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试牛刀左徒裁冗行捧杀秦使结党(6/8)

    “啥?”昭睢吃惊,“父尹不会是要让位给屈平吧?”

    “唉,”昭阳轻叹一声,“眼下能上位的也只有他了。”

    几人面面相觑。

    显然,比起张仪来,令尹席位让给屈平,于昭门是可以接受的。

    “你们去吧。”昭阳摆手,微微闭目,“老朽这要写个奏表!”略顿,看向昭睢、昭鼠,“昭睢、昭鼠留下!”

    几人走出,昭阳看向昭睢:“睢儿,从明日起,你明里听从屈平,暗里要听从王叔!”

    “父尹?”昭睢急了。

    “昭鼠,”昭阳没有睬他,转对昭鼠,“记得王叔答应过给你补个县尹的缺,你该向他讨一讨了。”

    “这……”昭鼠怔了。

    “还有,寻个机缘,把你睢哥引见给王叔!”

    昭鼠吸一口长气,良久,拱手:“小侄敬从!”

    “父尹,”昭睢指向外面,“三舅公他们要死要活的,哪能办哩?”

    “还能怎么办?为父这就写个奏请。”

    “奏请?”昭睢怔了,“奏请大王撤回诏令?”

    “大王铆足劲才下的诏令,能撤回吗?”昭阳苦笑一下,指向外面的院子,“你们瞧瞧,这外面都是些什么人哪,一个个贪得无厌,吃相难看。吃王的粮,就得为王尽责履职,是不?可他们倒好,税赋不交,徭役不出,空占职位,世世代代白吃净拿,却无一丝丝儿感恩之心,将所有这些视作是天经地义的事!看看世间禽兽,就晓得什么叫作天经地义了。在禽在兽,爷娘老子再能扑抓,再能踢打,再能撕咬,子女若是无能,就只能成为强者的爪下鬼,腹中物!”越说越气,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叫我看,左徒做得真还不够狠!等着瞧好了,大楚七百年宗祠、五千里江山,早晚要毁在这拨人手里!”

    见昭阳竟然对自家的族人和亲友讲出这般狠话,昭睢、昭鼠内中俱是一震。

    黎明,南宫窗外的鸟鸣声被宫人宫女的勤奋劳作声取代。

    怀王醒了,但破天荒的没有起来,只是躺在榻上,将郑袖的枕头叠在自己枕上,又将两手搁在加倍高的枕头上,托住后脑勺,大睁两眼盯住正前方屋顶的雕梁画栋。

    雕与画的是楚国的国鸟朱雀,看起来与凤凰差不多,但不是凤凰,动感很强,显然是飞着的。鸟头看向柱子,柱上盘着一条龙,龙口冲向雀首。

    怀王眼睛盯住朱雀,心却没在雀身上,耳边交替响着两个声音,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是屈平的:

    “……记得寡人说过,希望你能成为楚国的商鞅……商鞅这人,是真正在为国家所想。若是百姓各顾其家,何人为国效忠?国家,国家,没有国,何来的家呢?”

    “……臣考虑再三,始终以为,秦法有三利,也有三不利,不完全适合楚人……三利是,有利于国,有利于战,有利于近……三不利是其反面,不利于民,不利于和,不利于远……纵观古今,凡是图三利者,皆为无德、暴戾、寸目之君;三圣五帝,盛世贤君,所思所虑,无不是相反三利,一利天下苍生,二利天下太平,三利国运长远。有鉴于此,臣就没有考虑套用秦法,只是取其精要,譬如奖励耕战,奖励垦织,定编裁冗,择贤用能,等等,参照楚地实际,另立宪制。”

    怀王眼前跟着浮出与屈平在香池里携手共浴、相互搓背的场景。

    怀王微微闭目,神色落寞,心道:“唉,屈平哪,你玲珑剔透,绝顶聪明,怎就吃不透寡人的心呢?有利于国,有何不好?有利于战,有何不好?有利于近,有何不好?可你呢,偏要反着来,还什么三皇五帝、圣德明君套在嘴上。有些事是只能讲讲的,若是当真,啥人吃得消?譬如说你的这三利。利于民是好,可眼下你所裁除的冗吏,哪一个不是民?利于他们了,国库这不就没钱了!利于和当然好,可你想过没,楚国的哪一寸土地是靠和得来的?利于远也不错,谋事理当长远,可寡人又能活多久呢?千秋大业是要代代努力的,指靠予一人,外加你一个屈平,就能打造出一个万世基业了?你我做得再好,只要遇到一个不肖子,就啥也不是了,是不?再说,即使鹏程万里,也得从眼前的一步走起,是不……”

    怀王正在顾自想着心事,郑袖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牵着子兰。

    子兰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父王,”子兰松开郑袖的手,扑到榻上,“孩儿在外面候你半晌了!昨晚讲好了,父王今朝教我习剑哩!”

    “呵呵呵,”怀王忽地跳下榻,“走,我们这就去!”

    “兰儿,”郑袖转对子兰,“你父王还要洗梳,你先到场上练会儿!”

    子兰应过,蹦跳着出去了。

    郑袖为怀王换上练功服,带他走到盆边,服侍他洗过脸。

    “我的王,”郑袖让怀王坐下,自己跪在身后为他梳头,声音柔和,“兰儿一天天长大了,臣妾有个求请,望我王恩准。”

    “你讲。”

    “观兰儿还算伶俐,臣妾在想,该为他请个师傅了,免得他没个管束,成个野孩子!”

    “呵呵呵,你别不是看中哪一个了?”

    “满朝文武中,臣妾只相中一人,左徒屈平。”郑袖扑哧笑了,“比起练剑,兰儿更欢喜诗赋呢!”

    “呵呵呵,这个好哩。”怀王笑起来。

    郑袖回他个笑:“敢问我的王,啥辰光能让兰儿拜师?”

    “你讲。”

    “方才祭司来了,说是后日就到了巫咸庙大祭的吉日。近些日来,臣妾已挑选二十八名伶俐宫女,按祭司要求,皆为处身,由祭司日夜训练,筹备大祭。祭司说,目下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巫阳,她想请屈大人出扮。臣妾已经许她了,吩咐她这就去请左徒入宫谋议祭事。臣妾同时请了上官大人,待他们来时,臣妾就想……”

    “就依爱妃。”

    屈平与白云双双赶至巫咸庙时已近晌午,郑袖与靳尚候有小半天了。四人议完祭礼,郑袖笑呵呵地邀请三人前往南宫。

    四人步入南宫,见宫闱已作工坊,宫人们大多都在忙碌活计。

    “二位大人、祭司,花园请!”郑袖礼让。

    四人转入后花园,见怀王也在,正指挥子兰拿铜勺子从水桶里舀水浇菜。

    这是怀王亲手开辟的小菜园,已经长出小苗苗了,乐得他每天都要侍弄一番。

    望到他们,怀王拉过子兰,乐呵呵地迎上。

    屈平、靳尚同时揖道:“臣叩见大王,见过兰公子!”

    “呵呵呵,”怀王笑着摆手,“不必多礼!”指向旁边的凉亭,“来,我们亭子里坐去。”扯上子兰,头前走上凉亭。

    凉亭很大,早已摆好席次。怀王、郑袖入主席坐了,屈平、白云坐在左侧,靳尚独坐于右侧,子兰怯生生地站在一侧。

    怀王问过巫咸庙大祭的事,赞扬几句白云,看向子兰:“兰儿,过来!”

    子兰走过来,站在怀王身边。

    怀王拉过他,指向屈平:“兰儿,来,拜见师傅!”

    子兰跪下,朝屈平叩首。

    “大王,”屈平愕然,“这这这……从何说起?”

    怀王笑笑,看向郑袖。

    “屈子,”郑袖拱手,“是这样,兰儿会识字、能诵诗了,屈子诗才誉满天下,本宫存心让兰儿拜在屈子门下,还望屈子不弃!”

    “娘娘,臣……”屈平大急,看向怀王。

    “呵呵呵,”怀王轻笑几声,“兰儿,给你师傅吟咏一首!”

    子兰抬头,怯怯地看向屈平:“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可喜兮……”记不起后面的句子,着急地看向郑袖。

    “呵呵呵,”怀王乐了,将他抱起,拍拍他的小脑袋,看向屈平,“屈平哪,你这弟子吟得如何?”

    “吟得好哩!”屈平笑了。

    “大王,”郑袖接道,“屈大人还没应承,没准儿是相不中这个弟子呢!”

    怀王看向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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