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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氛围紧张僵持,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子墨真想原地给兰殊磕两个让他不要再说了。他真是多年没感受过这样直观的恐惧,兰殊话里潜在的要把他推给郑老板的意思只是冒了个头,林子墨都手软脚软。



    他怕到心慌,就又听见一道平地惊雷。



    “转过头来,让我看看。”



    林子墨瞬间木僵,刚才动也不动的兰殊也偏过头,眸中明晃晃印着两个大字——照做。



    漂亮的人就是害怕的模样都别有一番韵味,惨白的脸蛋,褪色的唇瓣,映衬出一对更深更幽的眉眼,似有水汽氤氲,长睫扇动间,牵动着眉心一点朱砂飘飘游游。



    明明带林子墨来见郑儒就是自己的主意,但一见到林子墨惊惧成如此模样,又顿生了带他回去藏起来的念头,但这怎么可以呢?这个世界上,比美色重要的东西多得多,他今天要是惹恼了郑儒,今后他兰殊,连带着身后的兰家,恐怕只会化作一抔黄沙。



    强压下内里翻涌的不适,兰殊扯出一张轻快笑脸:“子墨,别让郑老板久等。”



    人偶不懂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依旧挣扎地看着信赖不已的主人。他只要主人,不要其他。



    兰殊面容僵硬,在林子墨近乎执拗请求的目光中,他如同一块硬要倒转的齿轮,在吱吱的摩擦声中,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子墨,回头。”



    人偶纤薄的身躯一顿,他深深看兰殊一眼,总是回过头去。



    房间内人声消迩,过了片刻,兰殊才硬逼着自己去观察郑儒的反应。那人是来历成谜的新贵,近几年势头凶猛,隐隐有比肩随家的趋势。无数人巴结笼络他,钱权美色一样不缺,可面对林子墨,兰殊清楚看到他紧缩的眼瞳。



    明明是该开心的,只是在他伸手触向林子墨时,心头大雨倾洒,兰殊别过眼去,置在膝头的拳缝渗出血来。



    他还是听到一道轻笑。



    “你叫子墨?名字很好听。眼睛也很漂亮。”



    “只是你确定要这样看我?是想我把眼睛摘下来清洗干净再放回去吗?”



    兰殊猛地一颤,他未曾预料到这种情境,猝然看向郑儒,却见他满脸认真,再看林子墨,身子骨颤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掉。



    兰殊硬着头皮插嘴:“郑老板,他胆子小。”



    郑儒反问:“我看起来很可怕?”



    “……不是。”



    “那就是他的问题了。兰殊,这几年你看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是,兴许是近视度数又涨了吧。”



    郑儒嗤笑,他站起身来,高大魁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们两个覆盖完全。



    他走出书桌,经过兰殊时拍拍他肩膀,他半点力道不收,兰殊几乎被他拍得趔趄,就听他说。



    “舍不得的东西就别拿出来当筹码,看你像条被打怕了的狗一样看着鲜肉饥渴难耐,其实挺恶心的。”此时的他全然褪去了方才杀伐果断的帝王形象,哈哈笑着往门口走,尾音上翘,“毕竟我还蛮正常的,可看不来那种场面。”



    兰殊脸色难看地目送他走远,再转回头,林子墨已经瘫软到了桌子上,紧闭着眼,喘息急促。



    他这模样分外可怜,兰殊心底一块柔软的地方被戳了戳,他轻拍林子墨肩膀,却被猛然甩开。



    林子墨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良久良久,终于辨认出面前是谁,他眼圈红了:“兰殊……”



    他第一次这样直呼兰殊的名字,尾音发颤,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兰殊把他拥在怀里,听他补上后半句话。



    “好可怕……”



    兰殊紧紧拥着他,心头百转千回。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有人叫他们去餐厅用餐,是方才带他们过来的女佣,她仿佛没觉察到两位客人的反常,依旧带着标准式的微笑。



    餐厅里郑儒已经坐上主位,抱着约克夏和它鼻尖抵着鼻尖,约克夏伸出长舌头舔鼻子,一并也给郑儒洗了把脸,郑儒笑骂它是臭狗。



    小狗没心没肺,摇着尾巴跑远,直直栽进了食盆。



    看见出来的两人,郑儒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书房中的一切似乎不曾发生,他介绍道:“晚餐是中餐,二位好好享用。”



    林子墨才受了他那样一顿威胁恐吓,现在听到他声音都想吐,更别说好好享用,他这一时片刻是好不了了。



    用餐时他只盯自己面前的餐盘,小口小口舀着银耳雪梨粥喝,清甜的滋味蔓延舌尖,让他放松不少。



    只是没坐一会儿,脚腕处传来拉力,林子墨心不在焉地躲了几下,猝然听到一声狗叫。



    “汪——汪汪汪——”



    一声短促,后面是越发朗朗上口,片刻不停。



    林子墨一晚上受惊数次,面部肌肉都疲惫不已,微掀开眼帘看向饭桌上另两位,对上眼神又忙不迭垂头。



    这一低头,他就看见了脚边的约克夏。



    小狗吸引到了足够的注意闭上嘴巴,这时候吐舌卖起萌来,林子墨咽下嘴里的粥,下意识去找它的主人要解决方法。



    他看向郑儒,小心又谨慎地往外蹦字:“……有狗。”



    郑儒扬起一边眉梢,无情地告知他:“看来小狼很讨厌你啊。”



    林子墨欲哭无泪,饭后兰殊又被叫进书房谈事情,林子墨坐在沙发上双脚紧紧并拢,脚边约克夏蹦来跳去汪汪直叫。



    女佣给叫做郑小狼的约克夏添水时叫他:“林先生,小狼很乖的,您可以摸摸它。”



    林子墨才不信,已经把坏狗和它的主人划分到同一阵营,摇摇头,坚决拒绝:“他讨厌我。”



    女佣惊讶地睁大眼睛,转而又笑开:“怎么会呢,小狼喜欢一个人才会紧紧缠他的。”



    似是应和,小狗下一刻又汪汪汪叫个不停。



    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拜这个郑老板所赐,林子墨当夜梦里都是他温和儒雅地操持剔骨刀追着他满玩偶店跑的景象,梦境最后他被一条铁臂箍到墙角,剔骨刀上黏腻的血滴滴坠到他鼻尖。



    男人话里带笑,询问他的意见:“你说,是先剖左眼还是右眼?”



    床中央蜷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忽然蹬腿,干哑的嗓子说不清楚话,只挤出嗯嗯两声。



    兰殊捏着一条红白斜纹的领带,刚俯下身准备叫醒林子墨,猛地被他一脚踢到大腿上。



    惊惧到极致的人,即便是刚睡醒的状态下力道也轻不到哪去,兰殊紧咬牙关才压下那声痛呼,面色扭曲狰狞。



    “干他妈什么呢?”



    林子墨还作势往被子里钻,兰殊火冒三丈,一把给那条双人被扔到床下,瞬时眼前干净不少,只留一个睡衣扭蹭到胸口,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子墨。



    他的睡衣是兰殊亲自挑的,月白色的真丝面料,剪裁都是贴合着林子墨身体曲线来的,因此只要稍一动作用料便会显得局促,绷出柔韧曲线。



    兰殊天生喜欢人体动作时展变出的各种线条,大学不顾家中老人反对,执意出国读设计专业,毕业设计是用以家族核心技术生产的“缪斯通”为材料雕就的东方美人像。



    对于林子墨,这个由他一手促成的“人偶”,他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可当林子墨就这样躺在他身下时,率先涌进心底的是要把他逼疯的探索欲。



    想用手丈量他纤薄的小腹,想去探究,这个化作人形的人偶心跳频率究竟是怎样的。



    兰殊近视度数不高,在家大多时候不戴眼镜,桃花眼潋滟着注视林子墨,温情得让人难以抗拒。



    就在两人唇瓣咫尺相隔时,林子墨紧张不已,紧紧攥住兰殊垂落他锁骨的领带。



    他以为兰殊要吻他,这种时候,在刚经历过郑老板那种危险人物后,出于自保,林子墨不会拒绝他的吻。



    可兰殊忽然偏过头去,他的侧脸俊秀却不柔软,嗤笑一声:“林子墨,你很有手段,但我不会上当的。”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留林子墨满头雾水。



    这大哥又自己脑补什么了?



    林子墨到底也没明白兰殊大清早的给自己下了怎样的心理暗示,他被直接送到玩偶店,兰殊叫他下车,自己却没有跟下来的意思。



    林子墨问他,他又哼笑,说我的事轮得到你过问?



    吃了枪药一般,林子墨莫名其妙,看他驱车驾尘而去,耸耸肩膀进了店里。



    算算时间,他也就在这里再待二十天,三分之一都过完了,剩下的路还远吗?索性也不去管一些头脑有问题的人。



    



    兰殊到医院时大姐正在照顾苏旺喝粥,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一张清丽的脸因为连日忧心憔悴不少。



    兰殊扶她坐下,在她低低的啜泣声中问苏旺:“随昇打的?”



    他的质问半分情面没留,女人听到随昇二字下意识抖了一记,紧张地看去病床上的儿子,否认道:“不、不会吧,旺旺现在住的病房,还有前些天的手术都是随少爷安排的,随少爷很看重旺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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