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殇奇案(01-03)(6/8)

    「只是什么?」知县追问道。

    「只是天道昭然,老奴能在有生之年亲历孟府有此惨澹结局便已心满意足!」

    常婆说话间哈哈大笑起来。

    知县神思片刻道:「犯妇常婆我来问你,为何你将仇恨着落在孟守礼身上,

    为何不去寻那孟老爷夫妇?却又为何事隔近二十年这才发难?这作何解释!」

    那老妪缓缓止住笑声,调息良久才道:「老奴和他孟府仇深似海,怎奈人微

    势孤,并未寻得机会。且我亲生女儿尚在人世,是否安好亦未可知,实有这许多

    放不下的心事!」

    「这便奇了……」知县微一皱眉,续问道:「诚如你所说,汝又为何昨夜投

    毒害死孟守礼,这岂非前后矛盾?」常婆此时已非方才般呆滞,双目有了些色彩,

    眸子微转撇了一眼身旁跪的三人,这才言道:「那孟守礼那廝虽身为二公子,然

    行事作风与其父当年如出一辙。在人前满嘴仁义仿若正人君子,然背地里却是男

    盗女娼无所不为。近日老身查明一事,更是对他恨之入骨。孟家本有药铺生意,

    老奴更粗通岐黄,早自家中仓房取了砒霜备着。昨夜里偶见他进了大少奶奶房间,

    感到此乃天赐时机,断不能再放他留在世上害人,这才将毒药投在汤中使人送去!」

    知县知此间定有隐情,追问道:「汝查明了何事,倘果真如是孟守礼有甚不

    轨行径,本官也自不能坐视!」

    常婆顿了顿,似在思量某事,这才言道:「老奴毒沁心脾自知将死,本无甚

    不能讲之言语,怎奈此事关系一无辜之人清白,说出来恐惹天下人非议,故此…

    …故此……」言及於此回身望向门外一众百姓。

    骆文斌知晓其所言之事定关系重大,且其抱定必死所言应当无虚,正是审理

    此案至关重要之依据,当下挥手道:「取纸笔来!」师爷孔方舟此时早已自内堂

    回归本座,闻言呈上文房四宝於龙书案上。

    知县手指桌案道:「犯妇常婆,现有一副纸笔,你可当堂写下,本县保证汝

    之所写仅限涉案众人知悉,如有外传本官当严惩不贷!」常婆闻听此言上前几步,

    拿起笔来龙飞凤舞,片刻之功刷刷点点好长一段过往尽书纸上。

    大老爷转过纸张低头默读,读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嘶——呀!此事原

    来如此!」言罢使人将此证词交予方氏。

    方氏接过在手不看便罢,一看之下只觉天崩地裂头晕目眩,扑簌簌泪水止不

    住涌出。「啊!」一声惨叫腾起奔去,合身向一边堂柱便撞。

    欲知后事且待下回!

    第三回 洞房惊变

    上回讲到,常婆抢了酸梅汤喝下,且自认是投毒之人,并控出十余年前和孟

    府之间的恩怨。然知县问之,何以恁许多年前之事,引来今日仇杀,且为何被杀

    之人非孟善人抑或老夫人,偏偏是二少爷孟守礼。常婆言道,其事另有缘由,然

    却不足与外人道,这才写下一纸证言呈於堂上。未料想,方氏看罢惨叫出声,合

    身向堂柱撞去。

    当是时,一声大叫惊得堂上诸人尽皆向她望去,便是由此一旁差人方才得以

    将之拦下。

    方氏寻死未果,哭倒於地宛若失去骨架般委顿,口中惨道:「天杀的贼子,

    竟是……竟是这般欺我,呜呜……叫我有何面目苟活世上……」言尽於此,突地

    又要站起,抢呼道:「放开,尔等放开了我,便让我下那森罗宝殿与你孟家老小

    算个清楚……放开!」众衙役自不能坐视,有三人牢牢将其按住,却未用上真力,

    免得伤及此苦命人儿。

    外面百姓甚为不解,交头接耳议论道:「怎的突然便寻死觅活的,到底发生

    了甚么事啊?」

    另一人也奇道:「这老虔婆自认杀人,怎的写下一纸文字,竟令=那妇人这

    般伤心痛楚,她到底写了些甚么?」一老者言道:「定是些难以公诸於世的隐秘,

    大老爷不允我等知悉问也白搭,不过看这情形,怕是那方氏应是受害之人!」放

    下众人议论,且说骆知县见方氏此般,却未觉意外,招来师爷令其下堂劝慰一番。

    孔师爷领命走来,敛起地上那一纸证词审看,心道:「难怪,原是有这许多

    事故,看来方氏也是苦命之人!」。

    原来,常婆之供述讲的是方媛出阁之事,此一段尚要从本年正月说起。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本是个大好开端,然孟府却未见些许繁荣景致。原因有

    三,其一孟承恩新亡家中举丧,其二孟守义病重日渐衰萎,其三老安人情绪低靡

    荏苒沉屙。原本偌大家业数十口的庄园,却似罩着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思量再三,老夫人决定举一门喜事,沖散这魔障晦气,便出下重金聘得方媛

    给大儿为媳。

    方老汉有此爱女本不愿过早许配人家,尚要待价而沽,怎奈去年天公降怒水

    患大作,地里颗粒无收,转过年来这日子便有些难以支撑。

    又遇孟家大户家资殷实聘金实在为数可观,应了这门亲事不但自家日子有了

    着落,料想闺女过门之后也是锦衣玉食,不必再受家贫之苦。

    於是思虑再三还是耐不住媒人巧舌,应允了下来。

    其实方媛并无甚想法,本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公地道,更兼婆家是远近闻

    名的善门名声在外,得此归宿求得个温饱心安已是足够。

    至於有人传言那孟守义是个病夫终日卧床,她一个小姑娘未经世事,倒也并

    未过甚在意。故此,那日里坐上花轿便一路向孟府行去。

    然则,方媛未料到的是,便在她向喜堂而去的同时,孟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孟守义自幼体弱,靠家中储备的滋补药品维持,本就是个经不起谈弄的人,

    新婚前夜破例由丫鬟下人搀扶沐浴整肃,闹到三更方才就寝,已是不堪疲累虚弱

    不已了。

    喜礼当天正午,老安人命孟安操持前堂诸事,自己带了丫鬟小菊和常婆来看

    身为新郎的大儿。不料想在屋外唤了半晌也未见有人应声,这才推门细瞧端倪。

    不看便罢,这一看之下,竟发现自己儿子双眼紧闭手脚瘫软身子冰凉,经已死去

    多时。

    老年丧子本是人生大悲,老夫人虽强自忍耐,仍不免感到一阵目眩,忙扶住

    床杆这才站稳,老泪纵横之下唏嘘起来。

    常婆也是万分惊诧,这孟守义虽身子累疾,然平日里为人谦和有理,对下人

    也甚为关照,故此见他夭亡,虽恁多年本有心理准备,也不免伤心,哀声道:「

    大少爷,你怎么就去了,今天可是你的大好日子,这……呜呜……」

    小菊本被安排做这一对新人之后的婢女,见孟守义值此亡故,不免问道:「

    老夫人,大少爷走了,今天这喜事还……还……」「莫要再提,先安顿了少爷遗

    体吧!」常婆似觉小菊此时谈及此事颇为不妥,怕老安人伤痛加重,忙出言打断。

    岂料孟老夫人竟是镇定了过来,狠狠在床杆上一拍,强忍泪水斩斩言道:「

    不!喜帖已经发出,宾客业已聚齐,此时告知我儿亡故岂不令人败兴,我孟府颜

    面何存,今后还如何在这澄水立足?况且我府噩耗频传,正是那妖祟作怪,失了

    这场喜礼如何驱散魔障,还我孟家大好前景?」

    常婆低头不语,须臾才道:「如此,那新官人岂不是……岂不是……」

    「便是要让她过门……」孟老夫人听常婆谈及未进门的儿媳,将老脸一扬,

    双眸冷峻寒光闪过,言道:「老身为作成这门亲事舍去恁多,今番我儿亡故婚事

    如此作罢,岂不是血本无归?但叫她先过得门来,成为我孟家媳妇,明日之后孀

    居府上,好赖落得个大少奶奶的名分,今后使唤起来也无不可。即便是她不听约

    束,我便将她作价卖了,也好过白白赔上恁多聘金!」

    这番言语实非常婆良心忍得,踌躇半晌难道:「老夫人,如此恐怕不妥,现

    今少爷不在没了新郎怎的拜堂?」

    孟老太双眸微闭,猛抽一口寒气道:「不妨事,我可将守礼唤来且充作一时,

    他与守义颇有几分相像,守义又深居简出少见他人,加之行礼之时头戴峨冠身着

    喜服,不会有人发觉。」「那……那新人总要入洞房,到时怎能遮掩的住?」常

    婆追问道。

    丫鬟小菊插言道:「不若便也由二少爷当得如何?便将新郎乾脆公告为二少

    爷,反正是少奶奶,两个少爷她都没见过,嫁谁不是嫁?」「住口!这也是能随

    意更换的?岂不闻三媒六证已有定数……」老夫人怒喝一声,吓得小菊当即缄口。

    才又指着床上孟守义的屍身续道:「这便是她孟方氏的夫君,活的是,便是死了

    也万难更改!」其实孟老太也知常婆所言不无道理,故此言罢思量片刻,这才冷

    笑着道:「常嬷嬷,待她礼成,你且领她去沐浴梳洗,借此机会嘱她自洞房之日

    起要严守我孟家规矩,不得丝毫触犯,否则便将她休回娘家。这条便是,新

    婚之夜不得摘去那红盖头,且整夜不得有只言片语。料那未经事的小丫头不懂这

    男女之事,我儿未有动作,她且不会擅动。等这一夜过去,便说我儿方死,叫她

    於我家中守节便是!」孟老太这一席话便即断送了一妙龄女子大好前程,而方媛

    是时尚全然不知。

    澄水本不甚大,花轿便是绕北城走东街兜了两圈,未及午时业已到了孟府。

    自有那鞭炮齐鸣鼓乐震天,出轿小娘挑轿帘三请之下迎出新官人,由喜娘领着迈

    马鞍步红毡来至中堂。

    方氏自然遵命守礼,徐徐按章规矩,站在喜堂右侧却许久未见自己未来夫君

    人影。心中不免纳闷,便即用手轻撩盖头一角向外窥看,但见得四周围高朋满座,

    亲友中各色穿着一应俱全,显见孟家结交之广泛。红绸子罩着的喜桌竟已摆到堂

    外院中,上面陈着饯子、栗子、樱子等,谓之「五子登科」。

    「新官人不可如此,且宁耐一时,我家公子即刻便到!」眼见方媛审看,一

    旁常婆言道。

    新娘闻言慌张张立将盖头放下,中规中矩立於原位。

    便在此时,堂上有人吆喝:「看,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方媛本欲观

    瞧,念及方才一节只得微微侧头,隔着红绸盖头偷眼望去,见得一弱冠青年在丫

    鬟陪伴下自侧门步出,徐徐来至自己左侧站定。

    未及细细端详,且有赞礼之人已高声唱到:「行庙见礼——奏乐!」,便在

    喜娘示意之下屈身跪倒。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已毕,赞礼複唱:「礼成,退班,送入洞房!」

    方氏心中唐突,未及多想便糊里糊涂完了这人生大礼,然其并非愚钝之人,

    内里尚有计较,暗想到:「怎的偌大孟府这般喜事竟如此简单,莫不是准备欠妥?

    似也不像,且瞧它排场甚大,不应如此仓促才是!」

    然转念又想:「人言孟家大少身子虚弱,今番瞧来却未见一般,虽见不得容

    貌,然明明好端端一个青年,既不躬身亦非驼背,行路之时也似颇有姿态,只是

    偶尔咳嗽两声,量也无大碍,料是传言有误!」一面想一面依着下人们前行来至

    后堂,眼见屋内大红漆的木桶中热气腾腾,水面浮着甚多花瓣,更有四、五名丫

    鬟列立两侧,手执净面、香巾等物,却原来是要她沐浴。

    方氏温雅,出嫁之前父母又曾交代,谓孟府乃大户,规矩自然甚多,嫁入之

    后定当恪守,值此便未及细想,在一众丫鬟照料下脱去周身衣物沁入木桶之中。

    「呀,新官人好白的肤色,好俊的俏面,当真一副惊世骇俗的如玉身子啊!」

    一丫鬟一面为其梳洗一面赞道。

    另一婢女正自解开方媛发髻,见这一头美妙青丝,亦赞道:「是啊,瞧这曼

    曼乌发,好似那瀑布一般!」

    只有一人站在远处,听的如此讚美方媛,不由得小声嘟囔:「切,有甚大惊

    小怪,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耳朵,未见得便异於常人!」方媛自幼生於贫贱之家,

    未曾受过如此礼遇,当真是受宠若惊,加之听得这许多讚美言语,倘在平时也不

    乏有人说起,然此时却是赤身相向,虽同为女子,却也甚为羞涩,当下里两靥晕

    红,细声言道:

    「众位姐姐莫要取笑,哪有如此夸张……还……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说着

    便来拿一人手中的香巾。

    这丫鬟忙收手躲开,恭敬道:「新官人不必如此,往后您就是咱的大少奶奶

    了,这些事情是做奴婢的分内,少奶奶不可乱了章法!」「确是如此,少奶奶身

    娇肉贵,此等粗笨活计当得由我等去做!」另一人附和道。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