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拔宜阳白起入秦伤永诀张仪对局(4/8)

    白起被关在终南山的黑雕台里已有两个月了。

    当然,白起并不晓得这儿是终南山,也不晓得是黑雕台,只知道他被关在山中的地牢里。

    其实不是地牢,而是一个封闭相对严实的建筑,屋顶很高,可以透进阳光。门户结实,上着大锁,逃是没有可能的。没有枷,没有铐,也无锁链,白起完全是自由的。房间也够大,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他可在里面打拳踢腿,每三天还有人端热水盆进来,让他擦澡。

    这且不说,他还有专人伺候,便桶也是一日一换。一日三餐,早餐相对简单,午、晚两餐皆是两荤一素一汤,晚餐时外加一壶酒。

    惟一不适的是寂寞。没有人与他说话,看守并照料他的所有人好像是一群哑巴。

    在两个月后的这天上午,早餐过后,房门打开,两个人走进,一男一女,男的是嬴华,女的是天香。

    “白公子,”嬴华拱手,“在下迟来,委屈公子了!”

    白起坐在几案前,瞄他一眼,没有动,语气冷冷的:“你是何人?”

    “将军请看这个!”嬴华示意,天香递给他一封密函。

    白起打开,正是他在宜阳家中收到的绑匪来函。

    毫无疑问,是绑匪来了。

    “公子的三十镒足金在下收到!”嬴华朝他拱手,“谢公子为在下分忧解愁!”

    白起冷蔑一哼:“你解忧了,我的家人呢?”

    “公子请跟我走!”嬴华伸手礼让一下,率先出门。

    白起略略一顿,站起来,跟在后面。

    天香走在最后。

    三人走出地牢,沿山中石径东转西走,约有一刻工夫,来到一处庭院。

    是个很美的院子。

    嬴华住步,朝院门伸手礼让:“白公子,请!”

    白起瞄他一眼,大步走进。

    院中并无他人,一个约两岁多的女孩子正在聚精会神地玩一堆沙。

    无他,正是他的女儿,白薇。

    白起急走过去,蹲下来。

    白薇抬头一看,惊喜:“阿大——”扑他怀里。

    白起紧紧抱住女儿,泪水出来。

    站在门口的是母亲绮漪。

    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绮漪使劲揉几下。

    “娘——”白起抱住女儿,跪下。

    “我的……起儿……”绮漪喜极而泣。

    正在房内收拾屋子的白起夫人亦赶过来,站在门槛处,怔怔地望着他,泪水出来。

    劫后余生,亲人相见,悲喜交集。

    一阵激动过后,白起将孩子递给母亲,大步走出院门。

    院门外面,远远地站着嬴华与天香。

    “我阿大呢?”白起逼视二人,“他是不是也在这儿?”

    嬴华击掌,不一会儿,两个黑雕引领一人走向这儿。

    正是白虎。

    白起飞步迎去,反让白虎怔了。

    白虎顿住脚步,盯住他,似是不认识。

    “阿大!”白起叫道。

    “起儿,”白虎终于回神,“你……怎会在这儿?”

    白起将发生的事扼要讲过,白虎全然明白了。

    白虎颓然蹲地,两手抱在头上。

    “阿大?”白起也蹲下来。

    “起儿,我们……中计了!”白虎语气沉重,“将我们弄到这儿的,不是绑匪,是秦人!”

    “天哪,宜阳!”白起惊道。

    “禀报二位白公子,”嬴华缓缓走过来,拱手,“宜阳已经归秦了!”

    白虎站起来,看向他,显然是第一次见,盯他一会儿,拱手:“您是——”

    “白公子不识在下,想必晓得这位!”嬴华击掌。

    天香款款走过来,朝白虎鞠个大躬:“小女子见过……少爷……”

    白虎目瞪口呆。

    要知道,当年在安邑,天香是眠香楼的头牌,而眠香楼是白家的私产,想当年,除侍奉魏国太子申之外,侍奉白虎也是天香的份内义务。天香是秦国黑雕的事,白虎是之后很久才晓得的,透给他这一绝密的是从秦国归来的公孙衍。

    望着这个迄今风韵依在、风骚不减、风靡列国且与他相关的奇女子,白虎缓缓闭上眼去。

    尽管咸阳的人都在尝试瞒着张仪,苏秦的死讯还是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张仪是从士子街头听来的。士子街依旧在,来自列国的士子依旧络绎不绝地西赴咸阳寻求机遇,尤其是稷下学子。

    宜阳战后,张仪不再关心宫里的事,大多在家陪伴女儿,这日也是无聊,遛弯儿转到这士子街上。由于没穿官服,张仪也很少在外露面,士子街头,没有谁晓得他是张仪。

    张仪自然而然地转到他与苏秦都曾住过的那家客栈。

    历经这么多年风雨,那客栈依在,只是门头经过大修,上面的“运来客栈”四字,也变得更醒目了。客栈正堂是个大厅,也是客人聚会、聊天的公开场所。张仪进去,见这里窝着不少人,个个青春年少,似张仪这般年纪,已成稀奇,是以招引来不少目光。

    张仪也不理睬他们,随便寻个角落,席地坐下。

    他们正在说古论今,讲述天下奇闻。见场面重新安定下来,所有目光就又看向坐在核心位置的一个年轻书生。那书生重重咳嗽一声,接住方才的话题,讲起数月之前发生于临淄的那场轰动天下的大谋杀。

    虽然故事已近尾声,但张仪仍旧震惊了。

    听到“苏秦”二字,听到苏秦怀里抱个胸前插刀的女人,后背插刀,死了仍旧跪着不倒,张仪只觉得轰的一声,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了。

    张仪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客栈,走回府宅的。

    张仪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一直坐到天黑。

    天色黑定,张仪从墙上取下佩剑,抽出来,拭拭剑锋,复插进去,挂在身上,没有叫车,脚步踉跄地走出门去。

    张仪的步子越走越坚定,越走越快,径直来到嬴华府中。

    见是张仪,门前守卫拱手迎接。

    张仪没有睬他,直走进去。

    嬴华正在府中,对面坐着天香,正在议论什么。

    张仪明白,刺杀苏秦的正是二人。

    刚好!

    张仪的手按在剑柄上,二目喷火,轮换喷向二人。

    “张兄?”嬴华看向他,怔了。

    “哼,什么张兄?”张仪冷笑一声,拔出剑,盯视二人,“我问你们,苏秦是否死于你二人之手?”

    嬴华明白原委,苦笑一下,看向天香。

    天香别过脸去。

    “这是承认了!”张仪咬牙,一字一顿,“嬴华,你个卑劣小人,这就受死吧!”

    话音落处,张仪挺剑直刺嬴华。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袖子一闪,天香已经弹跳起来,贴近张仪。张仪手腕一麻,长剑脱手,剑柄于瞬间落在天香手中。

    这样的速度,张仪只在越王的琅琊台上见过。

    天香持剑,侍立于侧。

    嬴华指向天香坐过的位置:“张兄,请坐!”

    张仪这也冷静下来,正襟坐下。

    “相国大人,”天香双手捧剑,款款走到张仪跟前,“冤有头,债有主,苏大人是天香杀的,与金雕无关。那天晚上,是天香将拔出秋果的刀,刺进苏秦的后心。您要复仇,就杀天香吧!”跪下,朝天遥祭,喃声,“苏大人,天香不想杀您,可天香不得不杀您。天香欠您的,今日偿还!”

    话音落处,天香将剑柄递给张仪,拿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闭上眼睛。

    张仪接过剑柄,盯住她。

    天香静静地候着。

    时光凝滞。

    张仪握剑的手在微微颤动。

    张仪的胸膛在急剧起伏。

    张仪迟迟未动。

    “相国大人,”天香的语气愈加平静,“您动手吧,天香早就候着这一刻!”

    “啊!”张仪大喝一声,爆发了。

    张仪手中的剑被一股大力掷出。

    那剑没有刺向天香,而是飞脱他的手,“当”的一声,剑尖扎进他背后的木柱,嵌入数分。巨大的冲力使剑身左右摇摆,发出铮铮的鸣响。

    “相国大人……”天香的泪水出来了,泣不成声,“苏大人……”

    “来人!”嬴华大叫。

    有人进来。

    “有请范厨!”

    不一会儿,范厨一溜小跑地赶来,穿着他的厨衣,手中还掂一柄铁铲,显然正在造厨。

    “主公有何吩咐?”范厨哈腰站定,许是跑得太快,气喘吁吁。

    “范兄,本公有一事求你!”嬴华站起,朝他深深一揖。

    “主公呀,”范厨见主公对他行此大礼,紧忙跪地,“您这是折杀小人哪。您有何吩咐,吩咐就是了,怎能行此大礼,还讲一个‘求’字呢?”

    “本公想求范兄一壶家酒,就今宵!”嬴华又是一揖。

    “小人这就舀去!”范厨顾不上再说什么,身子一弹,起身去了。

    “范兄,”贏华送出一句,“亮出你的本事,多做几道佳肴,本公要与相国一醉方休!”

    “好咧!”范厨远远回应一声,一溜儿跑去了。

    张仪晓得这坛酒,也晓得满满一壶意味着什么。

    那年范厨随他来到咸阳,嬴华在离他家不远处购置一处两进宅院,将房契赠送予他。范厨在自己的小院里挖出一窑,将那坛他视作生命的祖传家酒藏进去,专职成为嬴华一家的大厨。

    虽说有恩于范厨,但范家的这坛由生命所酿成的尊严之酒,嬴华是断不肯轻启的,这么多年来,范厨应他之请开过三次坛,每一次他只取一爵,第一爵献的是先王驷哥,第二爵献的是父亲嬴虔,第三爵是为成全紫云妹妹而让张仪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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