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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灶间,当夏月初小心翼翼揭开豆皮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整个灶间鸦雀无声。
此时端上桌来,只见酱红色的蹄膀上,绽开一朵浅红色的花。
每一刀都干净利落,用最爽利的线条,勾勒出一朵怒放的牡丹。
完全不像是在蹄膀上的雕花,简直像是哪位擅长工笔花鸟画师的精心之作。
精緻的菜肴陈瑜白见过不少,但是能在蹄膀软糯的皮上雕花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拿着筷子,左右端详,简直不舍得破坏这件完美的作品。
最后还是在周衍的再三招呼下,陈瑜白才从旁边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这道蹄膀从头到尾足足烧了近四个时辰,油早就被烧出去了。
肉皮和皮下的肥膘吸饱了汤汁,还带着椴树蜜的香甜,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肥膘之下的腱子肉虽然还保持着原本的形态,但其实早已经炖得烂熟。
肉丝间都是满满的汤汁,一口咬下去,汁水迸出,充盈满口,咸中带甜,格外香醇。
陈瑜白如今年纪大了,也渐渐开始注重养生,除了麻辣二味无法舍弃,大荤的菜已经基本很少吃了。
但是今天这道蜜汁烧蹄膀,却是正戳中他的喜好,连吃几口都还不舍得撂筷,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
「鸿元,你这位厨师是哪里请来的?不知他可有志到京城一展宏图?」
周珩听了这话迟疑道:「这个还真是说不好,怕是要问问夏娘子才能知道。」
陈瑜白没想到这个厨艺高手居然是个女子,连道可惜,叫人给了五两赏银,便没有再提此事。
115 京中情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顿舒心的晚饭之后,三个人来到书房。
书童端上茶水之后也被挥退出去。
师徒三人对坐饮茶,慢慢开始聊起京中的情势。
「今上登基之后,京中的情形应该好多了吧。」周珩离开官场太久了,对朝中情势基本没什么了解。
陈瑜白摇摇头,嘆了口气道:「陛下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不过是我们在各个势力的制衡下抓到了突破口。如今虽然登基,但是几方势力依旧虎视眈眈,并不容易啊!」
沈江长嘆了一口气道:「鸿元兄,还是你醒悟得早,及时辞官回乡,你是不知道,这场夺嫡大战持续了近十年,牺牲了多少无辜的忠烈之臣。」
陈瑜白想到自己这十年,如履薄冰般走过来,再思及其他同僚故友,不免悲从心起,嘆道:「想志儒兄,一代纯臣,盖因不肯屈从于瑞王之势,落得车裂的下场。童家上下近百口人,全都充作奴籍,发配西北边境。陛下登基后,一直想为童家平反,却处处受到掣肘,至今也无进展。」
「童大人乃当世大儒,还曾在宫中任讲读官,瑞王当年也曾受过童大人的教诲,为何……」
周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个极为尊师重道之人,从他对陈瑜白的态度中就可见一斑。
他着实无法相信,居然有人能够对曾经教导过自己的恩师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这简直是天理不容,如此之人,今后必有天收。」
「又何止童家。」沈江的眼圈已经红了,哽咽着道,「三朝老臣晁彦朋过世后,晁家亦未能逃过一劫,树倒猢狲散,一个百年世家就这样败了。」
陈瑜白的眼眶也已经湿润了,闻言却道:「要我说,这才是晁家的高明之处,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百年世家,怎么可能短短月余就衰败至此,不过是藉机避祸罢了。」
「最惨的还要数薛家了。」陈瑜白抿了口茶,觉得这茶似乎是泡过了头,浅浅一口,便喝得满嘴苦涩。
「薛家怎么了?」周珩听了这话心道不好,急切地问。
周珩当年与薛家长子薛泰同年中举,二人脾气性情相投,交情极深。
二人之间的交情,陈瑜白并不清楚,但沈江却晓得。
沈江面色沉重地拍拍周珩的肩膀,嘆气道:「可惜了薛家满门英烈,代代为国尽忠,马革裹尸仍不悔,最后却被扣上犯上作乱的罪名,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什么?」
周珩听了这话,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险些当场晕倒。
当初年少意气,他与薛泰在京城走马观花,吟诗作对,可谓是莫逆之交。
若非薛家执掌兵权,不敢随便攀交,二人怕是早就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朝中动荡混乱这十年,二人为避嫌断了联繫。
周珩本想如今明主登基,趁着陈瑜白来的机会,也可以打听一下薛家的情况。
谁成想听到的却是这样的噩耗。
「满、满门抄斩?」周珩在沈江的搀扶下换换坐在椅子上,却已经无法保持端正的坐姿,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目光哀切地看向陈瑜白和沈江,多希望是自己刚才听错了话。
沈江垂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陈瑜白沉痛地说:「薛家,无论直系旁系,满十岁以上的男丁全部斩首,妇孺皆贬为奴籍,流徙三千里,如今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薛兄、我……」周珩哽咽得说不出话,将手中一盏茶洒在地上,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你若地下有知,你我兄弟一场,我以茶代酒,祭你的英魂……」
陈瑜白道:「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巡查各道府的情况之外,还有一个任务,便是要寻找薛泰唯一儿子——薛承的下落。」
「承儿还活着?」周珩的眼睛猛地一亮,「老师,这个消息确定么?」
陈瑜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面沉如水,似乎有什么难处。
沈江替他开口道:「庆王与瑞王斗法,以薛家犯上作乱为由,带兵冲入薛府抄家抓人,当时薛承却并未在家,而是在离京三十里的军营中。老师偷偷派人给薛承送信,让他立刻离开。但是庆王的人手也很快发现,派人追杀薛承,只听说他在逃跑途中摔落山崖,生死未卜。」
「陛下派出去的探子得到消息,说是薛承有可能在东海府,所以我才着急地赶了过来,但是在这里暗查了近一个月,还是音讯皆无,如今庆王的人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我才只得将行程提前,以免被他们抓到把柄。」
周珩却很是激动地说:「老师,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吧!学生不敢说对整个东海府都熟悉,但是找个人,应该还不是难事。」
「不行!」陈瑜白摇头道,「你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如何与庆王对抗?」
周珩急得抓住陈瑜白的双手,双目含泪地说:「老师,您有所不知,我与薛兄当年虽未能结为异姓兄弟,却曾为子女订下婚约。如今小女已近及笄之年,学生还一直在等京中来人提亲,谁知道薛家竟……若是能找到承儿,学生定会遵守当年约定,让两个孩子完婚,亦会将他视如己出,以告慰薛兄在天之灵。」
「鸿元,你听为师一句劝。」陈瑜白被周珩一番话感动,却还是摇头道,「你真的不能介入此事。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要考虑家中的妻儿老小,还有书院里的这么多学子。」
听了这话,周珩才勉强冷静下来。
陈瑜白说的没错,一旦自己出事,受牵连的并不仅仅是一家老小。
所有从万里学院出身的学子,就等于在身上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即便自己为酬知己不惜性命,但是不能搭上这么多学生的前途。
「是学生太衝动了。」
「放心吧,寻找薛承之事,陛下和我都从未有所懈怠,只要他尚在人世,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
116合作意向
酒宴置办完了,夏月初和善大嫂子带着人收拾好灶间,才去跟赵氏回禀。
赵氏办事极为细心,无论是工钱还是赏银,都是将二人叫进去单独给的。
夏月初连工钱带赏银一共得了八两半银子。
她感受着手中荷包的重量,再看到赵氏的笑容,便知道客人对这次家宴肯定是格外满意的。
赵氏拉着夏月初的手道:「这回辛苦你了,这回不但客人格外满意,连我们老爷也对你的菜讚不绝口,以后家里若是有什么席面,少不得还要找你了!」
夏月初冷不丁被抓住手腕,疼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赵氏见状向上撸起夏月初的袖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道醒目的淤痕,如蛇身般缠在夏月初纤细的腕子上。
痕迹足有两指宽,青中带紫,肿得凸起一圈,十分骇人。
「老天,这是怎么弄得?」赵氏惊呼。
夏月初赶紧缩回手,放下宽大的衣袖道:「夫人,没什么,我干活不当心弄的。」
赵氏自然不信,但见夏月初不愿多说,也知道这是人家的私事,便也没再多问,只吩咐丫头去灶间给夏月初装些吃食,免得回家还要操劳。
夏月初谢过赵氏出来,回到灶间,拿出半两银子交给善大嫂子,让她帮忙换成铜板,分给帮厨的诸位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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