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1/1)

    庄鹤叙停下了步子,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把伞往男人头顶一挪,又有些后悔。

    何必呢,当初他那么对待自己,这点难受不是罪有应得吗?为什么不忍心跑出来,为什么要发神经地过来给他举伞,为什么非得听他爸的话?

    对。

    庄鸣说,怕出事。

    他不想出了事被外人诟病,也不想余岁露和商颂担心。庄鹤叙这么安慰自己。

    头顶没了雨,四面八方吹来的风也少了些许,商止迟钝了许久,才抬起沉重的头。

    跪了一晚上想要见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站在自己跟前。

    庄鹤叙额头的发丝长度恰到好处,刚好耷拉在那双姣好的眉头间。他的羽睫如蝴蝶,光是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都带着别外的风味。特别是那双眸子,没有往日的排斥和厌恶,透着淡淡的担忧。

    他的皮肤白得很,锋利的脸部轮廓线像镀了一层暖光,缓缓唤醒了商止稍显麻木的身体与情绪。

    “叙哥……你来了。”

    淋了一夜的雨,又长跪了一夜,他的声音微弱,不凑近可能还听不见。

    庄鹤叙握紧伞柄,许久都没回话。

    面前的人想要动一动身子,许是维持这个动作太久,疼痛与麻木瞬间从膝处冒出来。

    他深吸了口气,怕人看出异样,挤出抹笑:“吃早饭了吗?”

    云淡风轻,像是淋雨的不是自己那般。

    庄鹤叙俯身,作势要将伞塞他手里,一个不留神,商止湿嗒嗒的手抢先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眉心一跳,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微黑的脸上头次带着些苍白,就连那双唇也被雨水泡白了。

    平日里强壮的人此时此刻锉掉了所有的锐气,近乎乞怜地仰头,狼狈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

    “松开!”

    “不……”商止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别离开我。”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在这儿跪着难道就能把事情解决吗!”

    “至少……你会心疼,会出来看我。”商止发颤,牵起他的手缓缓贴至自己脸颊,双眼不知是糊满了泪水还是雨水,盯着他瞅,“就像现在这样,不是吗?”

    庄鹤叙气笑了。

    他直接将伞一扔,反手给了男人一耳瓜。

    尖锐的声音与噼里啪啦的雨水相交杂。

    商止承受不住对方挥过来的巨大冲击力,往后一栽。

    霎时间,腿上的疼痛像蚂蚁一般啃食了过来。

    他强撑着半边身子,透过雨水去望人。

    冷风刮过,伞拖沓着步子往旁边吹。无情的雨瞬间将庄鹤叙淋湿,但那双眼睛,却丝毫没因这意外而波动。

    绑好绷带的那只手早已被雨淋湿,骨节处泛起隐约的疼意。

    “手为什么受伤了……”商止尽量维持自己的身形,关切问道。

    庄鹤叙不想理他。

    “是因为我……对吗?”商止忍痛爬到他面前,手抓住他的裤腿,“你打我……什么气都撒在我身上吧,不要伤害自己……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知道你一直记恨着我,所以我不敢说……我怕我好不容易没了待在你身边的机会,我怕我彻底弄丢了你。”

    “叙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打我吧怨我吧,别不要我。就算不爱了,也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陪着你……”

    脚边的人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庄鹤叙木讷地站在原地,雨滴狂烈地砸在他的身上,眼前的一切都似乎都在重影。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对不起隐瞒了那么长时间?如果他没有主动约见纪修琛,他是不是想一直瞒到死?

    想至此,庄鹤叙忍不住发笑,起初还只是沉闷的声响,之后声音越发之大。

    “有什么意义呢?真相还是你也好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庄鹤叙抹了把脸,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半空,催促着说,“你回去吧,我会让温舟夏帮你办理离职手续,以后不用过来了。”

    庄鹤叙说完便准备往外走。

    见状,商止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他的裤腿不放。

    他嘴唇微张,轻唤了一声庄鹤叙的名字,作势想要爬起来。

    下一秒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面朝地栽倒。

    倒下的瞬间,手却一直未曾放开。

    庄鹤叙被腿间的沉重折腾地不耐烦,他想走却迈不开步子,看着面前忽然倒地的人,他直觉这人估计又在使坏。

    于是用另外一只脚朝他背踢了踢。

    没有反应。

    庄鹤叙皱眉,又重复了遍腿上的动作:“商止,别给我装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苦肉计吗?”

    说出的话无人回应。

    庄鹤叙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蹲了下来,直接将人掰正。

    霎时,商止惨白的一张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之内。雨水啪嗒在他紧闭的双眼,刚刚还在祈求自己原谅的人现在是彻底晕厥了,也彻底安静了。

    庄鹤叙心漏了一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喊道:“商止,给我醒醒。”

    回复他的,是嘈杂的雨声。

    庄鹤叙这下彻底慌了神,他用力掰开商止攥着他裤腿的手,而后俯身想要将人扶起来。

    但这人久经训练,人高马大,没了意识反倒是更加沉重。

    庄鹤叙使出全力,想要将人拽起来背上背,刚抱起人,手忽地脱离。

    担心他磕到脑袋,庄鹤叙眼疾手快用手垫着,伏在他身上直喘气。

    太沉了。

    加上他本身身体使不出力气,每每呼吸,庄鹤叙都能听到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商止 别给我睡了,要睡给我滚回去睡啊!”庄鹤叙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嘴上依然抱怨着。

    下一秒,一重黑暗从头落下。

    庄鹤叙愣了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身上传来,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披上了件雨衣。

    他揉了揉眼,本应该在别墅内做饭的庄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也套了件雨衣,俯身去将人扶起来,嘴上还不忘说:“就你这小子成天不让我省心!天天乱来不把身体当回事是吧?非得和我对着来,要不是你妈走之前交代我要尊重你的选择,我现在真想把你腿打断了好好给我把身体养好了接收公司!”

    庄鹤叙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契地背过身去。

    商止的身体靠了过来,那一刻似是一座山压下来了一般。庄鹤叙咬紧牙关,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下一秒,又觉分担了几分重力。

    透过雨,庄鹤叙瞥见庄鸣也在背后发力。

    庄鸣嘴巴依旧不饶人:“还扔伞,还淋雨,我一不留神你就乱折腾自己,等你真的生病了你就知道多难受了!”

    “行了爸……”庄鹤叙走了几步,体力有些跟不上。

    “我说什么来着,就你这么糟蹋自己,饭也不吃觉也不好好睡,这下好了,知道晕了,知道累了!”

    庄鹤叙叹了口气,知道是躲不过庄鸣的“攻击”,索性沉默了。

    商止跪的地方离正门并不远,但因为太重,两个人也花了不少时间。

    进了屋里,两个人又将人扶进了浴室。

    庄鹤叙脱掉雨衣,塞给庄鸣,随后往浴缸里放热水,说:“这儿交给我就好了。”

    说罢,他又用手探了探商止额前的温度:“爸……再喊个医生吧,烧的厉害。”

    庄鸣没说话,背过身离开了浴室。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给商止解开扣子。

    褪去湿掉的衣物,有型的肌肉顿时bao在空气之中。

    庄鹤叙没心思欣赏他的身材,扒拉掉他的衣服,直接用花洒给他冲洗。

    水流至身后,庄鹤叙这才被商止身后那几道结痂的疤吓了一跳。

    他调小了水势,小心翼翼地抚过,结痂的壳早已润湿,擦过指尖时莫名的触感,庄鹤叙忍不住眉头一皱。

    平日里这么威风的一个人,怎么还会添伤?

    是被人打了吗,会不会很疼,有没有去医院?

    操……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过得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细心地替他洗完头发洗完澡穿衣服。

    穿到裤腿时,才发现左右腿膝盖红通通的,肿得老高。

    他皱眉,本来不想管太多,可毕竟是因为他才受的伤,又有些于心不忍。

    先是拖着人半躺床边,细致地给他吹完头发,又掏出来医药箱给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抹药。

    刚做完,庄鸣便领着医生进来了。

    看着白大褂过来量体温,庄鹤叙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

    然而这一轻松,后劲却上来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双腿使不上力气,庄鹤叙站不稳,惯性便要往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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