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拔宜阳白起入秦伤永诀张仪对局(6/8)

    嬴华由她哭一会儿,起身,扶起她。

    “疾哥,”紫云止住哭,血红的眼睛盯住嬴疾,“你说话呀!”

    嬴疾两手一摊:“让疾哥说什么呢?”

    “好!”紫云一转身,朝外就冲。

    嬴华眼疾手快,一把拖住她。

    紫云再哭。

    “云妹,”嬴疾看向她,歪起头,“你哭什么呢?”

    “你妹夫呀,那个愣子要杀他呀!”

    “他能杀吗?”嬴疾反问。

    这一反问,倒是嬴华与紫云尽皆怔了。

    “荡儿是气昏头了,信口定罚!”嬴疾苦笑一声,“诛九族,他能族吗?依据秦法,九族之中,包括你我,也包括他呀。”

    嬴华、紫云一想,是呀,排起辈分来,张仪是嬴荡的姑丈,若诛九族,他嬴荡近着呢。

    “怪道张仪一路狂笑!”嬴华也出一声苦笑。

    “再说,”嬴疾看向紫云,“云妹手中的那道牌牌,搁在家中做什么呢?”

    “牌牌?什么牌牌?”紫云怔了。

    “先公父奖赏予云妹的免死金牌呀!”嬴华比划一下,“没有云妹,就没有河西之胜。没有河西之胜,就没有我大秦的今天。这张金牌,荡儿不能不认哪!”

    “天哪,鬼晓得哪儿去了,我得回去寻寻!”紫云转身跑去。

    紫云翻箱倒柜,折腾大半天,总算从她的一个嫁妆箱里寻到那道牌牌,飞也似的奔向嬴疾府宅,扯二人径入宫去。

    嬴荡答应放人,但给出一个条件,就是张仪必须在两日之内离开秦国。

    这日后晌,张仪出狱了。

    是紫云接他出来的。

    一回到府里,紫云就吆喝众仆收拾物什,自己也在忙个不停。

    “夫人,你弄这些做什么?”张仪淡定地看着她。

    “大王让我们两日之内离开秦地!”紫云回他一个笑,“要拿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大王的谕旨是怎么说的?”张仪盯住她。

    “是……”紫云应道,“是个口谕,大意是,寡人可以不杀他,但他两日之内必须离开秦地,甭让寡人再看到他!”

    “听见了吗?”张仪两手一摊,“大王不想看到的是仪,不是你,也不是蔷儿!”

    张仪看向女儿嬴蔷。

    不知不觉的,嬴蔷已经成为大姑娘了,及笄在即。高挑的个儿,漂亮的脸蛋,顾盼动人的眼神,全身上下无不使她焕发出青春的光彩,无论从哪个角度,丝毫儿不亚于当年的紫云公主。

    嬴蔷倚在门边,凝视他,眼中没有泪。

    这个家,她看到太多,知道太多,此时此刻,竟是哭不出来了。

    “蔷儿!”张仪向她张开双臂。

    “阿大——”嬴蔷走过来,扑入他的怀抱,语气郑重,“蔷儿跟从你去!”

    张仪拥抱她一时,松开,抚摸她的秀发:“你不能去,你要留在咸阳,陪着你的娘亲,照顾你的娘亲!”

    “为什么呀,阿大?”

    “没有为什么,你是秦人!”

    “可我姓张,是您让我姓张的!”嬴蔷急了。

    “你是姓张,可你的骨子里是秦人,你属于秦国!”张仪看向紫云,“譬如你娘亲,她的骨子里永远是秦人,也永远属于秦国!”

    “您呢,阿大?”

    “阿大属于天下!”张仪指向远处,又指向眼前,“包括秦国。”松开她,大步走出。

    “张仪——”紫云飞追出来,“你听着,我想定了,你到哪儿,我与蔷儿就跟到哪儿!”

    “我要去死呢?”张仪两手一摊。

    “你……”紫云抱住他,哭了。

    “夫人,你甭犯傻!”张仪轻拍她的肩头,“你的夫君不会去死的,他也不想死。他还有大业待成,他会回来的,眼下时运不济,他不得不出去晃荡一些时日。他属于天下,他必须行走列国。你与蔷儿就守在咸阳,守在这府里,候着我!”

    话音落处,张仪脱开紫云,径至院中,跳上车,招呼御手启程。

    御手扬鞭催马,辎车辚辚,渐去渐远。

    紫云母女,相拥而泣。

    张仪驱车至韩,在冷向府前停下,吩咐御者回返咸阳,向主母复命。

    向晚时分,张仪辞别冷向,悄然回家。

    这是位于韩都郑城闹市区的一处偏静院落,前后五进,占地数亩,还有一个雅致花园,算是大宅第了。

    张仪刚到门口,差点与两个人撞个满怀。一个是儿子开地,另一个是小儿的三小子张安。开地长大了,已与张仪差不多高,张安则比他矮了一头。

    吃过晚饭,他们要到外面耍一会儿。

    “娘,娘,”见是阿大,开地顾不上亲热,扯住他就朝院门里跑,边跑边叫,“娘,阿大回来了,阿大回来了!”

    第二进是膳房,香女与小顺儿夫妇并两个小的仍在用腾。小顺儿一家听到叫声,忙迎出来,叩拜于地,喜极而泣。

    香女亦起身,站在门口。

    张仪一个一个地扶起小顺儿全家,走向香女,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晓得你这几天要回来!”香女抚摸他的胸口,悄声。

    “我晓得你晓得!”张仪笑了。

    “你怎么晓得?”香女问道。

    “恍惚中,就在车里,”张仪应道,“我看到你了。”

    “我也是,在行功时,看到你坐在车里,过虎牢关了。”

    张仪牵住她的手,穿过这进院落,走到第三进的堂间,拥她坐下。

    “你是为苏兄回来的吧?”香女悄声,“满郑城都在传说他被刺的事,说是秦人干的。”

    “嗯。”张仪接道,“我陪你们三天,就去祭拜苏兄。叶落归根,我想将苏兄迁葬洛阳。”

    “我能去吗?”香女问道。

    “顺儿去。”

    接后三日,张仪哪儿也没去,只守在家里,关门闭户,白天为开地讲鬼谷的故事,入夜与香女练功。

    第四日凌晨,小顺儿驾车,载张仪径投东去。

    时过腊月,阳春已至,但在鬼谷里,依旧是大雪封山。

    山洞里,童子正自冥思,玉蝉儿走进,坐在他的对面。

    童子出定,看向她。

    “师兄,我看到父王了!”玉蝉儿一脸伤感,“父王他……”

    “师姐想去探望他,是吗?”童子以问代答。

    “嗯。”

    “走吧。”童子起身。

    二人出洞,踏着山中积雪,走出鬼谷,越过几道山坳,沿着已经开始化冰的汝水河谷赶赴洛阳。

    看到王城的城门,玉蝉儿落泪了。

    “师姐,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候你。”童子说。

    玉蝉儿没再应声,擦去泪,拉起他的手,径直走进城门。

    门口依然站着几个甲士,其中一个很老了。

    两个年轻甲士伸出长戟,拦住他们。

    玉蝉儿看向年老的那个,拱手:“我认识你呢,家住南街。”

    老甲士惊呆了,盯住她,揉揉老眼:“你可是……雨公主?”

    玉蝉儿点头。

    “苍天哪!”老甲士跪在地上,叩首大哭。

    玉蝉儿扶起他,谢过他,挽起童子的手,径直走进宫中。

    这是曾经属于她的宫城,里面的每一处地方,她无不熟悉。

    但她无暇观赏。

    有老宫人认出她,引二人直入周显王的寝处,她母后曾经住过的靖安宫。

    迎候他们的是靖安宫的原宫正,头发完全白了。见是雨公主,老宫正跌跌撞撞地赶到显王榻边,伏在显王耳边,泣道:“陛下,陛下,陛下呀,是雨公主……雨公主她……回来了……”

    显王醒了。

    显王缓缓地睁开眼,看向已经站在榻边的玉蝉儿。

    猛地,显王二目出神,身体剧烈抖动,似乎是要坐起来。

    玉蝉儿按住他,俯下身,吻向他的额头,将他的手拉起来,摸在自己胸口,轻声:“父王……”

    “雨……雨儿……”显王老泪流出。

    玉蝉儿缓缓跪下,赶到榻边,凝视已处弥留的显王,眼中出泪。是的,不用把脉,她打眼一看,就已晓得父王的元气已经耗尽,生命之线已经行将断绝。

    显王伸出颤动的手,摸在玉蝉儿的脸上:“雨儿,你……阿姐呢?她……好吗?”

    “好着呢。”

    “说……说是……燕国……乱哪……”

    “她已不在燕国了。”

    “在……哪儿?”

    “在临淄,稷山里。”

    “去那儿……做……做啥?”

    “陪伴她所爱的人。”

    “何……何人?”显王惊愕。

    “雨儿这就讲给您听!”玉蝉儿握住他的手,将姬雪与苏秦的事由头道来,直讲到一个月前,得知苏秦被秦人刺死,阿姐由燕宫赶至齐都临淄城外的稷山,永远陪在苏秦身边了。

    显王闭目。

    显王的泪水出来:“寡……人……对不起……她呀,我的……雪儿……”

    “父王,”玉蝉儿道,“阿姐的路是她自选的。能得苏子相守,阿姐没有枉活一世!”

    “是的,”显王闭目,“雨儿,寡人……看到你的母后了,就在……方才,寡人……好想她……她在哪儿啊……”

    “父王,雨儿带你寻母后去!”姬雨摸出银针,在他身体的不同穴位连刺三针,之后握住显王的手,率先入定。

    显王静定下来。

    恍惚中,显王隐约看到远处守着一人,像是他的雨儿,紧忙追上。

    显王追到跟前,却不是雨儿,而是王后,他的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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