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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雨虽然不会像小孩儿那样被吓哭,但看到柳寒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他还是很没出息地心跳加速,腿都有点打颤。
江初雨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好一些,还扬起笑来,“王爷做什么这么看我?”
贺知秋从说完那句话就变成了哑巴,这会儿还低着头,装自己不在。江初雨余光瞥见贺知秋这样,心中气愤,却拿他没办法,只好先忍着。
还在柳寒桑终于说话了,“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江初雨不敢隐瞒,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贺知秋,所以他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贺知秋说城北有庙会,问我要不要去玩。”
江初雨顿了顿,补充说,“还说他可以来找我,到时我们翻墙……”
“小雨。”江初雨话没说完便被贺知秋打断,他着急喊他名字,制止江初雨往下说,又觉得这样不够,转过头去看柳寒桑,想跟他解释,免得回府又要被爹说。
谁知贺知秋看向柳寒桑,才发现柳寒桑压根没看他,视线稳稳地落在江初雨身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知秋总觉得柳寒桑跟江初雨说话的语气,都和跟别人说话不同,似乎温柔了几分。
“你想去吗?”柳寒桑看着江初雨问。
江初雨当然知道此时回答不想去才是最好的,可那是庙会,是一办就特别热闹的庙会,江初雨根本不想错过。
若是柳寒桑不让他去,江初雨不保证他最后会不会偷跑出去。
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坦白。
“我想去。”怕柳寒桑不同意,江初雨还举例说明,“庙会有很多好吃的,还有杂耍,你要是想放花灯,可以去河边放花灯。”
“最主要的是能看到烟花。”江初雨看柳寒桑没有反应,声音越说越小,“真的很好玩的,王爷可以去试试。”
但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柳寒桑不比他,今年已过而立,又怎么会喜欢这些小朋友爱玩的游戏,而他若是不喜欢,自然不会让他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江初雨虽然说了很多,却没能改变柳寒桑的意见,他还是持反对态度,不让江初雨出门。
江初雨心中有气,又不敢说出来,可让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江初雨同样做不到。所以到最后江初雨闷闷应了声嗯,就立在一旁当木头人,不管柳寒桑说什么,他都单音字回答。
但就算如此,柳寒桑离开后他还是心中有气,看贺知秋也不爽了,谁让他刚刚不帮他说话。
“你以为我不想啊?”贺知秋苦惨道,“小雨,刚才坐这儿的可是柳寒桑,他一看我我脑袋就一片空白,哪还记得要说什么。”
江初雨想起刚才被柳寒桑盯着看的感觉,忽然后背一凉,对贺知秋感同身受了,“说的也对。”
于是两人坐在桌边干瞪眼,共叹气。
“那还去不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贺知秋出声打破沉默,问起江初雨答案。
“去。”江初雨说的硬气,结果没过多久,他气势就弱了下来,改嘴道,“还是看看吧。”
贺知秋:“…小雨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江初雨瞪他:“那你去跟柳寒桑说。”
贺知秋怂了:“我不敢。”
江初雨嗤笑,不理人了。
虽然柳寒桑很凶,他也很怕他,但那可是热闹非凡的庙会,江初雨才不可能放弃。
可身在王府,要想出府没那么容易,尽管他能像上次那样翻墙出去,只是翻墙不容易,江初雨上会就磨破了手,手臂还酸了两天,他不想再遭罪。
况且柳寒桑是典型的笑里藏刀,上次虽说没有罚他,江初雨却还是不放心,不认为柳寒桑这次还能放过他。
因此能不惹柳寒桑就不惹,江初雨也不想为这点事得罪柳寒桑。
然而江初雨又实在想去,所以他在凛冬阁坐了几天,还是决定争取一下,万一就成功了呢?
于是又一天上午,江初雨拖雪梅打听清楚柳寒桑在哪,就换了身让人从江府拿过来的漂亮衣服,再端着自己做的糕点,让雪梅带他去柳寒桑住的院子了。
柳寒桑后院人多,但他鲜少在谁院子里留宿,每次都是兴起了去各夫人院子里坐坐,完事了哪怕再晚,也会回到自己院子。
江初雨初听闻这事时,他还觉得柳寒桑多此一举,这会儿却十分感谢柳寒桑事多,要不然他若是宿在某位夫人院子,那江初雨都不好意思去找他。
柳寒桑院子离凛冬阁有点远,江初雨走过去都觉得有些热,但他也只在树下缓了缓气,就走了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江初雨被他们手中的刀唬的气势弱了下来,“两位大哥好,我听说王爷刚回来,就做了点吃的送来。”
江初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索性叫了大哥,这样还显得亲近,说不准侍卫心一软,就放他进去了。
谁知江初雨话说完,侍卫却面不改色,甚至脸都没偏一下,显然是不准备放他进去。
江初雨心里着急,却没别的办法,只能不停说好话,试图说通两位侍卫。可侍卫若真有这么好说通的话,他们又如何能够出现在这里,因而纵使江初雨说破了嘴皮,两位侍卫都不为所动。
书房里气氛很是紧张。
柳寒桑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拿了物什在玩,器物相撞发出好听的声响,可对于跪在地方的几人来说,这声音就像阎王让黑白无常来索命,两条铁链撞击发出的声响一般。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不说,”柳寒桑笑了,“就莫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跪着的是王府侍卫首领徐无名,他是柳寒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能有今天成就也是柳寒桑一手提拔的。
徐无名不敢抬头,只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刀,他稍有不对,那把刀就会落下来,然后了结他的性命。
对于柳寒桑救他,徐无名是感恩的,因为若是没有柳寒桑,他怕是早就没命了。然而柳寒桑只管救人,把他带离死人堆后,再也没问过他好坏,而是让人将他丢到了王府训练营里。
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徐无名在那里呆了几年,出来时都快有心理疾病了。但正因为他表现突出,才有机会走到柳寒桑身边辅佐他,并走到了今天。
可越跟着柳寒桑,徐无名越害怕,他觉得如今的柳寒桑早不是当初的少年将军,而成了刽子手。
徐无名见过柳寒桑杀人,那时柳寒桑的眼神就跟平静的湖面一般,没有任何波动,叫人看了心寒。
而更让徐无名害怕的,是柳寒桑利用人心的手段:他需要你时,可以敬你让你,一旦你没了被利用的价值,他就会立马杀了你。
跟着柳寒桑这么多年,徐无名看了不少人走到柳寒桑身边,又变成尸体被处理。他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自己,经常整宿的睡不着,所以渐渐地跟柳寒桑有了隔阂,并最终出卖了他。
因为跪了太久,徐无名腿已经发麻,可他不敢吭声,怕自己会变的跟旁边已经没有温度的人一样。
柳寒桑耐心地了徐无名一会,见他还是那副要说不说的样子,终于没了耐心,喊了声来人。
下一刻,屋内平白多了两个黑衣人,“属下在。”
“把人押去地牢,把嘴撬开。”
如果说刚才徐无名只是害怕得腿发抖,那在听到他要被关去地牢,则脸色大变,却已经迟了,因为柳寒桑不愿再听解释了。
徐无名甚至没能够出声,就被拖走了。
徐无名是走了,屋内还躺着具尸体,柳寒桑厌恶地扫了一眼,鼻翼间尽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皱着眉起身,准备去外面透透气,谁知刚走出大门,影十三就出现了,“主子,江公子在门外。”
“江初雨?”柳寒桑道,“他来做什么?”
想着江初雨说的话,影十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柳寒桑最烦人这样,没忍住啧了声。
影十三知道柳寒桑脾性,见此哪还敢想别的,当即跪了下去,如实说,“江公子怕您饿了,便做了些糕点送来给主子吃。”
柳寒桑第一反应是想赶走江初雨,他没空陪小孩子玩过家家,只是临出口前又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便了然江初雨来找他的原因。
柳寒桑嗯了声,“我去看看。”
从影十三进去,江初雨就一直来回走,可他都快走晕了,影十三还没出来,难不成柳寒桑已经睡了?还是不愿见他?
江初雨心里着急,走上前准备再跟侍卫说两句好话,不料他刚走过去,门就开了,柳寒桑走了出来。
江初雨面上一喜,声调都变高了,充满笑意,“王爷!”
江初雨今天穿了一袭白衣,在阳光底下,他恍若坠入凡间的仙子,柳寒桑一时晃了神,看愣眼了。
江初雨却不知柳寒桑心中所想,见柳寒桑走了出来,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不等侍卫说话,他先忙走上了台阶,到了柳寒桑身边。
“王爷。”江初雨行了礼,才将自己做好的糕点往前递,“小雨做了些糕点,特意拿来给王爷尝尝。”
江初雨等着柳寒桑把东西接过去,谁知道柳寒桑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别的动作。江初雨心里着急,抬眸去看柳寒桑,又叫了一遍王爷。
柳寒桑像是刚回神,嗯了声道,“进来说。”
江初雨并不想进柳寒桑院子,但想到自己所求之事,江初雨还是咬咬牙,跟着走了进去。谁知他刚进院子,便看到有人拖了具浑身是血的尸体出来,一瞬间江初雨只觉得血腥味扑鼻。
他哪见过这种场景,顿时脸色煞白,手都抖得提不住东西。
江初雨这下也不想要柳寒桑松口了,庙会去不了就不去,在府里呆着也挺不错的,他何必为了能出去玩,而来找柳寒桑这个摸头。
江初雨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可萦绕在鼻端的那股血腥味却久久不散,叫江初雨觉得恶心,连提着的糕点都不想要了。
“王爷,东西我放这儿了。”江初雨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琢磨起离开的事,“若是没别的事,初雨就先走了。”
柳寒桑在看到属下将尸体拖出来时,就知道坏了事,回头去看江初雨,他果然变了脸色。
柳寒桑长到现在,还没见过担子这么小的人,就连新任皇帝,八岁时也敢斩杀叛徒,那会也不见他像江初雨这般胆小。
柳寒桑少年将军,按理说最看不起胆小的人,尤其是男子,连这都害怕,那以后还能有什么成就?
可此时他看着江初雨,见他脸色煞白,却没有他以为的情绪,相反还忍不住皱眉,懊恼属下不该此时处理尸体。
只是柳寒桑心里想的再多,面上却依旧沉默,在江初雨说完这句话后,不过眼神平淡地瞥了他一眼,“要走?”
当然要走啊,难不成还留在这吗?
江初雨在心中腹诽,面上却表现的跟没事人一样,听柳寒桑这么说,还弯弯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来,“王爷身为肱骨重臣,每日要处理的事只多不少,初雨便不多叨扰了。”
江初雨拍了柳寒桑马屁,希望他能放他走,谁知柳寒桑不按常理出牌,闻言竟然笑了,“外人都说我冷血冷心,杀人无数,还手握重权,觊觎帝位,早晚会取而代之。”
这话柳寒桑敢说,江初雨却没这个胆子听,所以柳寒桑话一说完,江初雨就跪了下去,紧忙认错,“初雨不敢揣度。”
柳寒桑没吭声。
江初雨便又说,“在初雨心里,王爷是英明神武的摄政王,绝无二心。”
这次柳寒桑倒是有反应了,却只是轻笑道,“若真是这般,你为何不敢看我?”
江初雨低着头,心跳快的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否认不了,也没法否认,因为柳寒桑说的都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江初雨额头上的汗都快掉下来时,柳寒桑又笑了。
柳寒桑喊他名字,“江初雨。”
江初雨乖乖应了声,以为柳寒桑要放他走了,然而柳寒桑的下一句话,却让江初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很怕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江初雨怂的做了哑巴。
这话不好接,江初雨也没想接。
然而柳寒桑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江初雨,看他沉默竟然继续追问,“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怕我?”
江初雨觉得柳寒桑这人闷着坏,明知道他这么问他没办法答,却还这么问,不就是非要听他说个回答吗?
江初雨心里有气,想不搭理柳寒桑,却没办法像面对贺知秋那般,心里不爽了能直接给他甩面子。
江初雨闷闷不想答,柳寒桑也不催他,只是一直盯着看看,这让江初雨十分消受不了,最后别出来一句,“王爷看错了,初雨哪会怕王爷。”
“是么?”柳寒桑没说信还是不信,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江初雨恼怒死了,觉得柳寒桑就是在故意找茬。可他偏偏想不出原因,不知道柳寒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江初雨心底十分清楚,此时此景沉默并非最好的选择。
所以江初雨没让柳寒桑等太久,就主动开口回话了,“王爷天人之姿,初雨不敢多看。”
江初雨自认他说的够好了,谁知柳寒桑听了他这话却是直接笑出了声。他不明白柳寒桑在笑什么,却明白这会儿不接话才是好的。
“说这么多做什么,”柳寒桑虽然在笑,说出的话却让江初雨遍体生寒,“江初雨,你就是在怕我。”
江初雨从来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从前最想要的是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子,然后跟她成亲结成新家,最好还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江平生却打破江初雨的幻想,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江平生为了前程,可以随时放弃的棋子。
江初雨坦然接受命运,不能有自己的家,那就不能拥有,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快乐。
可任江初雨怎么想,他都没料到江平生能没心至此,为了所谓的前程,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算计。
知道自己被江平生送给了柳寒桑,江初雨恨过,却也知道他毫无办法,只能留在王府。
他大不了就一辈子呆在王府。
但柳寒桑现在是什么意思?他做什么要说这些?
江初雨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费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来这儿找柳寒桑,为的便是庙会的事,至于别的问题,他又何须回答?
江初雨笑了,也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柳寒桑,缓慢道,“王爷,初雨今天来找你,其实并不是单纯来给你送吃的。”
柳寒桑看着并不意外,闻言轻抬眉道,“哦?”
江初雨没停顿,嘴角轻扬,扯出一抹笑,尽量让自己表情显得柔和,“王爷,我想去庙会。”
这次江初雨没再用初雨自称,而是直接以我代称。他说完也不移开视线,仍直勾勾地盯着柳寒桑看,等着他回答。
柳寒桑对上江初雨的视线,嘴角缓缓上起,江初雨以为柳寒桑松口了。谁知他一口气还没顺到底,就停柳寒桑来了句,“不行。”
江初雨脑中紧绷的弦断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敢给柳寒桑使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柳寒桑这个杀千刀的,逗我好玩吗?
江初雨越想越气,回了院子就进屋睡觉,后几天他没再找柳寒桑,似乎已经把去庙会抛到了脑后。
江初雨不打算去庙会了。
不想庙会当天早上,江初雨却意外地看见了影十三,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江初雨当影十三走错了地,正要出声送客,就见影十三拍拍手,一众婢女鱼贯而入。
影十三走上前行礼,江初雨人还是懵的,没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然而影十三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在婢女放好东西后,再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面无表情地递给江初雨。
江初雨低下头看影十三递过来的纸条,只见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好好玩,夜深了我来接你。
和贺知秋碰面后,江初雨被迫干站了小半天,也没别的事,纯粹是贺知秋被惊艳到了。
“小雨,你什么时候置办的新衣裳?”贺知秋在江初雨面前是个话痨,“瞧瞧这布料,看看这水色,你快老实交代花了多少钱!”
影十三送了好几套衣服过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各种精美的饰品,江初雨一看到就挪不开视线,恨不能全收归己有。
只是无功不受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江初雨可不信柳寒桑会有那么好心,明明前些日子还故意逗他玩,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改变主意,而给他送好东西?
江初雨不想要,顺便把纸条塞回给影十三,就想要送客。
谁知影十三竟然开口解释了,“衣裳是主子让属下送过来的,江公子若是不喜欢,就跟属下说,属下换一批送来。”
江初雨:“……”
他不想折腾人,更不想看到影十三,最主要的是这些衣裳他真的很喜欢。
所以江初雨没再客气,将东西全都收下了,才送影十三离开。
一分钱一分货,柳寒桑送来的东西就没次品,江初雨换上他送来的衣裳,觉得自己都好看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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