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1)

    原本呆滞盯着窗外的贺忘言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你去哪了?我刚在走廊见到一个拎着热水壶的人,还以为你是,但他没叫我,我差点认错人了。”

    赵临川很艰难很艰难地笑:“那一定不是我,我看到你会先叫你。”

    稍晚一些,林叔带了汤来,还带了干净衣服:“出院的时候穿。”

    赵临川接过纸袋的瞬间,栀子花香味扑鼻,他怔住,嗅觉恢复了。

    “林叔,这是什么香水?我记得我没有买过这个味道的,下次不要喷在我衣服上,味道太重了。”

    林叔觉得莫名:“这是小贺给你做的,你所有的洗发水、沐浴露、香薰、香水、洗衣液,都加了这个,小贺说你喜欢,揽云台还有很多,都是小贺自己做的。”

    赵临川握紧拳头:“什么时候做的?”

    林叔想了想:“应该是上次从萝岗回来吧,你喝了汤过敏那次之后。”

    原来是这样。

    他从来没有认出过自己。

    他一直在撒谎,他认的是香水的味道,不是赵临川。

    贺忘言一直一直在骗他。

    离开1

    贺忘言总觉得赵临川这两天不太对劲,还是耐心,还是照顾,但总盯着他看。他问过一次,赵临川说上次被吓到了,想多看他几眼。

    晚上本来是赵临川哄他睡,贺忘言知道他没怎么合眼,假装睡着,等赵临川的呼吸慢慢沉下去,才轻轻睁开眼。

    一抬头,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没看清脸,恐惧比认出人来得更快。他慌忙拉上帘子,把赵临川挡在后面,然后起身,跟着那个黑影到了医院的小天台。

    冯正元在天台抽着烟,眯着眼审视他:“害怕我伤害他?”

    “你不敢,这是中国,不是你的地盘。”

    “啊!”冯正元似乎很可惜,“我本打算在高速上撞赵临川的车,制造一起雨天打滑追尾的交通事故,哪知老天爷都在帮我,路面坍塌了,不过可惜,他没死。”

    “他要是死了,我先杀你,杀不死也要试一试。”

    冯正元嗤笑:“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

    “我已经懂了,”贺忘言说,“你说你是学心理学的,你自己有病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你是嫉妒赵临川,嫉妒我,你嫉妒我们都有人爱。你没有,你是个可怜虫。”

    冯正元被激怒,一把掐住贺忘言喉咙:“谁教你的?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身后就是围栏,只要他能翻出去,就能顺势把冯正元带下去,十二层,一定能当场摔死。贺忘言死死拽冯正元的手,试图跟他一起跌下楼。

    奈何栏杆太高,冯正元把他甩向地面:“你想死?”

    “我不想死,我是想你死。”

    冯正元又恢复高高在上的神态,“三天后跟我走。”

    “不可能。”

    冯正元掏出手机,里面是一张照片,是一只手,食指指甲是分成两半的。

    贺开霁的指甲早年受过伤,被竖着切成两半,伤好后留下一道疤痕,指甲也分成了两半。

    “我爸在哪里?”

    “跟我走,我会带你去见他。”

    走廊外有脚步声,贺忘言猜出他有洁癖,找准机会,随手拎起清洁桶里的污水往冯正元脸上泼,又抄起拖把猛地朝冯正元脸上抽,冯正元连退两步,惊恐捂脸。

    “我不会听你的,我要找我爸,我自己会去找,而且我也不会相信你,你没有一句真话,跟你走就是傻子,我不会跟恶魔做交易,别想威胁我。”

    贺忘言越说越大声:“这里不是泰国、不是柬埔寨,你真那么厉害,早把我绑走了,你只会利用一些心理战术来唬我,我不会上你的当!我才不会走,我要留在赵临川身边,你去死吧!”

    趁冯正元没反应过来,贺忘言跑回护士站,说有人在阳台撒尿。

    护士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往阳台走去:“谁在阳台撒尿?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

    回病房,赵临川还在睡。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贺忘言占了很小的位置躺到他身侧,小声叫他的名字。

    “赵临川。”

    “嗯?”被他蹭醒的赵临川转过来,迷迷糊糊吻他额头,“又撒娇?”

    “我对你是不是很重要很重要?”

    赵临川从睡意里挣扎出来,贺忘言应该还在前天的阴影里,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于是赵临川说:“非常重要,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为了你我可以去死。”

    贺忘言只觉得瞬间被一座山压住,语无伦次:“不要,不要吧,我不希望你把我看得那么重。”

    一直以来都是赵临川在付出,他要什么,给什么,要胸针,要他去跟最讨厌的人要画,要种花,要帮何桑意,要依靠,要很多自己不能满足自己的东西。

    赵临川给他的太多了,反观自己,好像除了给他添麻烦,什么都没有。

    “好了。”赵临川拍他后背,安抚他,“每一次念你的名字我心都会痛,你什么时候才能懂。”

    贺忘言快要承受不了这么浓烈的爱意了,哪天他接不住,或是自己被冯正元杀死,又或是他连累赵临川,到那一天,他该怎么办。

    不要吧,不要这么重的爱。

    有湿意从胸前衣襟蔓延,赵临川退开一点,看到贺忘言的眼泪,明明被骗的是他,哭的总是贺忘言,“哭什么?有没有想对我说的?”

    如果他现在坦白,再找一些看上去很爱他的理由,他可以不跟贺忘言计较,不计较谁爱谁多。

    “没有。”贺忘言干净的眼睛看着他,“你想要我说什么?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说真话,说实话。”赵临川抬手盖在他的眼睛上,“最近有骗过我吗?”

    “没有。”

    很奇怪,明明贺忘言就在他身边,明明很幸福,很甜蜜,是他想要的爱情,想要的恋人,可是,心脏处一阵一阵收紧,带出一阵阵刺痛。

    赵临川闭上眼,用力驱散痛意。

    出院那天司机来接,贺忘言跟赵临川坐在后排,习惯性往他身上靠,习惯性鼻尖蹭他耳朵,赵临川一手翻着资料,另一只手托着他下巴,“别闹。”

    以前他这样,赵临川只会揉他脑袋,说他怎么这么粘人,像小狗一样。

    贺忘言看了眼前面的司机,赵临川应该是害羞。

    一回揽云台,贺忘言攀着赵临川的脖子索吻:“你这几天都没有亲我。”

    找到他那天没有亲,在医院没有亲,今天在车上也没有亲。

    “你要成熟一点,不能什么事都要亲,道歉,讨好,安慰,都可以用别的方式。”

    他好像不高兴。

    贺忘言不亲了,从背后抱着他,试图找安全感,他需要赵临川的拥抱,亲吻,不过赵临川说很忙,进了书房。

    回卧室,床单、被套、枕头都换了,前几天才换过。贺忘言随口问林叔:“床单为什么要换啊,那套灰色是少爷最喜欢的。”

    “临仔吩咐的,说是太香影响睡眠。”

    贺忘言倒水时反应过来,“他能闻到味道了吗?”

    “是的,医生检查过,嗅觉恢复了。”

    所有的怪异都有了解释,赵临川什么都知道了。

    手一偏,出水口的热水淋到手背,贺忘言忘记痛,冲到书房,迟迟不敢进去。

    他一定很失望吧,又一次骗了他,又一次被他知道了。

    赵临川听到脚步声,知道贺忘言在门口,等了好久,外面的人才敲响书房的门。

    赵临川抬头,语气淡淡:“怎么了?”

    贺忘言站到他身边,用力嗅,没有味道。

    人在熟悉的环境或是熟悉的人身边,会自动忽略周遭的变化,比如,香味什么时候没有,衣服什么时候被赵临川换成没有喷过香水的,他都没去留意。

    贺忘言脸上是藏不住的羞愧、内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赵临川压了两天的情绪像礼花一样四散,“不是故意认不出我,还是撒谎对我说爱?”

    “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以不要生气吗?我以后不骗你,再也不骗你。”

    “贺忘言,我可以原谅你一次又一次,但你不能要求我不生气,我是人,有情绪,你要学会给我空间。”

    贺忘言不敢与他对视,低头看脚尖,他该如何表达他对赵临川的爱?

    很难。

    对他来说很难,嘴上说,他可以连续说一天一夜,说一千遍一万遍,但是每一句“我爱你”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都是谎言。

    不对等的感情里,他是索取方,赵临川是付出的一方,跟父母的爱情一样,不平衡,人人都说贺开霁爱惨了林琳琅,从来没有人说林琳琅爱贺开霁,姑姑说贺开霁是林琳琅的退而求其次,是她走投无路想要找一个遮风雨的棚子,贺开霁就成了那个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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