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2/3)
苏汶婧哭了足有一刻钟。
&ot;谁有那个视频。&ot;
他顿了顿。
黑暗重新围上来,她一开始没有声音,肩膀微微抖着,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把哭声压死在喉咙里,但眼泪从手掌边缘往外渗,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接着床单上,一滴又一滴。
&ot;他们敢。”
苏汶婧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把脸上的泪胡乱抹了一遍,又拉了拉衣领,清了清嗓子,确认声音不会发抖了,才接通。
她从手掌里抬起脸,眼睛肿了,鼻尖红了,整张脸湿漉漉的,她伸手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免聆。
苏汶婧看着他的手,眼眶再次一热,她还有爷爷。
&ot;出什么事了。&ot;
苏汶婧去了主宅,苏老爷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的茶杯,杯口冒着热气。
她压不住了。
&ot;你应对得很正确。&ot;她说,&ot;你不用太担心,等他好一点了你可以来看看他,剩下的我来解决。&ot;
&ot;现在多半是徐铂炎那个圈子的人在带节奏,他们把苏汶侑打人的那段和那个视频放在一起,说他是暴力倾向,说初中就被人打,心理早就扭曲了。&ot;
&ot;去吧。&ot;
他经历的那五分钟,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姐姐在就好了?
苏汶婧握着手机,指尖陷进掌心。
有什么力气对抗一群人。
而那时候苏汶婧在洛杉矶。
&ot;视频源头是匿名的发布。&ot;免聆说,&ot;我第一时间找了学校,学校已经对论坛进行了封锁,但&ot;
&ot;对方明摆着想扭曲事实,现在视频已经被传到校坛上,徐铂炎那边的人在带节奏,把两段视频放在了一起,他是挨了打不假,但他做过的事不能就这么被另一些东西盖掉。&ot;
视频进度条停在5:46。
蒋定筠四十七岁,个头中等,戴一副银框眼镜,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熨的很贴合,气质很锋利,不愧是跟在爷爷身边的人。
她看着爷爷。
可现实告诉他,失去了姐姐,失去了唯一的支柱,然后放弃了自己。
&ot;怎么了。&ot;
视频在这里断了。
好在,这个姑娘很善良。
老爷子点点头,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了一个短号,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免聆“嗯”了一声,带着哭腔。
苏汶婧听出来了。
客厅里的人还在,连玉结瘫在椅子上,二叔站在窗边抽烟,苏成廿缩在沙发角落里,杨伊满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抬头看她经过,苏汶婧无声给她两个字。
她急切,迫切,却又压平着情绪,同样是女孩子,她怎么听不出这种语气里面藏了什么。
&ot;你到了多久了?&ot;冯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ot;不用不用,&ot;免聆的声音慌了一下,&ot;不用告诉他,他没事就好,真的。&ot;
&ot;两个钟头多一点。&ot;
视频还在放。
&ot;他不太好。&ot;苏汶婧没有骗她,&ot;但会好的。&ot;
免聆的声音很急,却努力保持着条理,&ot;姐姐,校坛上不知道是谁把视频发出去了,现在传疯了,怎么办?好几个群里都在转发,我——&ot;
苏汶婧挂了电话。
他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
那些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光是你的出身不清晰这个事实,就足够他们在课间十分钟把你堵在角落里踹翻在地。
&ot;老谷,&ot;他说,&ot;把蒋定筠叫来。&ot;
苏汶婧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苏汶侑的初中开始说。
手机响了。
她没有回正宅,她直接去了车库,蒋定筠已经等在车旁边了。
从喉咙里泄出声音,很痛苦,她把脸完全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整个人趴在膝盖上哭。
他见了苏汶婧只点了下头,说:“苏小姐,大概情况苏董已经跟我说了,具体的我们在车上对。”
苏汶婧站起来的时候,老爷子从藤椅扶手上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老人家的掌心干燥粗糙,拍上去的力道很轻,但却让苏汶婧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心。
苏汶婧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不反抗是不是因为他认为反抗没有意义,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没有意义。
冯雪。
对面应得很干脆。
&ot;爷爷,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ot;
笑容从画面外漏进来,不止一个,有人说了句什么,视频到这里开始晃动得厉害,然后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凑近镜头,说了一句&ot;走了走了别真打死了&ot;,语气里完全没有紧张,像是说笑。
苏汶婧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免聆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接了。
苏汶婧把电脑合上,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压住眼睛。
五分四十六秒。
&ot;你别哭。&ot;苏汶婧说,&ot;你做了该做的事,比你该做的还多。他会感激你的,等他醒了,我跟他说你打来过。&ot;
&ot;爷爷在。&ot;他说,&ot;爷爷兜底。&ot;
从来没有想过苏汶侑会经历这些事情。
杯盖盖回杯口,然后把手里的杯子放在窗台上,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很慢很慢的敲。
&ot;你知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ot;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ot;但什么。&ot;
&ot;他他怎么样了?&ot;
人来打,他就挨。
随后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转身走出房间,下楼,穿过客厅,往后院走。
&ot;对不起,我不知道。&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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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幕已经沉了。
她多么想告诉他,在那个时候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苏老爷子挂了电话,对苏汶婧说:&ot;蒋定筠,苏氏集团专案律师。从业三十年,从无败绩,你要他做什么他做什么,不需要经过任何人。&ot;
他才十几岁。
车开出庄园的时候苏汶婧的手机响了。
安心。
他蜷在地上,动弹不了了,从头到尾他没有还手,没有挡,没有求饶。
老爷子听完,没有立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