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说他以后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少主玩耍,满足少主的一切需求,作为回报,江家会抚养他。

    在江家的生活出乎意料的好,他第一次吃上了热腾腾的米饭,软乎乎的面包,还有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

    那样的生活比起以前,简直算得上是天堂。

    少主脾气很好,偶尔哭闹也很好哄,对他尤其喜爱,无论何时,一看见他就开始笑。

    当他拿着玩具逗弄少主时,少主小小的手只能圈住他的一根指头,可那微小但炽热的热量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有时候少主午睡,他就会守在摇篮旁看着少主,有一次他甚至大逆不道的戳了戳少主的脸。

    很软。

    很嫩。

    轻轻碰一下就留下一道红痕。

    楼峣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

    他知道,自己现在能有这样的生活,全是少主的恩赐。

    他看着那个酣睡的孩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守护他,只要自己活一天,就绝不会让这个孩子身上出现一道伤痕。

    所以,当家主问他,是否愿意进训练营,为少主所用时,他毫不犹疑就答应了。

    即便他早就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吃人的地狱。

    他在训练营中和野狼搏斗,和数十个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厮杀,在荒野求生,在炮火里组装枪支,他经历了一切难以想象的磨练。

    终于,从地狱里爬了上来。

    选私奴的那天,阳光明媚,他和一众私奴的备选人跪在门前时,心里突然很慌张。

    少主还记得自己吗?少主会选自己吗?现在这样一身煞气的自己,会不会吓到少主?

    他跪在地上,惶然地胡思乱想。

    直到看见那枚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玉佩,他才回过神来。

    一抬头,他便看见了那个叫他日思夜想的人,那束支撑他走出训练营的光。

    “小哥哥,你愿意做我的私奴吗?”

    眼前这个孩子虽然长大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样干净、透亮的眼睛,除了少主,再没有第二个了。

    楼峣仿佛在那一瞬间丧失了语言功能,他怔愣了很久。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那么热忱,那样温柔。

    他呆呆地看着江年泽,直到管事出声提醒他的失礼,他才猛地一颤,伸手接住了玉佩。

    他强行平复自己因为激动而不断起伏地胸膛,努力稳住声音,却还是透出了几分哽咽,“奴才愿意。”

    “奴才愿为少主效死。”

    江年泽小小的手拂过他眼角的泪痕,“小哥哥,你不要哭呀。”

    “我会等你的。”

    那天以后,他就开始私奴的相关训练,蒋彻也成了他的师父。

    他努力地将一切科目都做到最好,希望这些训练能够在日后帮助少主扫清一切阻碍,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想到少主还在等他,便又生出无限的力量。

    跌倒又爬起,流血又愈合,蜕变再成长。

    可就在这样挥洒血汗又充满希望的日子里,噩耗传来了——少主失踪了。

    江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巨变,主母去世,内鬼出卖,江家在各界的产业也都受到了重创。可他被困在训奴所,唯一了解外界的途径,只有师父零星的几句话。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无用的自己,他偷偷跑出了训奴所。

    他要去找到少主。

    意料之外地,不过短短半天,他就被蒋彻带人抓了回来。

    那是他第一次下刑狱。

    极限的高强度训练,一次又一次被鞭子抽裂开的伤口,他以为这些年,自己早已经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不再畏怕任何疼痛,可刑狱的惩罚叫他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教训。

    深入骨髓的疼痛,连绵不绝的电击,还有那些看上去平淡无奇却让人敏感百倍的药剂

    他全都咬着牙撑下去了。

    他一遍一遍固执地重复,“我不认罪。”

    “我要去找少主。”

    可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终于还是被蒋彻打破了。

    “你以为你这是一腔孤勇的忠诚吗?你不过是个笑话。”

    “为人私奴,第一准则,便是听话。”

    “你只是一把刀,一件少主拿着趁手的武器,少主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听话然后锋利,你才有用。”

    “不受控制的利刃,是要被扔进电弧炉化成铁水的。”

    “你以为少主知道你如此桀骜,还会要你吗?”

    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楼峣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若是少主真的嫌他桀骜,觉得他不够乖觉

    真的不要他了

    楼峣闭了闭眼,那他或许会死吧。

    那天,他终于还是低下了头,“属下知罪,甘愿认罚。”

    那日过后,他便只有一个想法。

    做一把听话且锋利的刀,早日学成,为少主所用。

    一年,两年,终于,在江年泽失踪的第七年,他通过了私奴的所有训练项目,正式从他师父手里接过绝锋堂。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除了完成家主布置的任务,执掌绝锋堂,便只剩下找江年泽。

    在又一次收到疑似少主踪迹的情报后,他马不停蹄赶到了当地,却又一次的失望。

    恰逢此时,有个不知死活的帮派撞上了他的枪口,吞了江家一批货,甚至胆敢拿账本威胁自己。

    他许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愚蠢又胆大包天的对手了。

    于是,鞭打,烙印,幽禁,他乏味地用着那些熟悉的手段,看着那人在刑架上勉力支撑。

    他本以为用不了一天,那人就能把知道的事情吐个干净,可那人耗了他整整七天。

    什么都没问出来。

    没人能在这样严酷的拷问下守口如瓶,就算是专业训练的特工也做不到。

    他终于明白,那人不是不招,而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那人奄奄一息地坚持着,想到前几日他那一遍遍强调的我不知道。

    原来是真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冷酷地想着。

    只能算他倒霉了。

    对于这种已经彻底无用的敌人,他本该干脆利落地处理了他。

    可那人的眼神莫名让他有些触动,他突然想到,若是自己认了少主为主,那个善良的孩子,绝不会允许自己对无辜之人动手吧。

    算了,他告诉自己,就善良一回吧。

    那人也掀不起风浪了。

    于是,在明明看见那个看守故意丢在地上的回形针时,他默许了。

    那是他最庆幸的安排。

    时间一晃又是许多年,终于在某一天,他收到了少主回归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时候,外面天光正好,他恍惚地看向外面,他记得当年被少主选中做私奴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明媚的好天气。

    原来一晃眼,已经二十年了。

    他站在镜子面前,审视着如今的自己。

    和当初略带青涩的少年完全不同,他如今仅仅是在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不可忽视的威压,面目严肃,眼神锐利,如今的他,已经彻底蜕变了成了一个无情的掌权人。

    他想到少主幼时笑意盈盈的脸庞,试着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却发现笑得很丑。

    他有些惶恐,自己错过了少主这么多年的人生,少主还会要自己吗?少主还记得当初他们的往事吗?会不会觉得他无用?

    可他熬了漫长的二十年,再也等不了了。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催促着自己立即回去,回到少主身边去。

    他当即订了最近一班的航班,又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上的事,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中国,z市。

    跪在少主门前时,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

    和当年一样。

    咚咚咚。

    他敲响了那扇门。

    你不会是想重新召回楼峣吧?

    江年泽沉默了许久,他连自己幼时走失的记忆都没有,更遑论更早之前与楼峣的往事。

    可莫名的,他想见见楼峣。

    想了解他们之前的往事,想知道以往是何等的情谊。

    当听到江年泽这个要求的时候,江衡明显愣住了,“你怎么突然想见他了?”

    江衡敏锐地问道,“你不会是想把楼峣重新召回来执掌绝锋堂吧?”

    江年泽哑然,这个想法他明明只是方才在脑海里略微过了一下,老爹怎么像有读心术一般,这都能猜出来?

    他含糊地说道,“我只是想到他当初是我亲手选中的,所以想见见,重新召回什么的还没见上面呢?哪里说得到”

    隔着手机,江年泽也能想象到江衡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说你,对着蒋彻心软就算了,楼峣那个贱奴你也”

    “好了好了,”江年泽忙安抚道,“爸,我现在只是想见见他,这原谅他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先别生气,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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