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殇奇案(01-03)(5/8)

    处的方氏来了个面面相觑。

    二人面上均有惊诧与尴尬,对视片刻竟是谁也没有说话,不约而同的转身去

    了。

    「胡说,哪有此事!」方氏的言语堪堪讲完,小菊已经叫了出来。

    「是否胡说不是你一人说了便算!」骆知县冷冷接道,旋即转头向一旁跪着

    的常婆问道:「常婆,方才孟方氏所言你应已听到,对此你有何话讲?」

    这个老妪甚为怪癖,方氏、孟安以及小菊三人你言我语几近两个时辰,只有

    她一旁跪着无只言片语,似此间之事与她毫不相干一般。

    只有方氏说起听到孟守礼与小菊苟合的起始,才有次抬头望向小菊,进而又

    望向孟安,紧跟着又垂下了头。骆老爷高坐堂上察言观色早看在眼里,此时更需

    向她求证,这才有此一问。

    常婆良久才抬起头来,又过半晌这才说话:「老奴……老奴当时恰巧路过,

    未……未曾听到大少奶奶所讲之事!」这一说话,方氏当即急道:「常嬷嬷,你

    怎可说不知啊,当时你明明……」

    「没来由的编造,谁人能知啊,哼!」本来知县问及常婆,小菊神色为之一

    紧,侧目向常婆偷瞧,待其不置可否后,立时来了劲头,不等方氏说完,抢道。

    堂上你一言我一语这番争辩,闹的门外观审的百姓一阵骚动,一人道:「啧

    啧,往日里孟府恩泽我们乡亲,咱都当他是穷人们的菩萨,未料到这偌大府中竟

    有如此多的是非,看来世事纷争无一时一地清净啊,哎!」

    有人接道:「休要胡说,我看是那妇人信口胡诌的可能大些,若她所说都是

    虚妄,则孟家母慈子孝仍是我辈效法的楷模呢!」另一人续道:「怕是如此,这

    方氏虽面上好似中规中矩,然常言道——无风不起浪。传言说她不守妇道淫亵浪

    荡,怕也并非是空穴来风。为此作下伪证,保全自身名节甚至脱去罪责,这也是

    可能的!」这时一人呼道:「嘘,噤声!瞧,师爷在和大老爷说话!」百姓议论

    之时,孔师爷凑到骆文斌身畔,进言道:「大人,今日我等须将那孟府起火一案

    审结清楚,这……这些男女琐事,待日后再审不迟吧?」

    骆知县微微摇头,不以为然道:「昨夜之火起原因定与其府上这些分仍有关,

    倘若了了清楚,孟守礼死因乃及火因自明……」说到这里轻歎一声续道:「然时

    值此刻,这四人各执一词,无从印证,其内里必有不可告人之关联,却也是理不

    出个头绪……」师爷思索道:「大人,现如今此路暂时不通,不若我等改从下毒

    这一途入手如何?具方氏言讲,当晚孟守礼曾食酸梅汤、莲子羹及樱子,而常婆

    和小菊未曾辩驳,了来此言当真。小的以为前两者最为嫌疑,而樱子恐难下毒,

    不若……」说到这里轻歎一声道:「哎,只是那可恨的大火已将诸物焚尽,无从

    着手啊!」

    知县大老爷果非凡人,值此一筹莫展之际,略一思量心中又有了计较,伸手

    招师爷言道:「近前来,本县这里有一计,你且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孔方舟

    闻听暗竖大指,微笑点头,领命去了。

    大老爷沉寂半晌,待四周议论又起声音渐嚣,这才用惊堂木止住,朗声道:

    「孟方氏言孟守礼蓄意轻薄,孟安言孟方氏有意勾引,均无佐证,而方氏所讲小

    菊与孟守礼之故事更乏依据。然汝等四人均有毒杀孟守礼之可能。小菊、常婆你

    二人更可在食物中下毒,谋害性命!

    至於孟方氏……」言及於此知县略顿,见方氏微抬螓首秋水望来无甚异状,

    这才续道:「……虽原因未明,然汝和孟守礼独处一室时刻最长,最是有时机投

    毒加害!」

    「大人,小的冤枉啊!」孟安闻听此言立刻道。

    「大老爷!」丫鬟小菊急道:「奴婢昨夜确曾送去酸梅汤,这是大少奶奶之

    喜好,奴婢我每天都送的,绝不曾下毒啊!」常婆也道:「是啊大人,老奴十七

    岁便进得孟府,可算看着两位少爷长大。不敢高攀,也算得上视同己出,怎会起

    了加害之心啊?倘老奴真要害人又为何要等到今日方才动手?」

    只有那方氏呜咽声中诉道:「天啊,烦请你开口说句公道话吧,何以如此折

    磨妾身啊!」

    「慢来慢来,本县审案自会秉公重证据实……」骆文斌眼见诸人情形,温言

    道:「实则天理自然昭彰,昨夜大火并非将一切尽数化为乌有……」说到这里点

    指堂下领头衙役:「马班头,速去后堂将证物取来!」

    马班头深悉此案案情,被知县说的一愣,心道「何来甚么证物?」,正自踟

    蹰,突见骆老爷眼色一斜,立时会意,应道:「是!」快步奔后堂去了。

    当骆知县说起尚存一件证物,下跪四人均觉意外,纷纷露出错愕神情。

    更有下列百姓道:「有证物啊,原来还有证物,为何大老爷不早些拿将出来?」

    又有人道:「骆青天终是骆青天,一片废墟之下竟能觅得物证,这也算是天

    可怜见了!」

    知县徐徐长直身子靠回椅背,俯视堂下,郑重道:「尔等如有何未尽之言,

    此时尚且说的。现下不招,待片刻之后证物到堂案情大白之时,休怪本官判罚无

    情!」

    怎奈世人多有侥倖心理,虽是有人心中惴惴,却无只言片语。

    方才堂上堂下一片纷乱,值此却尽皆安静下来,无人再发一语,均猜度那耐

    人寻味的证物到底是何物事。就连方氏这委屈苦楚柔弱婉转的女子也停止了哭泣,

    静静等待即将到来之变故。众人似有预感,仿佛马上此间便会有一场暴风骤雨来

    临,至於谁将受灭顶之灾,谁又是将被殃及的池鱼,只有各怀心事暗自揣度了。

    半晌,马班头果然捧着一只杯盏回来,众人见他小心翼翼之状,似生怕杯中

    物事遗落出来,都不知就里纳闷不已。

    「将证物放於四人面前!」骆老爷吩咐道。

    马班头依言照做后回归本列。

    知县凝视堂下四人,微笑言道:「昨夜孟府之大火虽猛,然天公作美,本县

    自孟方氏房间位置之废墟中觅得一断裂的琉璃大盘,内有少许酸梅汤残余,想是

    塌落房梁将其掩盖支撑,才未被毁去。故此特将之置於杯盏之中,作为呈堂证供

    助本县找出元凶。」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事有凑巧,那盘酸梅汤居然尚存,真可

    谓天意难测。其间最为吃惊的要数丫鬟小菊,倘不是她用手捂住了嘴,恐是要惊

    呼出声了。

    大老爷给在场诸人留下心底思量之空余,顿了片刻才指着丫鬟问道:「小菊,

    汝声称未曾下毒於这酸梅汤中,现在仍如此说否?」「是……是……是未曾下毒,

    我下毒做什么?不曾下毒!」丫鬟惶恐之态显见,却一口咬定与本案无涉。

    知县朗声接道:「好,汝既如此说,现如今可当着本官面前将之喝下,汝之

    言语真伪立辨!」

    实则此番说话之前,包括小菊在内在场诸人太半已猜出知县意图,然即便如

    此小菊仍不禁心惊胆裂般叫道:「不……不不,我不喝我不喝,不……」

    这丫鬟眼神游离,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身子抖似筛糠,恰如风寒之人立於

    雪中,一抬眼间却见知县正用凛凛目光凝望自己。她知今时今日之境地恐难自圆

    其说,正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进退维谷。

    突地,小丫鬟急中生智,仰头叫道:「大老爷,这酸梅汤是常嬷嬷所作,奴

    婢只不过是给少奶奶送去,至於其间是否含毒,奴婢难说的紧,自不敢轻试!」

    说话间巧手斜指,正是旁边那老妪所在。

    骆知县尚未有任何动作,却听得常婆言道:「是的,此物确系老奴所做,该

    有老奴试喝!」言罢不容分说站起身来,抢上一步端起杯盏,扔掉盖子便倒入口

    中。

    「不可啊!」孟安见她说出此话,知道要出事情,立时想要过来阻止,怎奈

    其间隔着方氏和小菊,待他赶到常婆已将杯中汁水尽数灌入肚内。

    「啪」常婆双手垂下,杯盏跟着掉落地上摔个粉碎,然她却似失了魂魄一般,

    直愣愣立於当地,双眼迷茫无神,空洞洞似一盲人相仿。

    「啊!」小菊见她居然抢来去喝也是吃惊非小,待其真个一滴不剩的纳入口

    中吞咽下去,更是掩口大呼。

    而孟安救之不及更是:「嗨——」的一声长歎,顿足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只有方氏错愕的望着常婆,又回望其余二人,不明个中缘故。

    知县静观堂下变故,缓缓问道:「哼哼,看来这酸梅汤中果真有毒!常婆,

    事到如今汝应否将此事前因后果讲述明白,也免得这许多秘密带入黄泉,岂不可

    惜?」

    「呵呵……呵呵呵呵……」老妪惨笑连连,良久才应道:「不错,投毒之人

    正是老身!」

    「是她,居然是她!」

    「这老婆子怎的做出如此事情,令人揣度不透啊?」「怎会是如此啊,常嬷

    嬷的为人咱可是知道的,她应不会做出此事才是!」

    堂下乡亲众说纷纭,惊疑参半。

    「啪」惊堂木一响,骆老爷大声道:「犯妇常婆,我来问你,为何要杀害孟

    守礼其人,汝与他有何冤仇细说分详!」「冤仇?呵呵,冤仇!我和孟家的冤仇

    岂知一日……」常婆自知将死形同朽木,默默述说了往昔之事。

    话说二十年前,京城有两家药店最为着名,其一是常家的广昌堂,其二则是

    孟家的济世堂,而当时的常婆名唤常玉芝,正是广昌堂东家之独生女儿。

    本来两家买卖都是救人性命的功德营生,相安无事已非只一辈,可偏偏这一

    年不知怎的,广昌堂售出之药屡屡出事致人死命,常当家虽知其间定有内部人作

    怪,然尚未及细查,这偌大的买卖已支持不住。

    相反,济世堂的生意却日渐兴隆,俨然成了京城里独一份的金字招牌。

    世事多变每每沧海桑田只一瞬之间,昔日里声名赫赫的广昌堂如今闹的个倾

    家荡产赔付死者平息人命官司的地步,常老爷一气之下魂归那世。大树既倒猢狲

    且散,不消几日广昌堂便成昨日黄花,陨殁无踪,至於常玉芝则因自家欠下的巨

    债被充作丫头卖入孟府为婢。

    其时玉芝正当妙龄,生的甚是好看,在众丫鬟中可谓佼佼,惹来无数家丁乃

    至当时孟老爷即现在善人孟承恩的瞩目,不久便被安排有了自己的单独寝房。

    某夜月黑风高,玉芝将睡未睡之际,突闻屋中似有异响,起来观看见一黑影

    一闪即逝。刚待要追,后脖颈不知被谁重重一击昏厥过去,待她再次醒来,自己

    已非昨日处子,竟是给人奸污了。

    此事做的甚为隐蔽,玉芝未见任何端倪,更无从查找那为恶之人,本待隐忍

    不发默默寻觅那恶首,因此对谁都不曾言讲,然时日不久她却发现自己居然因奸

    成孕。

    旁人只当她与某人做下私情致使珠胎暗结,因此对之颇为鄙夷,往日里些许

    名誉地位毁於一旦。冷眼侧目之下,玉芝含辛暗暗忍受,数月之后一朝分娩诞下

    一女婴。

    然府上规矩甚严,当时的老夫人不允此事,竟是将怀抱的婴儿硬生生夺了去,

    值此母女生离天各一方音信嫋嫋。

    说到这里,常婆恨恨的道:「谁人可将婢女恣意安置,谁人可对孟府上下如

    此瞭若指掌,又有谁人敢在偌大府中做这种醃臜卑鄙之事?

    老奴思前想后终於了然,定是孟府忌惮我常家家业势力,买通某人做下手脚

    害我家破人亡,且定是那孟承恩窥测老奴当时容貌姿色,使了手段预谋做成此事。

    可恨老奴我未出满月之婴孩被他们强行掳去,至今下落不明,怎不让人愤恨!」

    堂下听审之人纷纷议论,有人言:「绝无可能,孟善人与我等恩同再造,旁

    的且不论,我便不信他会做出此等事来!」另一人附和道:「莫听她胡说,孟老

    爷何等样人乡亲们心知肚明,断不会如她所言般下作!」

    倒也有人思量慎重,言道:「恐非如此简单,此妇人抵死控诉怕也有些油头,

    我等切勿多言,暂听知县大人评断是非!」骆知县听罢,沉寂半晌问道:「时方

    才汝所言之事已在十数年前,且皆是猜度,可有真凭实据?」

    常婆蔑笑道:「大老爷也知是十数年前之事,怕是有甚证据此间也不复存在

    了,只是……只是……」说话间用目光将在场孟安、小菊连同方氏意味深长的各

    自一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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