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esp;&esp;苏御的视线沿着门板往下走，停在门把手的位置。

    &esp;&esp;那是金缮的纹路。

    &esp;&esp;他脸上蹭着两道炭笔灰，一道横过鼻梁，一道斜在下颌，配上熬了不知几个大夜的血丝眼，活像个从工地上刚下来的泥瓦匠。

    &esp;&esp;苏御深吸了口气，没起身。

    &esp;&esp;玛格丽特·霍夫曼。苏黎世联邦理工本科，剑桥贾吉商学院ba，家族基金管理规模是楚峥那几个空壳公司的四十倍。真正的旧钱世家，在欧洲金融圈经营了三代人的关系网。

    &esp;&esp;“《回家》，三件套装置。双年展参展作品，全在这了。”

    &esp;&esp;听见脚步，肖野猛地抬头。

    &esp;&esp;苏御还没走到沙发，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炭笔味。

    &esp;&esp;“说。”

    &esp;&esp;他看了一眼肖野的表情。

    &esp;&esp;苏御盘腿坐下，将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动作利落。

    &esp;&esp;一比一还原的旧木门，草图上的铅笔线条极重，门板的木纹被处理得粗糙开裂。最显眼的是表面那些深浅不一的涂层痕迹——一层盖一层，刷上去又被粗暴覆盖，最底下隐约露出一小块原始的浅木色。

    &esp;&esp;角落里只潦草地提前写了两个字，笔迹用力到纸面凹了下去。

    &esp;&esp;指腹在眉心碾了两圈。太阳穴突突跳着，是连续四天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他闭了五秒眼，将那些持股架构图、资金穿透路径、最坏预案的沙盘推演，一层一层压进大脑最深的抽屉里，上锁。

    &esp;&esp;“坐，坐下看。”

    &esp;&esp;那是一扇门。

    &esp;&esp;他用指甲刮了刮纸面上最厚的那层涂抹痕迹。

    &esp;&esp;周成远最后那句话还卡在脑子里：“她在半岛酒店包了整层总统套房，签的是季度合同。这女人打算在国内扎下来，慢慢玩。”

    &esp;&esp;肖野的力气大得不讲道理，直接把一百七十八公分的投行副总裁拽得踉跄半步，跟着往下坠。苏御单手撑住地面才没直接摔进那堆纸里，掌心压在一张草图的边缘，触感粗粝。

    &esp;&esp;推开磨砂玻璃门的时候，书房里的冷和客厅里的暖撞在一起，温差分明。

    &esp;&esp;苏御的呼吸顿了半拍。没说话。

    &esp;&esp;那里没有画常规的金属球或者拉手。取而代之的，是一组不规则的碎片拼贴纹理，碎片的接缝处标注着细密的金色线条。

    &esp;&esp;肖野的声音低了下去。

    &esp;&esp;“把手用金缮碎片做。观众要推开这扇门，就得先握住那些裂缝。”

    &esp;&esp;肖野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面前三张最大的草图拼到一块儿，边角对得歪歪扭扭，和苏御的审美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esp;&esp;楚峥是条疯狗，咬人全凭蛮力。霍夫曼是猎手，布局、收网、绞杀，每一步都带着老钱的耐心。

    &esp;&esp;那股子兴奋劲儿是真的。不是装的，也不是撒娇。是创作者被灵感击中、急于倾倒的那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esp;&esp;站起身，拉平衬衫下摆，袖扣的位置正了正。

    &esp;&esp;和厨房碗柜第一排正中央那只碗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esp;&esp;他那块意大利进口的羊绒地毯上，趴着一个人。

    &esp;&esp;洁癖拉响了警报，后脑勺嗡的一声。

    &esp;&esp;肖野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第二张草图推了过来。

    &esp;&esp;苏御还没来得及后退，裤腿已经被一只沾满炭灰的手死死攥住了。

    &esp;&esp;顿了一下。

    &esp;&esp;苏御将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红木桌面上。

    &esp;&esp;“这些覆盖的痕迹，就是那几年里我被一点点抹掉的意思。”

    &esp;&esp;“他搬进来第二年，把我的房间改成了堆废铁的杂物间。门上我贴的那些画，被他拿腻子刮刀全铲了，直接刷了层灰漆盖住。”

    &esp;&esp;一股向下的拉力传来，苏御膝盖一弯。

    &esp;&esp;第62章 单程票

    &esp;&esp;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还是毕设《闯入者》的布展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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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苏御挂断电话，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esp;&esp;初秋下午的日头斜着劈进落地窗，把整个客厅泡在一片暖黄色里。

    &esp;&esp;算了。

    &esp;&esp;地毯上全是炭屑和铅粉。

    &esp;&esp;《回家》。

    &esp;&esp;通话记录显示的时长精确到秒，和他此刻的心跳频率一样冷硬。

    &esp;&esp;“你——”

    &esp;&esp;肖野盯着他的反应，嗓音有点哑。

    &esp;&esp;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esp;&esp;“叔叔！”

    &esp;&esp;低头。

    &esp;&esp;肖野整个人摊在地毯正中央，四肢伸开，像只晒太阳晒到翻肚皮的大型犬。周围铺了一圈草图纸，大大小小十几张，有的被压在他膝盖底下，有的被揉成团又重新展平，边角全是灰黑色的指印。

    &esp;&esp;苏御认得。

    &esp;&esp;肖野的食指点在第一张上。

    &esp;&esp;周成远的加密语音在耳膜里炸了整整四分十七秒。

    &esp;&esp;“这是我老家那个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