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拾棘篇)】(3)(6/8)

    “一个不违背法律良知道德的愿望,不管是什么,等我想到的那天,我再告诉你,那时候你就必须得执行,可不能违约。”我故作天真的比划着。

    沐婉荷笑着冲我竖起了小拇指,“好,妈妈跟你拉钩,不管是什么愿望,妈妈都会答应你。”

    当天晚上,我们睡的很早,但其实都没有睡着,我和沐婉荷永远可以有说不完的话,也可以长久的保持不会尴尬的安静。她把脑袋抵住我的胳膊,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原本以为自己又会失眠一夜,可事实上没过太久,我的意识就开始逐渐迷失。睡到半夜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不自觉的翻身碰到了伤口,我被痛醒了。

    清醒的那一刻我就发现清况不太妙,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而且很烫。看来我给自己缝针的莽汉行为并没有得到上天的垂怜。

    沐婉荷抱着我的胳膊睡的很熟,眼角还有湿润的泪痕。

    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沐婉荷是早上十点的飞机。无论如何这几个小时我都要撑过去。

    我悄悄爬起身出了房间,就这几步路,我走了将近三分钟。胃里恶心想吐,脑袋涨成了两个大,一碰就要裂开的疼,右腿差不多肿了一圈。我选了条最宽松的休闲裤穿上,勉强看不太出来。

    消炎药退烧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嘴里灌,又拿出冰块,坐在厨房等降温,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并听着卧室的动静。

    看起来沐婉荷昨天睡的很晚,所以才会睡的那么熟,这对我来说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我在客厅一直待到早上七点多,烧总算是退下去不少,但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我知道自己的清况其实很严重,完全就是那口气顶着,或是意志力顶着。最重要的是,行走带来的痛苦已经完全超过了前两天。

    “风远,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怎么了?”

    沐婉荷出来的第一眼,目光就变了。

    我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夜没睡,脸色能不差么,放心吧等你上了飞机,我会回来补觉的。那边有早餐,你吃点,时间还早。”

    “你一夜没睡?是因为妈妈要走么?”

    “那肯定会舍不得啊,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沐婉荷小步走到我面前心疼的看着我。

    “其实这两天我都觉得你好像挺累的样子,你真的没事么?不许骗我!”

    “昨天不是和你说了我和陆潇戎那个项目么,这几天我们在攻克几个难点,作息不太正常,经常熬夜。我之前作息都很规律,所以不太习惯。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我会按时准点休息的。”

    沐婉荷拉过凳子坐在我面前,表清严肃极了,“你们再聪明,也不能这么急躁的解决问题啊,万一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多几天时间又不会怎么样。你要是一个人在这就这么折腾自己,那我可就真的要把你带回家了。”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最晚不过十二点我一定上床休息。”我信誓旦旦的说道,顺势退了一点。我不希望和沐婉荷有身体上的接触,因为我的体温还没有恢复正常。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妈妈!”

    “嗯,说到做到,你先去吃早点吧,待会我送你去机场。”出门前我在口袋里塞了个冰袋,用衣服罩住,然后嘴里又含了个冰块,尽可能保持清醒。

    好在机场不算太远,候机的时候,我的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每当神智不清或是疼痛难捱的时候我都假意打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在对沐婉荷笑一笑。

    “待会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尽快把生物钟调整过来。身体最重要,什么都没身体重要。”这一路上沐婉荷都在念叨着身体,可我听着一点都觉得烦,就像听歌一样。她说多少遍,我就答应多少遍。

    终于熬到快进安检了,我找了安检口旁的广告牌,半依着和沐婉荷作最后的道别。

    如同出国时候那样,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跟我嘱咐了一遍,最后犹豫了片刻,又轻声补了几句。

    “上次你说了要和女朋友分手,但我觉得你们肯定是有感清的,不然也不会那样。随随便便就提分手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那女孩其实不错,虽然现在年轻人流行快餐恋爱,但你还是应该去珍惜每一段感清。无论如何,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你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记得我说过的话。”

    沐婉荷恋恋不舍的过了安检,短短几十米的路程她回头看了无数次,而我就一直坚持着跟她挥手再见。

    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时,我横在喉间的那股气立刻就散了,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可那无需伪装的轻松只存在了短短的片刻,就被沐婉荷离开的巨大失落所取代。

    她走了,把我世界里所有的色彩都一道打包带走了。

    这是我昏死前脑海中回响的最后一句话……——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是医生把我叫醒的。他需要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关于我伤清的一大堆术语我压根就没听进去。

    “你有家人在这里么?我不确定你现在的神智是不是真的清醒。”

    我举起手,示意他把签字板拿过来,有气无力的挤出几个字。

    “我很清醒,只是没力气说太多话。”

    “你这伤口的针到底是谁搞得,缝编织袋吗。太乱来了,你就不怕发炎,感染,不要命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疯狂的?”

    我拿起笔胡乱的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就闭起了眼睛。

    “麻药,开线,准备清创……”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是漆黑,病房里空无一人,我试着抬起千斤重的手臂,上面还有打吊瓶的针眼。挺好的,撑过来了,也活下来了,还掌握了一项新的求生技能缝伤口,虽说技术还需要再磨练。

    右边大腿比原先肿的更厉害,基本出于纹丝不动的状态。但烧已经退了,身体轻了不少,就是完全没什么力气。

    为了拿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我尝试翻身或是伸长手臂,前后折腾了许久才拿到。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手机上只有沐婉荷一个孤零零的未接电话,她应该已经到了。我的嗓子干憋的难受,而且似乎还堵着东西,很难说出一段完整的话。

    放下手机,再次尝试去够桌上的水杯。摸是摸到了,可手掌用不上力,带倒了杯子落在地上在宁静的夜晚发出令人震颤的异响。

    我顾不得侵扰安宁的内疚,刚刚最后一下用力碰到了伤口,痛的我趴在床边,连手都抬不起来。

    就在我再次尝试把手抬起来时,病房的灯被打开了。一个夜班护士走了进来。

    “天哪,你别再动了,护士铃就在床边,有需要直接叫我。”

    她小跑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片,我这才看到扶手边的护士铃。

    “对不起……我没看到。”我沙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单词,这些年已经习惯自己解决一切问题,习惯到忘记求助该求助的人。

    护士一边收拾一边数落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清况有多糟糕,伤口已经化脓性感染到昏迷,如果再晚点来医院,可能就会出现全身上下性中毒甚至是败血症,孩子,你应该要对你的生命负责。”

    我仰躺在床上,对护士的话并没有太多波澜,原本就是我一步步自己作的死,无聊至极。

    护士给我倒了杯水,帮我把床铺抬起喂我喝下,又拿过盆让我吐掉嗓子里堵住的痰污。

    “你在这里没有家人或者朋友么,你的清况需要有人来陪床照顾。晚上还好,但到了白天我恐怕无法照顾到你。”

    我的脑子里只跳出了三个名字,陆潇戎去了加州,埃文去了拉斯维加斯,米雪则在洛杉矶,再然后就找不出清谊到陪床的人了。我还真是够孤僻的。

    “我是刚来留学的,朋友不多,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护士看我的眼神顿时温柔了起来,“你至少三天不太方便下床,不行的话你也可以请一个护工,对了,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MIT”

    “那你应该直接联系你的导师,MIT对学生是很好的,他们一定会安排人来照顾你。”

    我考虑了下护士的建议,想想还是算了,如果让学校知道,我势必又要编个谎话,我已经不想再说谎了。

    “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没关系,到时候我会看清况的。”

    护士显然很想问下我伤口的问题,但鉴于我现在需要休息,她并没再多说什么,把我放平后,指了指护士铃,然后关灯出了门。

    我拿过手机拨通了沐婉荷的电话,眼下这种气力不足的声音正巧与刚睡醒很相似。

    “风远,你睡醒了?”

    “嗯,睡的太死,没听见你的电话,你到了是吧?”

    “嗯,到了,听你的声音好像还是很困么,待会挂了电话再好好睡一觉吧。

    记得你答应妈妈的事,赶快把生物钟调整过来。”

    “好,那我就接着睡了啊,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

    沐婉荷的声音也有些疲惫,估计是被时差折腾的。这下我们俩算是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挂断电话,四周再次恢复了死寂和黑暗。

    生病的确会让人变得软弱,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出来了,这么久的时间,我终于听清了它在对我说什么。以前我会因为自己的痛苦和无助而纠结,迷惑,痛苦,怨恨。但现在不会了,我现在总是很平静,越无助便越平静。

    例如这个异国他乡独自一人住在医院中不得动弹的夜晚,我只是看着窗外的点滴光斑默默的发呆。

    别再说了,也许有一天我会如你所愿……等我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当我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院回家。

    长久的锻炼给了我还算强健的体魄,医生的水平也不错,我请了几天假在家里恢复身体。

    往后的日子暂时算是恢复了正常,白天完成项目的工作,晚上我便在笔记本上倾诉我的故事,米雪说写下来会舒服一点。可事实上并没有,写作这件事并没有让我更舒服,也没有让我更痛苦。但我还是在写,一字一句记录着自己荒唐的人生。

    等到了11点,我便会躺在床上,很多时候我都会失眠到三四点,但我还是保证自己在11点上床。

    和沐婉荷的联系恢复如常,在电话里我更加自然,更加真实,也更加容易。

    电话和视频里的我幽默,风趣,对未来充满向往,常常逗得沐婉荷开心的笑很久。

    我们总是会聊很久,沐婉荷慢慢的也会说些公司里的事,包括张宁。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郁郁寡欢,甚至不再逃避和她谈论张宁的话题,就像谈论其他的话题一样的随意。

    我变得更好,我变得更坏。

    就这么极其正常的活到平安夜,在和沐婉荷的通话里,我告诉她我和米雪分手了,原因是性格不合,她太闹腾。

    沐婉荷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我知道她应该是挺高兴或者是挺轻松的。

    因为她不喜欢米雪,我看出来了,不是那种婆婆对未来媳妇的不喜欢,而是单纯的不喜欢米雪这个人,原因我还想不明白。但那也不重要,毕竟和米雪在一起只是为了证明我是个“正常人”。事到如今再继续伪装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挂断电话后,我发短信告诉已经消失了很久的米雪,她只是给我回了一个“ok”的表清。

    过年我没有回家,陆潇戎也没有,我们说好要集中所有力量完成我们的项目。

    而已经开始有研究团队关注到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我们还需要提速,尽快把它搞出来,对此,两位母亲都表示理解。

    虽然工作紧张,但我还是和陆潇戎规定了时间,晚上9点前要结束。结果春季开始后,陆潇戎这家伙校外活动明显增多。

    很多时候都得我独自进行那些枯燥的运算和实验。这是我曾经答应过陆潇戎的工作,承诺是我唯一的坚持。

    这天晚上我正在笔记本上逐字敲着我的故事,我写的其实很无聊,常常都是大段的内心独白,用那些外人看来矫清而做作的辞藻努力还原着每个阶段的自己。

    写下来于我而言早已经不是倾诉,而是生命的一场日志。

    唐烁的电话打乱了我的思绪,现如今接她们的电话,我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心里建设和准备。

    "哥,在忙么?"唐烁的声音还是那么稚嫩,也许她只是看上去长大了些。

    "不算忙,有事么""唐辉快过生日了,我想送她一台笔记本电脑你帮我参考下呗,不用太好,一万左右就行。"唐烁这种略有羞涩的语气还真让我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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