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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去吗?”柳寒桑看着江初雨问。

    江初雨当然知道此时回答不想去才是最好的,可那是庙会,是一办就特别热闹的庙会,江初雨根本不想错过。

    若是柳寒桑不让他去,江初雨不保证他最后会不会偷跑出去。

    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坦白。

    “我想去。”怕柳寒桑不同意,江初雨还举例说明,“庙会有很多好吃的,还有杂耍,你要是想放花灯,可以去河边放花灯。”

    “最主要的是能看到烟花。”江初雨看柳寒桑没有反应,声音越说越小,“真的很好玩的,王爷可以去试试。”

    但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柳寒桑不比他,今年已过而立,又怎么会喜欢这些小朋友爱玩的游戏,而他若是不喜欢,自然不会让他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江初雨虽然说了很多,却没能改变柳寒桑的意见,他还是持反对态度,不让江初雨出门。

    江初雨心中有气,又不敢说出来,可让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江初雨同样做不到。所以到最后江初雨闷闷应了声嗯,就立在一旁当木头人,不管柳寒桑说什么,他都单音字回答。

    但就算如此,柳寒桑离开后他还是心中有气,看贺知秋也不爽了,谁让他刚刚不帮他说话。

    “你以为我不想啊?”贺知秋苦惨道,“小雨,刚才坐这儿的可是柳寒桑,他一看我我脑袋就一片空白,哪还记得要说什么。”

    江初雨想起刚才被柳寒桑盯着看的感觉,忽然后背一凉,对贺知秋感同身受了,“说的也对。”

    于是两人坐在桌边干瞪眼,共叹气。

    “那还去不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贺知秋出声打破沉默,问起江初雨答案。

    “去。”江初雨说的硬气,结果没过多久,他气势就弱了下来,改嘴道,“还是看看吧。”

    贺知秋:“…小雨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江初雨瞪他:“那你去跟柳寒桑说。”

    贺知秋怂了:“我不敢。”

    江初雨嗤笑,不理人了。

    王府一时人人自危,惶恐度日,生怕下一个遭罪的会变成自己。

    那可是书青,前些日子还在院子里耀武扬威,结果不过数日,就成了这幅模样,谁不害怕?

    江初雨也躲在凛冬阁不出门了,衣服也不做了,每天太阳一出就搬把椅子躺到院子里,晒着太阳补眠。

    不是他想白天睡觉,而是夜晚他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书青的惨状,就算好不容易睡过去,也会被噩梦惊醒。

    从前江初雨更多的是听说柳寒桑做的恶行,他虽然害怕,但因为没亲眼见过,受的影响却不多。而今亲眼见了,记忆再次被挑起,江初雨顿觉后悔,觉得自己掉入狼窝,却没法逃离。

    失眠了好几天后,江初雨终于扛不住,在一个清晨病倒了。

    他浑身滚烫,头痛欲裂,后背却不停冒冷汗。雪梅吓傻了,准备跑出去请郎中,江初雨不想让她声张,怕被太多人知道会带来不好的结果,还想着硬扛过去。

    雪梅又如何会让他如愿?帮江初雨按紧被角,起身就往外跑。

    江初雨还想叫人,嗓子却跟被面糊糊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加上头疼,江初雨努力了两下,竟是昏了过去。

    所以当宋叔领着大夫进屋时,江初雨已经彻底昏了,脸色煞白的像没了气息一般。

    宋叔也被吓到了,不敢多耽搁,忙让大夫过去诊治,生怕慢了就来不及了。

    江初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四肢像被人用重石压过,沉的他怎么都抬不起手,头更像是被无数细长的阵在扎,难受得他直哼。

    嗓子还是不能说话,江初雨用尽全力,却只能发出呜呀哇呀的声响。可江初雨却顾不得这么多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要不然就会被身后的人追上,然后落得书青那般下场。

    书青?

    熟悉的名字涌上心头,江初雨一瞬恍惚,想起来书青是谁,便瞬间惊醒,猛地坐了起来,然后发现天已经黑了,屋内还多了个人。

    “王爷?”看着坐在桌边喝茶的人,江初雨吓了一跳,顾不得身上还难受,就要起身要行礼,“初雨不知王爷要过来,懈怠之处……”

    江初雨话没说完就被柳寒桑打断,“舒服点了吗?”

    江初雨还没回神,闻言久久没出声。

    柳寒桑也不急,放下茶杯走到床边,“大夫看了,说是内心郁结,加上没睡好,一下发了病。”

    柳寒桑还是平时那副表情,明明是关心人的话,说出来却冷冰冰的,江初雨不仅没有被关心的感觉,相反还觉得可怕。

    江初雨承不起这情,该有的礼仪却没忘,免得又要被柳寒桑说江府没教好。

    可江初雨这么做了,柳寒桑表情仍然未变,眉眼甚至没露出一丝满意,江初雨不由纳闷,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柳寒桑只是觉得奇怪,江初雨在贺知秋面前笑的那么甜,哪怕是在面对府上其他人时,江初雨笑的也真诚许多,他在他面前倒也会笑,可一看就假。

    柳寒桑没再多想,直接把问题推给了江初雨,直勾勾地看着他,沉声道,“你好像很怕我。”

    江初雨见柳寒桑不说话,还当他在想要事,便琢磨着该怎么让柳寒桑走,又哪知柳寒桑会这么问,顿时什么注意都不敢打了,只想着要快点否认,要不然被误会就不好了。

    尽管柳寒桑说的就是事实。

    “初雨不敢。”江初雨低着头,“只是王爷身份尊贵,初雨从前没接触过,乍一见到,胆小不敢看王爷罢了。”

    “是么?”

    江初雨怕柳寒桑不信,连忙点头,“就是这样。”

    柳寒桑原本还想说别的,看江初雨脸白着,又被自己那番话吓的不敢抬头,一时竟有些不忍心,顿了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喊了声宋叔,“人醒了。”

    “老奴明白。”

    江初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往门口看去,只见一连串的人涌进屋里,端了好些菜进来。

    江初雨看一眼桌上的菜,再转头去看柳寒桑,而柳寒桑十分坦然,见江初雨看过来,还难得弯了下嘴角,“这么久没吃饭,你应该饿了,快过来吃点东西吧。”

    江初雨彻底傻眼,吃饭他能懂,可柳寒桑站在这干吗?

    次日一早,柳寒桑留宿凛冬阁的消息便传遍整座王府。

    江初雨虽然不爱出门,却耐不住总有人往他院子里走,打着闲聊的幌子探听柳寒桑留宿的事。

    江初雨:“……”

    又送走一波客人后,江初雨让雪梅拿来笔墨,写了没留宿三个大字贴在门上,就回了屋内睡觉,打算将昨夜没睡够的觉补回来。

    昨晚婢女上完菜就退了出去,柳寒桑却没离开,江初雨坐在床上和他干瞪眼,而柳寒桑就像眼瞎了一般,没注意到江初雨的震惊,还拍拍桌子,示意他坐过去吃。

    虽然柳寒桑表现的很友好,可他留给江初雨的印象已经定型,所以哪怕他做的再多,表现的再不一样,在江初雨记忆里,他始终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

    也正因如此,明明柳寒桑语气温和,说的还是让他去吃话,江初雨却觉得他是粘板上的鱼,不管往前还是往后,等待他的都是任人宰割。

    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江初雨本就很久没吃东西了,这会儿闻着菜香,肚子不听话地叫了起来,在安静的屋内,还挺明显的。

    江初雨原先打定了注意,宁愿不吃也不要跟柳寒桑坐在一块,可现在肚子一叫,他就跟被人用力揍了一拳似的,脸瞬间涨的通红,话也不好意思说了。

    “还不快来吃?”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江初雨还要继续装乌龟时,柳寒桑终于出声打破沉默,“菜真要凉了。”

    江初雨这次倒没再扭捏,哦了声就下了床。

    府上都传言柳寒桑留宿凛冬阁,事实并非如此,柳寒桑只是离开的晚。他要是真留在凛冬阁,那江初雨都不用睡觉了,毕竟柳寒桑光在这多坐了会,江初雨就差点失眠了。

    柳寒桑上完朝回来,直接去了书房,影十三站在一旁,像往常一样汇报府上发生的事。

    柳寒桑在批复密折,影十三说前些事时,他头都没抬,直到影十三说到江初雨,柳寒桑才动作一顿,抬眸朝影十三看去,“他真这么做了?”

    “是的。”影十三道,“凛冬阁的门上,现在还贴着那三个字。”

    柳寒桑伸手轻敲密折,久久没有说话。

    影十三看他这样,猜不出柳寒桑在想什么,但以他对柳寒桑的了解,只要不说话,多数就是生气了。

    因而影十三顿了顿,斟酌开口道,“属下去敲点敲点江公子?”

    尽管大家都清楚江初雨是作为什么被送到王府上的,但他到底是男儿身,称呼夫人多少有点不好,影十三便叫他公子。

    “哦?怎么敲点?”闻言柳寒桑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不答反问道。

    影十三回答不上,“属下不知,全凭主子吩咐。”

    柳寒桑撂了笔,觉得没意思了,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便将回复好的密折递给影十三,“等会送到老地方。”

    “属下明白。”

    柳寒桑应了声,影十三转身要走,没走几步又被叫住,“江平生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影十三如实回答,“都查清楚了,具体情况属下以整理好写成密折,递到了主子书桌。”

    影十三指着一旁桌子上堆成山的折子,“在那儿。”

    柳寒桑点点头,“先简单说说。”

    “自秦家一事后,江平生安静了许多,若不是别人邀约,他极少出府。”影十三说,“不过也不尽然,江平生和海舟来往密切。”

    海舟是大皇子舅舅,也是大皇子争皇位的可靠后盾,江平生若是和海舟来往密切,这事就有的说了。

    何况新帝登基后,先帝的皇子柳寒桑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大皇子便被下放监狱,随后柳寒桑随便寻了个由头,将大皇子处死狱中。

    大皇子没了,海舟没有要扶持的人,也意味着他们从前的打算落了空,江平生若是真跟海舟站在同一线上,是打着大皇子登基为帝享福的念头,如今大皇子去世,江平生跟海舟的这个联盟也该散了,为何现在还有联系?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

    “遵旨。”

    柳寒桑挥挥手,让影十三退了。

    他走回桌前,本想继续回复密折,但脑中总不停涌现影十三说江初雨在门上贴字的事儿。所以柳寒桑想了想,没再去桌边,而是转身出了书房。

    宋叔守在门口,见柳寒桑出来,低声叫了句,“王爷。”

    柳寒桑嗯道,“不用这么生疏,叫我寒桑就好。”

    柳寒桑强调过很多次,宋叔却更正不过来,这次也是如此,“王爷要去哪?”

    柳寒桑无奈了,没再勉强宋叔,只是说,“去凛冬阁。”

    宋叔微讶,心里想了不少,却没多问,领着柳寒桑往凛冬阁走。

    江初雨现在很是哭笑不得。

    书青一事后,江初雨就扎根在了凛冬阁,这些天没再出过门,每天活动的最远距离就是到院子里晒晒太阳,连衣服都不做了。

    雪梅怕江初雨无聊,还找来好些话本,让他看着解闷。可惜江初雨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看书,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书,只要上头有字,他就看着头疼。

    幸好近来天气好,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也十分惬意,江初雨倒过的不算闷。

    只是这日他刚躺下,就感觉小腿被人拿石头砸了一下,江初雨皱着眉睁眼,就见贺知秋爬在墙上跟他招手:“……”

    贺知秋出生好,又极其受宠,打小跟着江湖名师学功夫,在一众草包公子爷里,他显得格外特别。

    江初雨知道他武功高,但从前却从未见贺知秋实施过,因而对贺知秋的功夫没个概念,此时看他能够躲过王府侍卫追查,心里便明白了个七八分。

    可好好的大门不走,贺知秋做什么爬墙?

    “上次我来找你玩,我爹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个消息,回家后把我说了一顿,让我别再来找你。”说起这事,贺知秋还很气愤,“我来找我朋友玩,有什么错?”

    江初雨一方面感动于贺知秋说的话,另一方面则多想了些,明白贺父不让贺知秋跟他玩,想来是介意他的身份。

    贺知秋想不到这点吗?当然不!他肯定知道,只不过在装傻罢了。

    思及此,江初雨笑了笑,也没深问。

    “还不快下来?”雪梅出门有事去了,所以凛冬阁现在只有他,江初雨便没那么多顾虑。

    贺知秋笑眯眯地跳下墙,“其实是我寻了个好物什,想着小雨你应该会喜欢,就跑过来找你了。”

    贺知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小人,小人雕刻的极好,表情惟妙惟肖,跟真人似的。而最神奇的,当属按住小人后背,他还能自己耍起刀来。

    江初雨被吸引注意力,忙凑过去看,“你在哪找的?好神奇啊。”

    “前两天陪我娘去寺庙进香,路上看到有人在卖。”说到这儿,贺知秋手又伸到怀里,“对了,我帮你求了个平安符,小雨你快带上。”

    贺知秋八岁认识的江初雨,那时江初雨才六岁,身材清瘦,看着像被虐待过似的。事实虽并非如此,可江初雨平日里话少,也不跟小朋友玩,吃饭更是吃一点就不吃了,看的贺知秋直皱眉,叫了一群玩的好的,在下学后堵住走路回家的江初雨,想要好好教育他一顿。

    江初雨看着弱小,贺知秋便觉得他好欺负,谁知江初雨是个狠角色,明明没有功夫,下起手来却不心软,弄到最后贺知秋也忘了自己学了武功,凭直觉和江初雨打了一架。

    两人自然谁都没讨到好,贺知秋回家还被罚打了手掌心,心中对江初雨更是怨怼。

    结果第二天刚醒,就听下人说江平生领着江初雨来道歉了。

    贺知秋顿时来了精神,穿好鞋就往大厅跑,然后就看见江初雨穿了身红衣服,加上他皮肤白,此时站在那儿,就跟路边买的冰糖葫芦成了精似的,很是可爱。

    尽管江初雨看过来的眼神依旧不太友好,贺知秋却在这一瞬间,扭转了对江初雨的认知。

    没成想着这一妥协,就是十几年。

    江初雨并不知道贺知秋在想什么,他还在专心玩着木头小人,看贺知秋拿出护身符,只抽空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谢谢。

    江初雨原本觉得他能够过习惯现在的日子,等见到贺知秋带来的东西,他才知道这些天他快憋疯了,还是出去玩有意思。

    不过身陷王府,又哪有自由可言?能保住这条命就是好事了。

    江初雨没收护身符,贺知秋就把它放在一边,“小雨不是做了个荷包吗?等会你可以把这张符放进荷包里。”

    “知道了。”

    “对了,城北又有新的庙会了,”贺知秋看着江初雨玩,和他分享外界新消息,“到时我们要出去玩吗?”

    江初雨一听有庙会,木头小人也不玩了,“又有新的了?”

    庙会很热闹,有许多好吃的,还有不少好玩的,最主要的是来参加庙会的人,大多来自不同地方,江初雨喜欢这种氛围。

    “当然,小雨要去吗?”

    江初雨肯定想去,只是他能去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到时我来接你。”贺知秋拍拍胸脯做保证,“大不了我翻墙来找你,然后带你偷跑。”

    凛冬阁相对偏僻,防守没别的院严格,贺知秋自信以自己的功夫,带江初雨出去不是难事。

    江初雨想起上次翻墙回来遇到柳寒桑的事,心中还是惴惴,对墙都有阴影了,哪还敢翻?

    正准备拒绝贺知秋,江初雨余光却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人,他还当是雪梅回来了,正想招呼她过来看木头小人,等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江初雨笑容则僵在了嘴角。

    因为来人是柳寒桑。

    贺知秋还在侃侃而谈,见江初雨不说话了,还觉得奇怪,便边说话边转头看他,“小雨,你怎么……”

    贺知秋顺着江初雨的视线,也看到了站在院子入口的柳寒桑,顿时后背一凉,话也说不下去了。

    不管他俩真实关系如何,小雨是柳寒桑妃子这一事实都改变不了,而他现在却翻墙进来找小雨玩,这要是治罪起来,他可背不起啊!

    贺知秋反应最快,一见到柳寒桑就行了礼,弱弱地喊了句,“表哥。”

    江初雨就没贺知秋反应快了,见柳寒桑来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朝柳寒桑走去,学着贺知秋行了礼,“王爷,你怎么来了?”

    江初雨说完这话,才想起来上次他这么问就被柳寒桑反问了,想来也是,整座王府都是他的,那自然是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江初雨自觉说错了话,正准备认错,就见柳寒桑往院子里走,到他们先前坐的地方坐下,才转过头看他们。

    柳寒桑在京城口碑不好,不仅仅是他做的事穷凶恶极,还因为他不笑时很凶,所以家里的小孩不听话,做父母的就会拿柳寒桑来吓他。

    久而久之,柳寒桑就成了会吃人的妖怪,小孩听到他名字就会被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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