,纷纷直言苏木心地纯良、积福积德,来日必定福报绵长、岁岁安稳。



    而与苏木交好亲近的苏仨夫夫、吴夫郎等人,心底只剩满心担忧、百般挂怀。



    他们与苏木往来密切、知根知底,清楚知晓炸卤生意虽是稳赚,却皆是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熬出来的辛苦血汗钱。



    苏木独自一人,上有年迈奶奶、下有年幼幼弟,本就背负一家生计、压力重重。如今再添一个读书求学、常年耗钱的秦臻,无疑是在早已负重前行的肩头,再压千斤重担,日子只会愈发拮据辛苦。



    众人有心规劝、让他三思而后行,可这终究是苏木的家事、个人的抉择。旁人再亲近、再担忧,也无权插手、无从置喙,只能暗自为他捏一把汗,默默期盼秦臻能够彻底懂事、改过心性、不负苏木一片赤诚苦心。



    唐家院内,唐永填端坐书桌之前,翻看着手中泛黄书卷,听闻这则消息,当即仰面大笑三声,笑声里满是轻蔑、不屑与讥讽。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卷、甩动衣袖,满脸鄙夷地对着身侧的苏晓非冷笑道:“苏木这蠢货,简直愚不可及、蠢到极致!白白耗费血汗银钱,倾力栽培一个毫无血缘的野小子,迟早全盘打水漂、徒劳无功!



    就秦臻那粗鄙资质、暴戾心性,也配入学读书、习文识字、沾染圣贤书卷?简直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他莫非还真以为,能把一个野孩子栽培成才、搏取功名?可笑至极!一个卑贱野种,也配与正经学子同堂求学、立身科场?”



    唐永填眼底翻涌着阴鸷刻薄的冷光,如淬毒细针,字字伤人、句句轻蔑。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冷笑,心底暗自盘算、暗藏歹意。



    待来年开科取士,他必定下场赴考、奋力一搏,搏取举人功名、光耀门楣,成为十里八乡第一人。



    届时他功成名就、风光无限,定要狠狠折辱打压苏木与秦臻二人。他要彻底掀翻秦臻读书求学的机缘、断其前路、毁其前程,让苏木和秦臻永无出头之日,再无立身之地,彻底碾碎他们所有希望,看他们还如何挺直腰板、立足人前!



    一旁的苏晓非,嘴角亦挂着浓浓的讥诮与鄙夷。



    他素来认定,苏木是嫉妒自己嫁得良人、风光体面,嫉妒自家相公秀才出身、前程可期。故而才这般不顾一切、砸钱栽培秦臻,妄图让秦臻读书科举、争名夺利,为自己挣回颜面、压过唐家一头,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自欺欺人罢了。



    他越想越觉可笑、满心轻蔑。自己嫁入唐家之时,带来的二十余两私银,为支撑唐永填科考、买书打点、奔走铺路,早已耗费殆尽。



    苏木那点微薄家底、辛苦碎银,竟敢妄图攀比功名前程、栽培学子科举?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



    科举之途2



    对于苏木送秦臻去念书这事,整个青山村,反应最激烈的便是苏家大房的苏有粮和廖翠芬。苏家三房对此事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苏有酒和赵春梅仅仅是靠着从孙彩儿那里分来的银钱,就已经积攒了二十多两银子,更别说每年还有田地里的收成,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



    苏家三房如今的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早就不眼红苏木那点炸卤的收入了,只是多少觉得苏木把银子花给了外人,有些不值当罢了。况且,如今儿媳孙彩儿也有身孕了,更是天大的喜事,一家子都围着孙彩儿转。苏有酒只觉得他们三房才是几房里蒸蒸日上的,对其他两房更加不在意了。



    可苏家大房的两口子却不干了,他们心里的火气简直要窜上房梁,像干柴遇着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说起来,苏有粮手里并不是没有银子,但是苏晓非赚回来的那些银子见不得光,苏有粮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花用,不敢拿出来送儿子苏耀祖去念书,更不敢掏出来盖青砖大瓦房。手里捏着银钱却花不出去,像是守着一坛埋在墙根底下不敢启封的陈酒,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日积月累地烧着。



    如今可好,苏木靠着炸卤生意正大光明地挣了银钱,没想着给老子娘花一分一厘,没想着供养亲弟弟苏耀祖读书识字,反倒把钱大把大把地花给一个外姓的野种,这简直是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苏有粮越想越气,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把青砖地踩得咚咚响,又把手掌拍在桌面上砰砰作响,震得桌上的碗都跳了一跳:“这个不孝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爹!他一个被秦家休弃出门的人,哪来的脸还把钱往秦家人身上砸?要是他拿银子供耀祖读书,耀祖将来考中了功名,不仅咱们苏家光宗耀祖,就是他苏木也能跟着沾光!可他倒好,偏要去养秦家的野种,养出个功名来也是秦家的荣耀,跟他苏木有什么相干?跟咱们苏家有什么相干!”



    廖翠芬更是骂得唾沫横飞,嘴角都溅出了白沫子。她心里恨极了,读书科举何等耗费银钱,苏木居然情愿供养外人,也不供自己的宝贝儿子读书,耀祖可是苏木的亲弟弟啊!她把苏木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不孝子”“白眼狼”“吃里扒外”“不识好歹”“没良心的东西”,一串串污言秽语往外蹦,越骂越来劲,越骂越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苏木立刻站在面前,让她揪着耳朵骂个痛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