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晚上骑单车回陈颂给租的公寓,贺忘言很喜欢那套公寓,窗户不多,他不太喜欢窗户很多的房间,有种被监视的恐惧感。

    这两年,他再也没听到过关于冯正元的消息,日子在抱有期待中平静的往前滑。

    封景不止一次劝说他跟他一起住,但姑姑不愿意住医院,一去医院就闹,出院就正常;封景又不愿意跟姑姑住,贺忘言只能带着姑姑。

    窝在公寓的小沙发,煮了碗泡面,热气扑面,面条吸溜进嘴里,幸福感从胃里涌上来,贺忘言满足地拨了封景的电话:“哥,你睡了没?”

    “还没。”

    封景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拿着水果刀抵着黄添泽裤子正中,眼神凌厉。

    黄添泽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用唇语说:“小心点,坏了你负责。”

    贺忘言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吸溜了一口面条,“哥,不知道姑姑在那里有没有闹。”

    “不用管她。”

    “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姑姑?”

    “她害死了我爸。”封景没再说下去,“不说她了,你新工作怎么样?”

    “很好,雇主奶奶人特别好。”贺忘言盘腿坐到沙发上,“奶奶有个很奇怪的孙子,她孙子应该不太喜欢我,非常高冷。”

    “孙子?”封景皱眉,“你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人吗?你现在住哪里?”

    贺忘言说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封景说:“就算没有坏人,也要提高警惕,如果有人找你搭讪,你要怎么做?”

    去年的事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怕。贺忘言租的房子隔壁,有个开网店的男人突然把他堵在楼梯上,说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贺忘言当时吓傻了,愣愣说:“你喜欢我可以不要告诉我吗?你自己偷偷知道就好。”

    那人上前就要抱他。封景从后面赶上来,一脚把人踹下楼梯。

    贺忘言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有点不确定地说:“哥……好像不动了。”

    封景又下去补了一脚:“没死。”

    那人躺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服:“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你天天跟我打招呼,我扔门口的垃圾你帮我倒,我有快递你帮我拿上楼,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贺忘言站在楼梯上,表情有点茫然:“那只是顺手,我也帮楼下的带过。”

    那人缠着不放。封景终于不耐烦了,挡在贺忘言面前:“我弟弟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要做好照顾他一辈子的准备。他身体不好,会闯祸,经常做出格的事,这些,都得你来负责。”

    那男人连夜搬走了。

    从那以后,封景教他一招:遇到不熟的、搭讪的,就胡乱编故事,把人吓退。

    贺忘言从来没真正用过,他总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总遇上奇怪的人,他自己就挺奇怪的,正常人看到他应该躲避才对。

    电话挂断,封景把手机一扔,手腕一转,刀尖抵上黄添泽的脖子:“大半夜闯进我家,我可以告你非法侵入。”

    黄添泽没躲,两指捏住刀身,轻轻往旁边拨了拨:“房子是我买的,手续是我办的。阿sir来了,你猜我会怎么说?”

    他抬眼看着封景,偏过去咬封景脖子,“是说我知道你后腰下三寸有块胎记,还是说你肩上那个牙印,是我上周留下的?”

    房子确实是当初黄添泽的,一直空着没人住。黄添泽离开集团后,杀回黄家,替自己和母亲争到了老黄总当年承诺的东西,转头自己开了家公司,专抢黄氏的生意。

    封景每次来港办事都会住这里,听到这里转身就要走。

    黄添泽抽走水果刀,一把将他按在门后:“想走?”

    他往前顶了两下,“问问它答不答应。”

    封景被他钉在门板上,动不了,他偏过头不看黄添泽:“你现在是堂堂黄总,有头有脸的人物,留点面子不行吗?炮友而已,别搞得跟你爱我我爱你似的。”

    “你答应过我的二十次,想反悔?”

    封景气得反手就挥:“你他妈做了不止五十次!只射了六次!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去看医生。”

    当初他气昏了头,答应黄添泽二十次,根本没注意对方说的是“在你身上射二十次”,偏他还把这两句对话录音了。一提起来就说封景欠他的,封景不守承诺。

    每次做,封景都得使出浑身解数逼他出来,可黄添泽总在关键时刻退出去,弄在别处,还理直气壮地说:“这不算在你身上。”

    多次交锋,也只射在封景体内六次。

    黄添泽没躲那一巴掌,他拉过封景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谈个恋爱吧,封景。”

    “不谈。”

    “那做吧。”

    “做你……嘶,别咬……”封景推不开他,“我有时候搞不懂你想要什么,钱你有了,地位你有,权利你也有了,你想报复的人报复了,你该走你的阳光大道,总跟我拉扯不清算什么?”

    黄添泽静下来,他没有再顶,也没再说混账话,把脸埋进封景颈窝,“你是真的不懂吗?”

    封景的手指蜷了一下,最终没有推开他。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人的一生太复杂了,封景见过母亲当初爱父亲爱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后来她还是爱上了别人。再后来,她间接害死了父亲。

    那天有人打电话给父亲,说看见母亲跟一个男人进了酒店,父亲当时正在高架上作业,一个没站稳,从高处坠落,安全绳系着,虽有系安全绳,还是在剧烈的撞击下在送往医院的途中身亡。

    爱情……对封景来说,太沉重了。

    他没动,黄添泽也不动,两个人就这么靠在门后,谁也不肯先松手,谁也不肯先认输。黄添泽从没说过爱他,他也庆幸他不说,不说才好。

    隔天一早,贺忘言刚出门,对门邻居也开门,是个高大的男人,门一开,淡淡的茶香味漂出来。男人一身运动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应该是要去跑步。

    贺忘言抬头,对方也正看着他。

    贺忘言礼貌打招呼:“你好,新搬来的吗?”

    他记得上次中介说过,对面一直没人住

    男人没应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从安全通道的楼梯离开。

    赵临川把头发剪短了。本想染成银色,想想还是作罢,顶着一头银发去公司,别人怎么看他不知道,爷爷肯定先气死。

    这两年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加上大权被夺,跟赵临川的联系也少了,准确说,是赵临川不想跟他联系。

    他嫌我不会生孩子

    周崧呈提醒过他:爷爷可以病死、老死、气死,但不能是被你气死。媒体盯着你,你一步都不能错,尽量避开老爷子。

    德国那两年,名义上是进修,暗地里一直在跟两位父亲配合,把集团一点一点攥进自己手里。

    现在赵临川万分庆幸,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贺忘言了。尽管现在的贺忘言,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不染头发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现在代表一个公司的形象,两位父亲教过他:责任第一。

    他对员工要负责,对公司要负责,同时也需要对贺忘言负责。他需要离贺忘言近一点,贺忘言身上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团,何桑意那里问不出什么,封景知道可能会把贺忘言带走藏起来。他得自己去找答案,直接暴露身份,贺忘言可能会跑。那就暂时换个身份,从另一个角度靠近。

    如果贺忘言的脸盲早就好了,只是故意装不认识,那很好,他可以彻底放下,过自己的新生活,也能告诉自己:贺忘言能照顾好自己。

    若贺忘言是真的认不出他,他会找个时间表露身份。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想好,谷聿珩问过的问题,原不原谅,他也还没想好。

    他的工作有助理,有计划表,无论什么项目,从一开始就要做策划,做评估,做预算。只有在贺忘言这里,一切都是未知数,只有本能的想靠近。

    赵临川让陈颂暂时别过来,工作在电话对接,需要签字的文件,他每天上午回公司一趟。

    陈颂看着眼前像换了个人似的赵总,忙点头:“好的,赵总。”

    赵临川脱下西装和皮鞋,换上休闲服、板鞋,手表也不戴了,手腕空荡荡的,整个人看起来,倒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气质完全不一样,从高冷禁欲,到不设锋芒。

    贺忘言听奶奶讲故事,奶奶说他有个儿媳妇,是个男的。

    贺忘言原本被花园里的花香和风熏吹的昏昏入睡,一下来精神了:“儿媳妇也可以是男的吗?”

    “我儿子找了个男人结婚,那我儿媳妇可不就是男的。”

    “奶奶,你儿媳妇对你好吗?”

    “还不错,哪天他们过来,我介绍给你认识。还有我孙子,那臭小子这几天都不来了。”

    贺忘言给奶奶倒了杯冲的很淡的花茶,“奶奶,您孙子是什么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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