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遭天灾祸不单行赴民难白巫舍身(7/8)

    “我神司掌巫山云雨,大祭司之神司掌北冥之水。今年天降灾情,我神也是知情的。共工大神奉天之命,驱北冥之水前来我神司掌之域降灾施罚,本无异议。但上天行罚,并非独罚荆楚之地。按照我神所受之上天旨意,荆州之野为暴雨一十四日,而雍州之野则为二十四日。然而,大祭司却在此地设下神坛,将本当降于雍州之野的二十四日雨水悉数挡回荆、梁之野,这般违天之命、以邻为壑、袒护秦人、祸害楚人之事,大祭司难道就这般心安理得吗?”

    “这……你……”大祭司紧张了。

    “假设本祭司这就去禀明女娲娘娘,女娲娘娘玉颜动怒……”白云顿住话头,盯住大祭司。

    “别……别……”大祭司面现惧色,但迅即镇定,闭目有顷,看向白云,“说吧,你还有个其二呢?”

    “既然贵神是奉天承运,其二我就不说了。”

    “既然有二,就说出来吧。”

    “说出来就是,天是天的事,人是人的事。人间兴衰离合,自有人事安排。本祭司欲劝大祭司的是,这就撤回祭坛,依旧回北冥之滨,享尽天年。”

    “你……”大祭司震怒了。

    “是大祭司一定要我说出来的。”白云嫣然一笑,“若有得罪处,本祭司这厢赔礼了!”起身,拱手,深深一揖。

    纵有千般怒火,面对这般笑脸与大礼,也是发不出的。大祭司略一沉思,拱手:“巫咸山祭司,你且回去,待本祭司禀明我神,自去寻你!”

    “白云恭候佳音!”白云揖过,径出草舍,魂归本体,静坐守候。

    不消半个时辰,大祭司如约而至。

    见过大礼,大祭师在白云的对面坐了,深嗅几下:“此地何以芳香如此?”

    “这是兰苑,您坐在我的兰花上了!”白云应道。

    “真好!”大祭师赞道,“在我北冥,未曾有过这等芬芳!”

    “大祭师有此爱美之心,可见上天好生之德!”

    “白祭司想多了!”大祭师回归主题,“你我的对话,我神共工全都听见了。我神对白祭司颇感兴趣,答应了你的请求!”

    “真是一个好信息!”白云揖礼,“我神巫咸感谢共工大神好生之德!”

    “还有一个不好的信息。”

    “你说。”

    “我神说,他可以令瘟神放过楚人,放过屈平,但白祭司须为此付出代价。”

    “是何代价?”

    “侍奉我神!”

    “你……”白云心里一揪,良久,“如何侍奉?”

    “你不是名叫白云吗?我神说,你的精魂就化作一团白云,日日盘在太白之顶,为我神阻挡太阳之光。”

    “就这个吗?”

    “是的。我神不想看到楚人的东皇,有你这块巫山巴云遮挡一下,真正是好。”

    白云陷入长思。

    良久,白云抬头:“我有一个条件。”

    “我神从不与人讲条件。”大祭司淡淡说道。

    “请大祭司转呈你的神,我白云的条件他必须应允!”

    “你……”大祭司怔了一下,“讲!”

    “我神魂可去,但魄气则要守于肉体,侍奉我神巫咸!”

    “你没有神魂了,如何侍奉你的巫咸?”

    “我虽无神魂,但有魄气萦绕,气即流通,体即温热,身即不死,我以不死之身供奉巫咸大神,与大神朝夕相望,日夜相处,岂不胜过万千牺牲?”

    “唉,”大祭司长叹一声,“你是不知死呀。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你神魂既去,却要留下活体,生生造出生离死别的百般不舍来,岂不笑杀于天地哉?”

    “唉,”白云亦叹一声,“你是不知生呀。生气,生气,一气百生。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是死,也就不存在生离死别的百般不舍。既无不舍,天地何笑我哉?”

    “好了,好了,我不想与你贫嘴。”大祭司摆手,盯住白云,“只想劝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好。上天造物,从未顺遂过人的志意。生也好,死也好,断非你我所能左右。生而为人,神魂魄志意五位一体,神魂既去,志意自失,惟余一魄,能久长乎?而你却想永葆肉身不死,岂不可笑?”

    白云震惊。

    大祭司的话无疑是对的,也最终粉碎了她对生命的最后一丝儿奢念。

    “白祭司,”大祭司再砸一锤,“我敬重你,因为你是我神选中的灵。你须想清楚,你对我神的要求与你所提的条件之间,是不能共存的。再说,你不是要救屈平吗?不瞒你说,你的屈平已入死之门了。瘟神让我转告你,寒湿之毒已于昨日入屈平膏盲,他的魂魄将于明日午时离体归神。你若想要留住他,就须舍出你的先天真气,从他体内逼出瘟神所施的湿寒之毒。你自己想想,先天真气一旦没了,后天肉身还能久长吗?”

    两行泪水从白云的眼眶里盈出,无声地滑落在面前盛开的一朵兰花上。

    “唉,”大祭司长叹一声,“我冷酷,嗜血,容不得眼泪,惟独你的例外。”略顿,“我以我神名义,许你后天之体百日气在,千日不僵,万日不腐。但在万日之后,你的肉身必须回归于尘埃。白祭司,生死是大事,本祭司再劝你仔细斟酌。”

    “谢大祭司成全!”白云擦掉泪水,拱手,“请问祭司,如何才能从屈平体内逼出瘟神的寒湿之毒?”

    “可由生之门。”

    “谢祭司指点。”白云拱手谢过。

    “还有,我神谕旨,你须在明日午时赶赴太白之巅,化云守值。”

    “我记下了!”

    “我与我神明日午时只在祭坛候你!”话音落处,大祭司化作一道精光,倏然而逝。

    望着精光逝去的方向,白云泪水再出,恍然出定。

    不远处,雄鸣啼晓。

    白云紧忙起身,回到屈平舍内,见他的病果然又重许多。一切如大祭司所言,瘟毒已入屈平的膏盲了。

    时不待人。

    白云取过笔,在竹简上写出几句诀别的话,仔细摆好,回到榻上,抱起屈平,导引他进入生之门,将她的先天浑圆真气涓涓不绝地输入他的体内。

    渐渐的,屈平腰身泛起一股热流。

    这股热流先向下冲,抵达屈平的脚底,继而由下而上,经由小腿、大腿,入三焦,入六腑,入五脏,继续上冲,进入顶门。

    屈平的额角现出汗珠。

    屈平的全身现出汗珠。

    终于,屈平周身大汗淋漓。

    汗珠无不是黑色的,就像是掺和了墨。

    在最后一缕真气进入屈平的体内时,白云眼里盈满泪水,在他唇上深印一吻,默声泣道:“平哥,你的云……这就飞升了!保……重……”

    心音落处,白云身子软瘫,与屈平一起倒在榻上。

    随之,白云的嘴巴张开,一缕轻雾从她口中缓缓逸出,凝作一个团块,缓缓升腾。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只有这块小小的雾团盘在草舍上空。

    雾团越盘越高,越盘越大,化作一大块白云。

    雨滴从这团白云上飘落,一丝丝,一缕缕,全部倾洒在屈平的草舍周围。

    老园丁与囡囡各背一捆新刈的艾蒿,脚步匆匆地走回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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