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3)

    年初一这一夜, 过得温馨又热闹。

    过了年初一,便没有什么大事了,只等过了元宵, 衙门才重新开印。

    这几日太子难得清闲, 日日都在莲心苑里歇着。

    临近元宵,正月十三这日夜里, 沈雁水和太子刚歇下没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平在外头轻轻叩了叩门扇,声音压得低,“殿下,主子,海棠苑那边来人了,说是吴承徽发动了。”

    崔彧已经翻身坐起,眉头微拧。

    沈雁水看向他,轻声说:“殿下过去瞧瞧吧, 有殿下坐镇,想来吴承徽会安心一些。”

    她这会儿倒想不起吴承徽平日里那副挑衅的脸了。

    她只希望吴承徽这一胎能够平安生下来。

    那样,等到她自己生产的时候, 也能多一些信心。

    崔彧看了她一眼,半晌,才柔声道:“你继续睡, 不必等我。”

    沈雁水应了一声,看着太子出了门。

    她躺回榻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外头隐隐约约能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压低了声音的吩咐声,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海棠苑。

    崔彧到时, 院子里已经忙成了一片。

    产房设在正屋西梢间,灯烛通明,帘子垂得严严实实,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稳婆已经进去了,太医在外间候着,宫女们端着热水、帕子、铜盆进进出出,脚步匆忙却不乱。

    院子里伺候的人见太子竟然亲自来了,顿时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面上也与有荣焉。

    主子这一胎若能平安生下来,往后在主子的院子里,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一些。

    不多时,太子妃竟也来了。

    她快步进了院子,身上还披着一件石青色的斗篷,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被人引进东次间,太子妃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太子,连忙上前福了一礼,在他下首坐下,一脸关切地开了口:“殿下莫要担忧,吴承徽的身子瞧着还不错,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定能平安诞下皇嗣。”

    崔彧抬眸看了她一眼,颔首应了一声:“嗯。”

    太子妃便在一旁坐下了。

    东次间里还坐着卢奉仪和孙昭训,两人见过礼后,便坐在了绣凳上候着。

    卢奉仪与吴承徽同住一院,这边一有动静她就醒了,连忙穿衣赶了过来,孙昭训也来了,安安静静地坐着,垂着眼,一言不发。

    东宫侍妾生产,按理说太子和太子妃都不必亲自到场,只需让人来看着便是。

    今日两位主子竟都亲自来了,里头的稳婆和太医不由更加重视了几分,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产房里,吴承徽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出来,稳婆一脸急色的让她攒着力气别大声喊,但吴承徽完全忍不住痛!

    好疼啊!怎么会这么疼

    只是,起初她还算有力气,喊得中气十足。

    可到了后半夜,声音渐渐变得沙哑,透出几分力竭的味道。

    东次间里,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太子妃蹙着眉,卢奉仪坐立不安,时不时往产房的方向看一眼,眼底满是焦虑。

    孙昭训始终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想起当初自己小产时的光景。

    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端

    她用余光看了太子妃一眼,随即垂下眸,什么都没有说。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色渐渐亮起来,又渐渐暗下去。

    莲心苑里,沈雁水昨个儿听了一夜的惨叫声,只觉得心慌得不行。

    那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隔着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早上,还没有传来孩子落地的消息,她便知道,吴承徽怕是要难产了。

    王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安慰:“主子,您快些去软榻上歇着,莫要多想,您身子素来康健得很,每日太医稳婆也都说您胎位正,底子好,到时候生产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沈雁水听着王嬷嬷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海棠苑。

    产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稳婆面色焦急地快步走了出来,直奔东次间。

    “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稳婆跪在地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发紧,“吴承徽腹中胎儿过大,胎位虽正,但怕是很难顺利生下来,可能需动剪子……”

    太子的脸色沉了沉。

    太子妃也蹙紧了眉,一脸担忧。

    卢奉仪“啊”了一声,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可如何是好?”

    产房里,吴承徽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惨叫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太医连忙灌了一碗参汤下去。

    过了片刻,里面又传出了吴承徽的声音,这回比方才大了些,带着嘶哑的哭腔,下意识道:“保住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那声音大得东次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

    太子妃垂着眼,没有说话。

    卢奉仪捂着脸哭了出来。

    崔彧沉默了片刻,看向太医,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尽力保住吴承徽的命。”

    稳婆连忙应了声,又快步退了出去。

    在宫里,遇到这种难产之事,太医们根本不用问都知道该怎么做。

    腹中的皇嗣,比母体重要得多。

    产房里的动静又持续了许久。

    日头升起又落下,东次间里的烛火燃了又添,添了又燃。

    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从产房里传出来,清脆响亮,划破了满院的沉寂。

    东次间里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产房的方向。

    不多时,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喜气洋洋地走出来,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稳婆快步走到太子面前,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意:“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是位小殿下!”

    太子妃袖中的手倏地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面上却不显,一副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的模样,“总算是生下来了,吴承徽倒是个有福气的。”竟叫她生了个儿子

    瞧着竟还颇为康健

    太子看了那孩子一眼,“吴承徽如何了?”

    话音刚落,一个太医脚步匆忙地从产房里出来,快步走到东次间:“禀殿下,吴承徽出血不止,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若血始终止不住”说着,又连忙道:“微臣等已经用了药,还需再观察。”

    崔彧拧眉:“要用什么药尽管去用,尽力保住人。”

    太医连忙应下,又匆匆退回了产房。

    莲心苑里,沈雁水听见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时,终于略松了口气。

    只是随即,她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好像有些太早了

    小腹猛地隐隐坠痛,腰腹更是发酸的厉害,一阵一阵痛

    她愣了一会儿,确定一直没有好转后,才看向身旁的王嬷嬷,她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嬷嬷我好像,要生了。”

    王嬷嬷微惊,随即神色立刻镇定了下来,她目光扫过屋中神色突然惊慌的几人,神色沉着,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冬意,你去海棠苑禀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就说主子发动了,春平,你去吩咐全福全寿,立刻传太医和稳婆过来,夏安,你去盯着人烧热水秋如,你把产房再收拾一遍,铺上干净的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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