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拔宜阳白起入秦伤永诀张仪对局(7/8)

    “汕儿——”显王喜甚,刚叫出来,汕儿嘘出一声,扯住他,转瞬来到一处神秘所在。

    是一个幽静的山坳,涧水潺潺。

    山坳远处传来琴声,是他熟悉的旋律。

    显王快步走去。

    涧水尽头,是一挂山瀑。那山瀑不大,从一面陡峭的石壁里忽一下冲出来,一泄如注,形成一道漂亮的弧形水柱,约十数丈高,浇在一泓水潭里,发出动听的击水声。

    陡然,击水声没了。一阵香气袭来,一曲显王从未听到过的乐声隐约传来,是方才那琴声,又不是那琴声。

    显王突然觉得,在如此美妙的乐声面前,此前所曾听到的所有旋律,尽皆不值一提。

    “这是何人所奏?”显王情不自禁,大声问道。

    “琴师呀!”汕儿笑道,指向高处。

    显王抬头望去,七彩之光映在悬瀑上,当年的琴师高高地坐在悬瀑上面,长袖飘飘,二目闭合,两手抚在那七彩悬瀑上。

    天哪,琴师这是在以瀑为琴!

    显王正自惊诧,汕儿笑道:“陛下,先生就在这儿,还不见礼?”

    “先生?”显王怔了,看向她。

    “鬼谷先生呀!”汕儿笑脸盈盈,指向远处。

    显王看过去。

    乐声远了,七彩悬瀑不见了,前面现出一棵大树。

    显王眼前一亮。

    大树下面赫然端坐一位长者,一袭白衣,一把白须,两道白眉,更有披肩白发飘飘。

    不错,正是鬼谷子,他长女姬雪所爱的人的师父,他次女姬雨的师父,他的汕儿的师父!

    显王紧走几步,叩拜于长者面前:“洛阳姬扁拜见鬼谷先生!”

    “你是大周天子,缘何拜我这个青溪山野夫?”鬼谷子捋一把白须,微微笑道。

    “姬扁诚意求拜先生为师,还望先生不弃!”显王再叩。

    “你贵为天下至尊,野夫不为人君之师!”

    “姬扁不想再为人君,只想成为先生弟子,求请先生不弃!”显王三叩。

    “先生,”汕儿跪下,“汕儿求您了,收下姬扁吧,汕儿晓得,他早就不想做天子了!”

    “是吗?”鬼谷子的“是”字拖得极长,后面的“吗”字几乎听不见。

    在这声长长的“是”字中,先生不见了,汕儿不见了,琴师不见了,所有的一切尽皆不见了。

    显王眼前一片暗黑,暗黑得让人恐惧。

    显王在惊惧中醒来,看到姬雨,急了,用尽他生命中的最后气力,握住玉蝉儿的手:“雨儿,快……带寡人……寻……你……母后……拜……鬼谷……先生为……为……”

    显王的“师”字未能说出,卡在“为”字上绝气了。

    “父王……”姬雨紧紧握住显王的手,脸贴在父亲的脸上。

    周显王驾崩,天下没有震动。

    小顺儿驾车,张仪带着各色祭品赶往临淄,在稷山深处寻到了苏秦的陵墓。

    自到齐国,苏秦就一直住在稷下,虽然没有被聘为先生,却也算是稷下一员,代言鬼谷门,因而,苏秦被刺之后,稷下就奏报齐宫,由稷宫主理他的葬事,祭酒荀子亲自为他主持葬礼。

    稷山里有一大片陵墓是专门划拨给稷宫的。稷宫流动大,年轻人多,这么多年下来,陵园区没用多少,大片的预置墓地是空置的。

    苏秦的陵墓位于预置墓地的中心部位,紧挨淳于髡的,再前面是先祭酒彭蒙。这个规格是给稷下祭酒的,寻常先生没这待遇。

    苏秦是暴死,按照齐地习俗,三年之后才许入葬地室,因而稷下就在他的陵墓上面加盖一个丘形房舍,将他的棺木悬空置于丘舍。飞刀邹、木华、木实、秋果等那夜所死的其他人等,不分敌我,皆由闻讯赶到的墨者配合有司,择地葬了。

    天气刚刚回暖,草木渐渐爆芽。

    张仪赶到,悄然立于苏秦的墓前,久久凝视他的墓碑。

    “苏大人哪,我的好苏大人哪,我的好好苏大人哪,我的好好好好苏大人哪,”小顺儿停好车马,小跑过来,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是一通磕头,边磕边哭,边哭边诉,“您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洛阳辰光的小顺儿呀,小顺儿与他的主公这来看您来了……当年洛阳的事儿,顺儿一辈子也忘不掉啊,您说话吃力,一句话吭哧吭哧说半天,真正是急急急死小顺儿啊,主人天天叫你卿相,顺儿是鼻子眼儿全不信哪,可……啥人晓得,您不仅是个卿相,您还是六个国的大卿相啊,顺儿这眼睛瞎哩,顺儿这鼻子齉哩,要是不瞎,要是不齉,当年哪能瞧不出来呢,当年哪能嗅不出来呢……”

    “你小子,能不能给我憋住?”张仪正在默祷,实在听不下去,朝他的屁股上踢一脚。

    小顺儿哭得正美,挨这一踢,想憋却又憋不住,鼓住腮帮子抽会儿风,那声音就如小公鸡初学打鸣,没打几下竟就噎住气了,脸与脖子红涨,两手不停拍打胸脯,又被张仪在后背上连打几掌,方才咳过气来。

    见他缓过来,张仪叫道:“顺儿,苏兄不爱听哭声,你这就去,将车上的那些东西搬过来,本公要与苏卿相好好喝几杯!”

    小顺儿应过,快步去了。

    小顺儿刚走,一个孝服之人转悠过来,看年纪已过不惑。

    张仪看向他,正自奇怪,那人深深一揖:“请问大人,您是——”目光征询。

    “在下张仪,你是——”张仪回个礼,盯住他。

    听到“张仪”二字,那人缓缓跪下,叩首:“燕国后宫甘棠宫宫正叩见张大人!”

    后宫的宫正当是阉人。

    “甘棠宫?宫正?”张仪懵了。

    “就是燕国祖太后的宫院,小人专职侍奉祖太后!”

    燕国的祖太后是周王的长公主姬雪。张仪看向他的孝服,心头一凛,眯起眼睛,盯住他:“身为宫正,你不在宫中侍奉祖太后,到此为何?”

    “回禀大人,”宫正缓缓看向陵丘,泣下,“祖太后她……她……”

    张仪恍然开悟。

    雪公主她……居然……

    张仪吸一口长气,席地坐下,看向他,缓缓吐气:“宫正,张仪是来拜祭苏大人的,这又生生多出一个祖太后来,真正是意外呢。你这说说,究底是个什么事儿?”

    “小人不能说呀!”宫正叩首。

    “丘中之人,”张仪指向陵丘,“皆是在下朋友,苏大人是在下的生死兄弟,你的主人祖太后,在她还是大周公主时,在下还挨过她不少训斥呢!”

    “嗯嗯,”宫正连声应道,“祖太后时常讲起洛阳的事,还提到大人呢。”

    话音落处,小顺儿扛着祭品走过来。

    “顺儿,”张仪接道,“照料马去,本公与人说几句话。”

    小顺儿应过,快步去了。

    “宫正,”张仪看向陵丘,“坐起来,开说吧!”

    宫正再无顾忌,改跪为坐,将他所知悉的祖太后与苏秦的私事一一道来,末了泣道:“旬日之前,小人载着祖太后来到这儿。祖太后没有哭泣,吩咐小人将她妆作新娘子,换上新装,抱着苏子赠送她的那把木剑,就坐在这儿,坐了一天一夜。小人陪着她坐。后来,小人睡着了,待小人醒来,祖太后她……她已倒在碑前,心窝上插着她的剑……”

    张仪出泪了。

    这个决绝的女子,以苏秦同样的死法随他去了。

    “小人吓傻了,”宫正接道,“小人……小人晓得祖太后,就打开苏大人的陵丘,打开苏大人的棺木,挪动苏大人,将祖太后放在他身边,让太后……”说不出来了,呜呜悲泣。

    “你为何一直守在这儿?”张仪擦下泪水,看向宫正。

    “回禀张大人,”宫正应道,“没有太后,小人……就没地儿去了,小人……使人在这附近立了个窝棚,就为苏大人和太后守个陵吧!”

    “好一个义仆!”张仪慨叹一声,盯住宫正,“这事儿不宜声张,否则,对燕室不利。叶落归根,苏大人与祖太后皆是周人,葬在此地亦非二人心愿。是以在下想将他们移葬洛阳,让他们魂归故里。你与小顺儿前往临淄,购置一个夫妻合棺,此地就做苏子的衣冠塚!”

    “如此甚好!”

    张仪召来小顺儿,安排他们临淄去了。

    尽管张仪此行悄无声张,还是给匡章晓得了。

    匡章驱车到访张仪下榻的客栈,交给他一只木盒。

    张仪看向木盒,见上面写的是“匡章将军亲启”,目光诧异。

    “张子打开就晓得了!”匡章淡淡一笑。

    张仪打开木盒,里面现出几卷竹简。

    竹简上面,另有几根散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是苏秦的手笔:“仪弟,盒中之物,乃先生教诲。秦早欲整理成册,以载先生苦心,成就纵横道法,但因力有不逮,悟有未透,迟迟未敢动笔。奈何刺客已至,环伺左右,秦再无时日可待,只好勉强动笔,草率成书,岂料书册未竟,齐王召请,秦不得不封笔装盒,以赴天命。未竟之处,秦敬请贤弟补笔。已成之章,但凡谬误,亦请贤弟斧正。切切。愚兄苏秦”。

    “苏子被刺之后,”匡章解释,“在下搜查苏子居所,寻到这只盒子,见上面写着在下亲启,遂打开盒子,结果盒中之物,却是要在下转呈张子的!”

    张仪展开竹简,共是四捆,一捆是出山之际先生赠送给苏秦的《阴符经》,张仪也有一卷,上面密密麻麻,皆是先生的批注。其他三卷,皆是苏秦所写,题名为《鬼谷子》,计有《捭阖》六篇、《中经》一篇、《符言》一篇,《阴符》七篇。其中《阴符》七篇,几乎就是先生所批注之文,苏秦不过是重新抄录而已。再观《捭阖》六篇,后面还有五章,苏秦只写了章名,分别是《揣》《摩》《权》《谋》《决》,而无文字。

    显然,苏秦未及完成全文,就遇刺了,且在出门之前,是判定凶多吉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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