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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初雨虽然不会像小孩儿那样被吓哭，但看到柳寒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他还是很没出息地心跳加速，腿都有点打颤。

    “不要了。”江初雨撇嘴道，“再吃糖就要蛀牙了。”

    江初雨后背开始冒汗，跟遇到危险忍不住炸毛的猫一般，忍不住想后退。然而他脚重千斤，就跟被人点穴定在原地似的，明明是想走的，却毫无办法。

    江初雨心动了，却困于现实，“能出去吗？”

    做好后他拿去给雪梅看，想从她那听几句夸赞，王府好是好，就是不自由，江初雨来这儿了几天，每天除了跟雪梅说几句话，其余时候都是哑巴。

    贺知秋不确定。

    这是贺丞相说的原话，贺知秋听了却嗤之以鼻，压根没放在心上，禁闭时间一到，就跑来王府找江初雨。

    好在凛冬阁偏僻，四周的院子都无人居住，巡逻的侍卫也少，所以两人一商量，去做了一件特别毁形象的事。

    江初雨被吓到了，想起当年看到的惨景，怕自己会像那个人一样，闻言想也不想就跪下了，麻利认错，“初雨知错了，请王爷责罚。”

    江初雨放下布料，叹了口气说，“这几天我绣了个荷包，我觉得挺好看的，不一定比不过陈夫人。”

    他早上起来的迟，只喝了一点粥，如今闻着路边小吃传来的香味，他是忍不住了。

    雪梅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传进江初雨耳里，“我当小雨今天不理我，是忘了我这人，现在看来小雨还记得我，当真不易。”

    “你买，钱我来付。”贺知秋像是察觉到他的窘迫，适时开口解围道。

    江南陈家，江初雨从前在外置办衣物，倒是听旁边的人说起过，只是他没想到陈家也有人在王府上。

    他弯了一下唇，语气像小孩子，攀比道，“我也不差。”

    所以江初雨虽然不受宠，日子过的却还不错，而他也没让人失望，不过十七，就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影十三瞥了江初雨一眼，没出声，沉默地带着他往里走。

    江初雨抬眸看柳寒桑，话说的很直，“江平生把我送给王爷，我想肯定不是让我讨好你那么简单，今天叫我回去必定是想问别的事。”

    院子里霎时变静，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兼有鸟儿轻啼，虽是婉转，却叫江初雨觉得用人用木棍敲打他的心，让他心跳如雷，四肢发冷。

    吃够了，江初雨便拉着贺知秋去逛布料店，想买些布料回去，好平时无聊，也能坐坐女红。

    柳寒桑喊了他名字，“江初雨。”

    江初雨自觉说错了话，正准备认错，就见柳寒桑往院子里走，到他们先前坐的地方坐下，才转过头看他们。

    江初雨离开柳寒桑的院子就直接回了凛冬阁，雪梅正坐在树下绣帕子，江初雨闲来无事，索性坐了过去。

    “去查查江平生。”柳寒桑冷笑道，“着重查他近些年来往的人。”

    江初雨视线和柳寒桑在空中交汇。

    江初雨浑身一抖，应的却快，“我在。”

    江初雨不想回答，但柳寒桑威亚太重，他不敢不答，“是布料。”

    不过江初雨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得罪柳寒桑而遭报复，更不乐意回到江府，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或许是上天看他太无聊，这天下午江初雨再一次收到小厮送来的信，只不过这次信不是江府递来的，而是他在京城唯一的好友，也是上次喊他去踏青的那个人。

    还在柳寒桑终于说话了，“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可江初雨哪里能想到，当他背着布料，好不容易从墙上翻下来，转过身却看到柳寒桑站在他院子里，正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看。

    江初雨有些懊恼，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会带来这么大麻烦。他一边翻找笔墨，一边想着该怎么出去见贺知秋，担心事越拖越麻烦。

    柳寒桑在京城口碑不好，不仅仅是他做的事穷凶恶极，还因为他不笑时很凶，所以家里的小孩不听话，做父母的就会拿柳寒桑来吓他。

    贺知秋反应最快，一见到柳寒桑就行了礼，弱弱地喊了句，“表哥。”

    影十三将人带到便退了下去，因而现在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江初雨还记得那个不小心冲撞柳寒桑的人的惨状，这会儿看到柳寒桑他还是会打哆嗦，并下意识想逃。

    江初雨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好一些，还扬起笑来，“王爷做什么这么看我？”

    柳寒桑听笑了。

    或许别人只知柳寒桑手段残忍，冷面冷清，做为亲戚的贺知秋，却清楚地知道柳寒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江初雨若是落到这种人手里，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江初雨撇嘴，没了兴趣，收好荷包就回了屋子，打算找些乐子玩。

    贺知秋见江初雨这般，很是哭笑不得，“想喝咱们就去买，你急什么啊？”

    但柳寒桑就是喜欢不上江平生，总觉得这人披了张皮，叫人觉得不适。

    以柳寒桑的聪慧，江初雨知道他一定能想得到的。

    贺知秋出生相府，祖母是长公主，祖上更有诰命夫人，尽管现在朝中大权落入柳寒桑手中，相府日子也夹紧尾巴过日子，贺知秋却不怕柳寒桑这个表亲。

    “出府就急着来找你，哪还记得给你买吃的啊？”贺知秋给自己开脱，然后问，“要不我现在带你出去买？”

    那时柳寒桑还小，跟着他爹参加过江平生举办的宴会。他其实办的很不错，照顾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喜好，也全程陪着，来参加的人都很满意，挑剔如他爹，回家后也夸了江平生一句。

    原来他的表情可以这么丰富。

    江初雨走上前行礼，“王爷。”

    江初雨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更不是一个能读书的，虽然这些年一直有在念书，学的却十分差劲，显然没办法靠念书成就一番事业。

    “是的。”江初雨从袖子里拿出江平生写给他的信，弯腰双手递给柳寒桑。

    听到陌生的名字，贺知秋好奇道，“陈夫人？”

    “爬墙出去的？”柳寒桑声音冷冰冰的，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江府就是这么教规矩的？”

    江初雨那么做，就是怕柳寒桑看到他抱了什么，从而要收走。可他又哪知道，他都那么做了，柳寒桑还是看见了，还问了起来。

    江初雨说完这话，才想起来上次他这么问就被柳寒桑反问了，想来也是，整座王府都是他的，那自然是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贺知秋却乐得自在。

    他快受不了了。

    江初雨并不知道柳寒桑看见他了，一路上买了不少好吃的，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常常刚买的东西没吃完，就眼馋上新的。

    他让掌柜帮他把布料包好，拒绝贺知秋帮他付款，自己掏出小金库把钱付了，看天色不早了，就跟贺知秋告别，准备原路返回。

    柳寒桑没说话，江初雨也不敢催，一直低着头，等着柳寒桑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江初雨受不住要抬头时，柳寒桑终于开口了。

    江初雨只做不知，他选中了一块布料，招手叫贺知秋去看，“小秋，你看看这个。”

    他在王府人生地不熟的，还有谁能来找他？总不可能是柳寒桑吧？

    江初雨不想麻烦贺知秋。

    江初雨一走，柳寒桑脸色瞬间冷了，他抬手一挥，影十三静声出现，单膝跪在他腿边，“主子。”

    柳寒桑没忍住笑了，声音依旧很冷，“你抱着什么？”

    江初雨努力扬起一抹笑，喊了声王爷，“您怎么在这？”

    江初雨其实比贺知秋还小，但他在贺知秋面前却挺没大没小的，不仅从没叫过哥，平时还仗着贺知秋对他好，而耍了不少性子。

    不过柳寒桑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说，也不太合适，所以江初雨听话地走了。

    影十三点头，“遵命。”

    雪梅继续请罪，江初雨不想再听，抢在她说话前拿起她绣了一半的帕子，笑了一下说，“你绣的真好。”

    他今天出了王府，已经吃了不少的甜口，若是再贪吃甜味，那牙就真不能要了。

    柳寒桑正准备说这种事不用找他，就听江初雨拒绝了，“不是。”

    “沾牙没？”贺知秋担心江初雨不舒服，还要凑过来看，江初雨躲开贺知秋的手，说了句没事，便跑过去跟摊主要了一碗冰绿豆粥。

    贺知秋每次去江府，都会给江初雨带特别多的好吃的，以至于稍小一些时，江初雨特别爱跟贺知秋玩，因为美美此时他不仅可以吃到好吃的，江平生他们对他也好一点。

    江初雨不认识这人，不过秉持着不得罪人的原则，态度谦卑一点没坏事。

    江初雨不解其意，觉得柳寒桑奇怪。

    “奴婢手拙，绣的一般。”雪梅接话道，“水天楼的陈夫人绣的才好。”

    江初雨闻言来了兴趣，“有多好？”

    况且江初雨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就是一个俗人，希望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然后和她找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生活。

    另一边下了朝，准备跟同僚到酒楼吃饭的柳寒桑，看着买了一串糖葫芦，却被酸的直皱眉，然后把吃了一口的糖葫芦递给旁边的人，等到对方也酸皱了眉，又眯着眼笑起来的江初雨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江初雨一直在为这努力。

    “你都没仔细看，就说好，也太敷衍了。”江初雨不想理贺知秋，可除了贺知秋，他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贺府贺公子。”

    “柳……那谁后院的，说是江南刺绣世家来的，手艺一绝，京城无人能比。”江初雨嗤笑道，“我觉得我做的也很不错。”

    江初雨说不出话来，觉得他是等待凌迟的犯人，在这儿多呆一会都是煎熬。

    也正因如此，江平生陌生了续弦对他的栽培，因为在江平生心里，早在很多年前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将江初雨当女儿养。

    江初雨就没贺知秋反应快了，见柳寒桑来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朝柳寒桑走去，学着贺知秋行了礼，“王爷，你怎么来了？”

    江初雨不这么说还好，他一这样说，贺知秋就气的心口疼。他伸手捏了捏江初雨脸，恨铁不成钢道，“不是让你提防着江平生么？怎么还是让他给送到摄政王这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江初雨开始后悔过来找柳寒桑时，他终于开口出声了，“有趣。”

    “当真无趣。”江初雨撇撇嘴，已然有些不开心。

    正这么想着，雪梅忽然敲门来报，“江公子，门外有人找你。”

    那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可因为有对比，落在柳寒桑眼里就有了别的意思，而后面发生的事证明了他的想法：江平生确实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柳寒桑倒没再躺着了，拿着书站在树下，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才回头。

    江初雨没傻到去问为什么，仍低着头，态度谦卑的等着柳寒桑说话。

    雪梅吓了一大跳，忙要起身请罪，江初雨皱着眉摆手，“雪梅，我说过不要有这么多规矩。”

    “我说行就行，别再跟我争了，要不然我生气了。”江初雨强势转移话题，“今天你来找我，都不带好吃的了吗？”

    “我还想喝那个。”江初雨三两口吃完才买没多久的糖人，被齁的眯起了眼，话却没忘说，“看起来味道很不错。”

    这些江初雨都清楚，他也知道自己是被江平生养大来讨好人的，可他没想到江平生会这么早把他送了。

    贺知秋从说完那句话就变成了哑巴，这会儿还低着头，装自己不在。江初雨余光瞥见贺知秋这样，心中气愤，却拿他没办法，只好先忍着。

    影十三应声离开，柳寒桑的脸色却不见变好，而是紧盯着江初雨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初雨一喜，放下笔就往外走，“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江初雨觉着无趣，哼了声不乐意跟她说话了，放下帕子起身回屋，准备好好想想他想做点什么。

    江平生在京城一直是个传奇人物。

    久而久之，柳寒桑就成了会吃人的妖怪，小孩听到他名字就会被吓哭。

    江初雨感动于贺知秋的好心，但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事说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当然不是。”江初雨摇头如拨浪鼓，否认的飞快，生怕慢一点会让柳寒桑误会，“这是您府上，王爷想去哪就去哪，都是可以的。”

    “陈夫人出声江南刺绣大家，女红数一数二，京城怕是无人能与之相比。”

    “喜欢？”贺知秋看了一眼江初雨选中的布料，视线就落到了江初雨身上，“那就买回去。”

    江初雨没抬头，随口问，“谁啊？”

    柳寒桑看全了江初雨的反应，不答反问，“我不可以来？”

    江初雨不知道贺知秋心里已经过了这么多，他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最后总结说，“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别的了。”

    “这不行。”贺知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王府不是你呆的地方，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柳寒桑可不是我们得罪的起的人。”

    江初雨顿了顿，补充说，“还说他可以来找我，到时我们翻墙……”

    柳寒桑眉头微皱，拿起粗略看了看，“你要回府？”

    谁知贺知秋看向柳寒桑，才发现柳寒桑压根没看他，视线稳稳地落在江初雨身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知秋总觉得柳寒桑跟江初雨说话的语气，都和跟别人说话不同，似乎温柔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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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翻墙翻出了府。

    “初雨进了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一切但听王爷吩咐。”

    柳寒桑声音淡淡，“听宋叔说你找我有事？”

    “小雨。”江初雨话没说完便被贺知秋打断，他着急喊他名字，制止江初雨往下说，又觉得这样不够，转过头去看柳寒桑，想跟他解释，免得回府又要被爹说。

    起初江平生还嫌弃江初雨长的不好，后来看他招人喜欢，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尤其是后来他去书堂念书，更是招来不少世家少爷，江平生就更喜欢他了。

    贺知秋被这般对待，也没觉得生气，笑着跟上去付钱，“要加点糖么？”

    江初雨不敢隐瞒，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贺知秋，所以他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贺知秋说城北有庙会，问我要不要去玩。”

    知道江初雨被送给柳寒桑后，贺知秋当即就要过来找人，行至半路竟然被府上的人拦下，回府后还被关了禁闭，父亲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贺知秋看江初雨在选布料，眼底的笑意更甚，然而四周的行人落在江初雨身上的打量，却叫贺知秋皱起眉。

    光是想想，江初雨就头皮发麻。

    不过这并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江初雨在意的只有雪梅说陈夫人手艺好。

    江初雨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

    然而任江初雨怎么想，他都没料到柳寒桑在说完那句有趣后，就没再说别的，而是挥手让他走。

    江平生打的什么算盘，柳寒桑一清二楚，江初雨自然也猜的到江平生为何如此，只是这些话他并不会主动跟柳寒桑说，因为江平生怎么想的是一回事，要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而他若是说了，这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种感觉在柳寒桑再一次去江府，看到他对江夫人的态度而达到了顶点，自从柳寒桑再也没去过江府，在他爹病逝后，更是断了跟江府的往来。

    江初雨心中大喜，高声喊了声好，就钻进人群去找好吃的了，贺知秋则跟在身后帮忙付钱。

    但江初雨没带钱。

    早年殿试被皇帝钦点探花，一举扬名，官场情场双得意，很长一段日子里他都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江初雨怎么在这？

    柳寒桑不接茬，视线落在江初雨抱着的东西上，江初雨注意到柳寒桑的视线，不由紧了紧手臂。

    雪梅不吭声了。

    江初雨花了两天做了一个荷包。

    柳寒桑看清江初雨的动作，反应过来他这么做是担心他拿走他的东西？

    江初雨这才想起他爽约了，还忘了给对方递信，贺知秋怕是要生他气了。

    江初雨不理贺知秋的冷嘲热讽，看到他来就很开心，挥手让雪梅退下，便一脸笑的走到贺知秋跟前，声调微扬道，“知秋，你怎么来了啊？”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跟安静的王府不同，江初雨一到街上，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江初雨说完那句话后就低下了头，他只听到柳寒桑笑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如今半天没得到答复，他也不敢催问，怕像当年惹怒柳寒桑的那人那般，会被他叫人砍断手脚。

    江初雨回答的很详细，“我想做做女红。”

    江初雨长的美，皮肤还白，小时候就跟刚出锅的糯米团子似的，每次府上来人，都爱逗他。

    然而雪梅恪尽职守，在江初雨面前规规矩矩的，他就是想找她解闷，都是在唱独角戏，无趣的很。

    雪梅听后，仍固执道，“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