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大堂里,仅剩下两个人对峙。
除了后院,楼上亦有厢房,裴序等人便宿在二楼。
“这根本不合理。”
苌楚汗道:“是。”
他的脸色沉下,却仍要问个明白:“什么叫又?”
“我凭什么……”
灼。烫的呼吸粗沉落下,裴序咬在她唇间。
指尖碰到隔扇门的时候,身后却蓦地一股大力,拉着她跌进了隔壁空厢房,抵在了门上。
在她彻底进入旁人视线之前,裴序拂袖,走向楼梯口。
将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
裴序久久没说话。
她一笑,施施然上楼,回屋。
裴七郎忍无可忍,又踹了上去:“我四兄堂堂正正君子,岂同你一般龌龊!”
当着这众多的人,她竟丝毫不觉得不妥。
君子恬淡寡欲,这一刻,裴序却感觉身体里怒意汹涌。
裴序语气凌厉起来,“他收你多少银钱!”
她在坊间市井长大,没那许多讲究,许多时候,于男女大防上不敏感。
裴序屏了一瞬的呼吸——
“阿妩。”
直到楼上隔门打开,有人开了口:“这是在干什么?”
人与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往往不尽相同。
买主被那锐利的眼风扫过,不由自主就屏住了呼吸:“二、二十银铤,世家女十八块,那个小丫鬟……两块。”
空厢没有点灯,月色也被树影遮挡。
“大、大理寺?”
但桑妩知道他现在是不会跟她坦诚的了。
裴序淡淡打断:“我现以大理寺之名问讯于你。”
他缓缓调整了吐息,打算好好跟她说一说仪礼——
“你实不乖。”
“……手头紧。”
桑妩一身素白裙衫,自上而下地俯视他们。
也可能有人听见了,却不敢出来打探。
“宠爱妾侍,无可厚非。”他道,“只我问你,既宠爱,为何又要将人转卖?”
裴序静静看了几息,直到那人再没力气口出狂言,方才缓缓开口:“你既说自己是进士,我问你,你是哪一年的考生?现下供职于何处?”
浑身都是凉凉的气息,攥着她的掌心却热。
这些,裴序不是不能理解。
“是你。”他恍然大悟。
裴序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当然可以。”
还很凉薄。
一口气憋在了那。
他话锋一转:“你很大方,自己穿旧衣,却肯为妾侍花费重金,裁一顶鲛纱幂离。”
早该知道……他本就知道,褪去虚伪的温柔和体贴后,她一直都伶牙俐齿,十分噎人。
光只想想就叫人生气。
但她这般打扮,虽不是寝居,却也可称一句私密了。
裴序看了苌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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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瞬的冷冽瞒不过亲近之人,裴七郎带头,其他人忙不迭地跟着抬脚出去。
“你们仅凭猜测,可有证据?”
似乎是连日以来的炙烤、焦灼,辗转反侧都有了出口,压抑的情绪炸开。
众人抬头。
“放着自家如花似玉的娘子不关心,插手别人闲事倒是热心。”士子冷笑,“适才你就盯着我家女眷,莫不是看上……哎哟!”
众人回神,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且,入夜后宵禁,城门关卡俱不放行,下一个官驿远在华州,这士子却漏夜赶路,着实可疑。
裴序缓缓道:“奴婢等同资产,既合由主处置。若果真按你所说,你要如何安排那两个女子,的确与我无关,只——”
“纵不抵你手头窟窿,正常人的想法,也应单独将值钱之物再转卖,岂会就这般囫囵交给买主?”
余光瞥见两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裴序叫住苌楚:“周边村落看看,请个郎中过来。”
适时,剩下的人手将买主与两名女子一并带了回来,二人不知是吓的还是中了迷药,俱都昏迷不醒,婢女身上还负了伤。
仰头看他的桑妩,眸中波光流转,唇角却勾出一抹似笑非笑,“女郎世家出身,于郎君而言,堪配正妻之位。”
漆黑之中,桑妩只能看见那双清隽眸中情绪起伏,变得幽暗。
桑妩看见的,是青年夫妻与婢女,风尘仆仆,同他们一样的赶路人。裴序看见的,则是大户女与寒门书生。
士子目露一丝惊诧,看向裴序。
裴序好容易将气压下去,却见她抿唇一笑,道:“郎君又英雄救美了。”
裴序转身,看着地上趴伏着护住银铤的那个士子,那个傍晚时才得了她舒展自然的笑颜的男子,冷冷地道:“押走,交由渭南县县廨继续审。”
裴七郎:“我四兄微服出行,一眼看出你们形迹可疑,你抵赖不得!”
但那神情,明显是憋着火。比上次还重。
任何一个男子看到,眼神都会发直。
明知她是故意,裴序的手还是在袖中握了拳,很用力。
还带拢了门,众目睽睽之下,从楼上走了下来。
士子心虚道:“我……不可以吗?”
士子:“别碰我!”
僵滞半晌,又狡辩起来:“……纵你是大理寺的人又如何,我卖我家的奴仆妾室,与你们何干?”
“谁说这长安之行不好的?”她笑道,“真是的,就说祖母是瞎着急,缘分这不就碰上了?”
“你无须多嘴,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苌楚会意,立刻去搜士子身上钱袋。
“既缺银钱,为何不先想着将金玉之物与鲛纱幂离当去,反而大费周折将宠爱的妾室转卖?”
苌楚喝道:“还不老实!”
她散着发髻,长长的发尾一部分绕过脖颈,堆在身前,另一部分垂在脑后,身上裙服单薄,显得肌骨莹润。
女子衣料式样俱是长安中最时兴的风尚,光是头上那顶鲛纱幂离,花费便上十块银铤。
裴序之所以了解得清楚,是因离京前,郡公府中七娘便裁了这么一顶幂离,被大伯父训斥了奢侈。
士子哽了一下。
是以动静虽大,却吵不到旁人。
桑妩道:“难道当初不是郎君当初救我……哦,也算不上救?如果不是自家妹妹惹祸,郎君大概只会无视走掉吧?怎么会像今日一般仔细留心呢?”
此时已过宵禁,驿馆许久没再有行人落脚,驿卒被裴序的人提前遣开,在后院洒扫忙碌,适才大堂内三三两两对饮拼酒的也都回了后院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