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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心中早有考量,为避免日后苏木出事、官府追查,顺着蛛丝马迹寻到自己头上,苏有粮和苏晓非打定主意,绝不亲自出面购置蚀草汁,不留下一丝一毫蛛丝马迹。至于苏银姐会不会应下这场害人阴谋,二人心中全然笃定。



    经先前苏木回绝供养梁文读书科举,又不留情面地羞辱梁家众人之后,苏银姐心中对苏木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于是,当苏晓非暗中找到苏银姐时,满心积怨的苏银姐二话不说便收下了那十两银子,毫不犹豫与苏晓非达成共识,彻底踏上了害人之路。



    苏银姐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小心,她从不亲自去往镇上买药,也心知一次性大量求取蚀草汁极易引人怀疑。于是她偶尔托家人、邻里赶集时,顺手给自己带上一点蚀草汁,对外统一说辞,皆是家中田地杂草疯长,买来药剂专门清除田间恶草。



    农户人家种田除草本就是一年四季的寻常琐事,家家户户都会常备这类除草药汁,她这般分次少量、日积月累求取的举动,看起来寻常至极,村中人谁都不曾多想,更不会有人猜到,她藏着害人的歹毒心思。况且,她每次拿到药汁,也确确实实兑水稀释,用在了自家农田杂草之上,完美地掩人耳目。



    日复一日,寒暑更迭,田间稻田收了又种,地里的野草枯了又生,整整十个多月的漫长时光里,苏银姐一点点暗中积攒,终于凑出了一小瓶蚀草汁。



    她没有贸然动身前往青山村联络苏晓非,而是严格遵照当初二人定下的约定,避开耳目,孤身去往隔壁村落一座早已荒废、常年人迹罕至的深山小庙。



    苏银姐熟练绕到庙宇后墙的死角位置,在墙根处挖开一层浅浅土层,将密封严实的瓷瓶埋入土中,再搬来一块石头压在上方,掩盖痕迹,确保无人能够察觉。



    这之后的漫长时日里,苏银姐安分守己地待在家中,言行举止与往日无异,仿佛暗中藏药、密谋害人的事情从未发生。



    她严格约束自己的行踪,整整数月都不曾踏出村子半步,刻意断绝一切与外界的多余往来,只为等到苏木出事那日,能有全村乡邻作为人证,证明自己始终居家,完全没有外出作案的时机与条件,彻底洗清自身嫌疑。



    而苏晓非自与苏银姐暗中密谋过后,足足耐心等候了大半年之久。此后每一个月,他都会随意挑选一个日子,悄悄去往那座废弃荒庙,绕到后墙死角,查看苏银姐是否将装药的瓷瓶埋在此处。



    接连数月次次扑空,他心中虽焦躁难耐,却从未打消害人的恶毒念头,依旧按时前往探查。直到数月后,苏晓非顺利拿到了瓷瓶,确认蚀草汁已然备好,他心中大石落地,当即转身返回家中。自此之后,便闭门不出,再也不曾踏出青山村半步。



    正如苏有粮先前叮嘱的那般,苏晓非刻意空出一段漫长的空白期,保证苏木出事前的数月时间里,自己从未踏足大同镇、从未靠近那座破庙半步,彻底摘除自己购置毒药、参与谋划的所有嫌疑,做到滴水不漏。



    仅仅因为一点私怨,几人便耗费一年多的时光,步步筹谋、暗中囤积药汁,处心积虑谋划害人。人心深处藏着的阴毒险恶,由此便能窥见一二。



    这般长久隐忍布局的歹毒模样,与当年秦富、秦贵恶意谋害秦臻的阴毒心思,没有半分区别。他们尽数被心底无尽的贪念与恨意吞噬良知,全然不顾世间道义、律法规矩。



    苏木心中始终绷着一根警惕的弦,从未放下对苏有粮及苏晓非二人的防备。他深知这两人必定会找自己麻烦,以掩盖他们私下有情的秘密,故而平日里时刻留意着二人的行踪动静。



    只是苏有粮尚且住在苏家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苏木能通过苏奶奶清晰掌握对方的动向,但是苏晓非已经出嫁,苏木很难掌握其准确的动向。



    而苏有粮长久以来的安分表现得滴水不漏,日子久了,苏木也不免略略放松了一些。谁又能想到,这二人竟会同苏银姐勾结,布下如此漫长的圈套。



    故而,他竟完全漏掉了这场足以危及自身性命的巨大祸事。



    科举之途8



    大年三十那日,苏家院子一片忙碌之象。门楣上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窗花贴得齐齐整整,灶房之内柴火不息,铁锅咕嘟作响,炖鸡煮肉的醇厚浓香顺着窗缝缓缓飘散开来。空气里混杂着零星燃放过后爆竹淡淡的火药气息,还有正厅供桌上徐徐升腾的檀香,清淡微苦,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年味。



    然而比起热闹喧嚣的年节氛围,更叫苏家上下心头振奋的一桩喜事,是苏家三房身怀有孕的孙彩儿恰在此时临盆发动。



    不多时,院落里接连响起两串清脆响亮的婴孩啼声,一声浑厚,一声轻柔,此起彼伏,清亮得不得了,像是在争着抢着踏着旧岁的尾声,向这崭新的一年报到。



    孙彩儿嫁入苏家已有两年光景,此番一朝分娩,竟一举诞下一男一女,得了对龙凤胎。



    在乡间,龙凤呈祥本就是难得的吉兆,这般福气,寻常人家就算盼上多年,也未必能够遇上。喜讯如同长了翅膀的喜鹊,转瞬之间四处传开,片刻功夫,消息便飞快落遍了苏家上上下下每一处角落。



    苏有酒听见稳婆报喜,先是愣了愣神,确认自己没有听岔,随即整张脸便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双脚在院子里不停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苏有酒当爷爷了!哈哈哈哈哈!还是龙凤胎呢!祥瑞啊!天大的祥瑞啊!儿媳妇真是给咱们三房挣脸!”他站在院当中,仰着头朝灰蒙蒙的天拱了拱手,像是在向列祖列宗禀告喜讯!



    一旁身为新晋父亲的苏盛,守在产房门外紧绷许久,此刻只剩下一脸憨厚的傻笑,目光定定落在房门处,整个人还有些恍惚未平。



    自打两个孩子降生之后,苏家三房上下对这对龙凤胎的看重,那真真是没有半分含糊。满月那日,苏有酒直接大操大办了一场满月宴席。流水席顺着堂屋向外延展,一路摆放到苏家宅院门外的空地上,一共置办了二十来桌,前来赴宴的亲朋好友、邻里乡邻坐满了偌大一座院子,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寒暄,耳边不绝的都是夸赞三房福气深厚、天降龙凤呈祥的话语。



    席间最叫众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给两个孩子取名一事。苏有酒专程奔波去往几十里之外的村子,请了一位颇有声望的老秀才,为两个龙凤胎孙儿斟酌名号。男娃取名明砚,取笔砚磨心,文脉相承之意,盼着他日后潜心读书,明理修身,将来光耀苏家的门楣;女娃取名明笙,取笙箫婉转,岁月静好之意,愿她往后远离世事纷扰,一生安乐顺遂。



    至于为何不找本村秀才唐永填,当然是两家早已结下怨仇嫌隙,过往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苏有酒对此一直心存芥蒂,压根不愿登门央求对方,就连这场热闹的满月酒席,也根本没请唐家人。



    苏奶奶知道三房添了一对龙凤胎,心里欢喜得不行,整日笑意不断,几乎合不拢嘴。老人家在孙彩儿生产当天,不顾天色已晚,执意让苏木驾骡车送自己去镇上,挑选了一对精巧别致的小银锁,分别送给这对小曾孙。锁面錾刻着“长命百岁”四个端正的楷字,纹路细腻工整,底下各缀两颗米粒大小的银铃铛,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当声响。



    从那以后,苏奶奶心里日日惦念着这两个小家伙,像是上了瘾一般。每日午后日头温煦,老人家总要缓步来到三房屋内,抱着两个小娃细细逗弄半晌。这般长久的偏爱,落在年幼的雨哥儿眼中,惹得孩子频频吃醋,总以为奶奶往后不再疼惜自己了,赌气的模样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作一团。



    赵春梅的心情却是复杂交织,既欢喜自己得了对龙凤胎的孙辈,可心底又悄悄生出几分吃味。回想当年自己的小儿子降生时,排场冷清,从没有这般隆重的待遇,两相比较,心底难免生出些许落差。



    苏家三房这份喜气洋洋的暖意,一丝一毫也没有透进廖翠芬的心里去。每逢三房传来欢声笑语,廖翠芬眼底嫉恨的火苗就不停燃烧。



    她心底本就嫉恨三房添了苏家第四代子嗣,偏偏还是寓意极佳的龙凤胎。再看苏奶奶特意为两个孩子打造了精致银锁,皆是实打实的足银打造。以往苏家陆续降生的孩童,从来没有谁享有过这样特殊的优待,她心中的妒意便越发浓烈。



    可真正让她整日坐立不安的,是她的儿子苏晓非。彼时苏晓非嫁进唐家已有整整两年光景,可他小腹始终平坦如初,迟迟没有动静。



    苏晓非心底的焦灼煎熬,比廖翠芬还要深重十倍。唐家的婆母和公爹本就对他心存偏见,平日里处处挑剔,如今见他久久不孕,便不分场合阴阳怪气,时常旁敲侧击,暗中讥讽唐家娶了个不下蛋的野鸡。周遭邻里的闲言碎语也悄然传开,无形之中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苏晓非的丈夫唐永填,因先前被苏木当众嘲讽为末流秀才,自那以后,便整日闭门苦读,一头扎进书本之中,一心潜心备考,平日里甚少与苏晓非亲近,更是大大降低了苏晓非受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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