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1)

    “很帅,很别扭,哦,还爱生闷气。”

    贺忘言低声:“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也是很帅,很爱生气。您孙子多大啊?”

    “多大啊?我给忘了,反正快到结婚的年纪了,不过他之前被人伤害过。两年前吧,他突然告诉家里他要结婚,我连聘礼都准备好了,我那素未谋面的孙媳妇跑了,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哦,连个媳妇都看不住,所以啊,男人帅,有钱,有时候也没优势,老婆照样要跑。”

    贺忘言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您孙子挺惨的。”

    一老一少又聊了会儿奶奶追的短剧。剧情正演到恶婆婆指着竹子化形的女主,劈头盖脸地骂:“连个男胎都怀不上,我儿要你何用?趁早休了你!”

    贺忘言看着看着,突然反应过来:“奶奶,您儿媳妇不是男的吗?那还能生孙子?”

    祝金枝女士眼睛一瞪,指着屏幕理直气壮:“男的怎么了?你瞧瞧电视里,竹子能生孩子,树能生孩子,花也能生孩子,男的怎么就不能生了?”

    贺忘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行吧,老太太八成又犯迷糊了。

    下午,贺忘言没什么事,帮忙擦拭奶奶的古董架。

    架子上的东西不多,但单一件拿出来都是稀罕物件。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一只豇豆红柳叶瓶,还有一只汝窑天青釉三足樽。

    贺忘言拿着软布,他擦得慢,很小心,擦到那只汝窑樽的时候,手指在口沿处停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哇!好久没见天青釉了,还是汝窑的,釉面有蟹爪纹,是北宋晚期的风格。”

    祝金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剥橘子,闻言抬头:“小贺懂古董?”

    贺忘言继续擦那只梅瓶:“不算懂,以前见过一些。”

    祝金枝把橘子放下,戴上老花镜站了起来。想看看这孩子是真懂还是凑巧,走到他身边,指了指那只梅瓶,问:“这个呢?见过吗?”

    贺忘言仔细地拭过每一道纹路,“实物没见过,图册上见过,应该是明永乐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釉面有橘皮纹,青料是苏麻离青,奶奶您这只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祝金枝点头,确实是真的,是周崧呈父亲在世时高价拍回来的。

    她没说什么,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赵临川发了条消息:【这个小贺,应该不是一般人,你在哪找来的?】

    赵临川回复很快:【他一直很优秀,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赵临川回完信息,打开监控,倒回到几分钟前,看着屏幕里像说日常一样说古董的贺忘言,赵临川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

    晚上陪着奶奶讲了一会儿话,看着她吃下日常要吃的药。贺忘言骑车前往附近的超市。

    新家需要添置的日常用品很多,拎着大包小抱小跑着往电梯追:“等等。”

    原本要关上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很清爽的高大男生站在里面,过来帮他拎起纸巾和一大桶矿泉水,待着他一起进电梯。

    看他的发型,应该是对门的邻居,贺忘言说:“你好,我们是不是见过?”

    赵临川按按键的手一顿,又听贺忘言说:“你是住1202的吧,我前天早上好像见过你。”

    赵临川按下12,点头。

    “你好呀,新邻居,我住你对面,我叫贺忘言。”

    还是这么笨。刚认识就把名字和门牌号全抖出来,真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赵临川帮他把东西搬出电梯,站在门口等贺忘言开门。贺忘言一边掏钥匙一边回头:“要进来喝杯水吗?”

    赵临川刚想摆手,贺忘言自己先接上了:“那个……其实我也刚搬来没多久,家里就一个杯子,没法请你喝水了。”

    “……”

    赵临川点头转身去开对面的门,身后贺忘言叫他:“可以问你叫什么名字吗?你的背影跟我一个朋友有点像。”

    转身的姿势,跟赵临川每一次生气时转身的动作很像,干脆利落。

    赵临川打开门,进门拿了本子和笔,在纸上写:“你什么朋友?”

    上次差点因为声音被贺忘言认出来,这次决定不说话。

    贺忘言低头看字,又抬头看他。眼神从疑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他放下纸笔,开始打手语:“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会说话。”

    赵临川:“……”

    贺忘言的同情心明显泛滥起来,眼眶都有点热了,语气柔软得不像话:“我刚好要做饭,你也没吃吧?反正我一个人吃……你喜欢吃什么?可以写下来。”

    赵临川写:“都可以。”

    “你是会听,但不会讲,是这样吗?”贺忘言在一边看着他。

    赵临川被迫点头,硬着头皮配合,扮演不会讲话的角色。

    贺忘言在本子上写自己的名字:“贺忘言。”

    又问赵临川叫什么,赵临川写下:“三竖。”

    贺忘言嘀嘀咕咕:“好奇怪的名字。”

    他煮了简单的饭菜,赵临川盯着贺忘言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从前他住揽云台,做饭会烧厨房,切菜大小不不,煮面半生半熟,但手养的白白嫩嫩。现在他在半小时炒出三个菜,手上全是细伤口。

    说不出什么滋味,赵临川夹起菜送入口中,眼泪差点飙出来,不咸不淡,刚刚好。

    没有在一起的两年,贺忘言在独自成长。

    吃完饭,赵临川主动帮他洗碗,贺忘言就在他身后站着,自言自语:“你的背影跟他真的很像,他也不喜欢低头,需要低头的动作,总是傲娇得像只公鸡,只微微低一点点。”

    赵临川动作一滞,又把头往下低了一点,用力擦碗。

    洗完转身,贺忘言眼眶红红的,眼神有点呆,只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赵临川就要控制不住冲上去吻住他。

    极力克制,赵临川擦了手,拿过本子写:“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贺忘言吸吸鼻子:“想我一个朋友了。”

    赵临川心里有期待:“男朋友吗?”

    “不是。”

    赵临川深呼吸。

    贺忘言翻过一页,低头写,推过来的时候,纸上只有三个字:“前男友。”

    赵临川咬牙,接过笔,“为什么分手?”

    说来话长,总结太复杂,总不能告诉一个陌生人“我是骗子,我骗了他”,那样会吓到新邻居。

    贺忘言想起从前去看心理医生,诊室里贴着聋哑人士沟通指南,上面写他们表达直接,也敏感,不答显得小气,答了又不知该怎么答。

    想了想,他写:“他嫌我不会生孩子,他家有皇位要继承。”

    赵临川:“……”

    三竖,是川

    晚上,贺忘言打开银行app,余额快攒到一万了。

    他一直想把钱转进他和赵临川之前合开、用来存家庭储备基金的那张。卡放在赵临川书房,走的急,他没记住卡号,卡又是用赵临川的身份证开的,没法转账,他只好每次攒够一万,用报纸包好,套上防水袋,扔进赵临川揽云台别墅的花盆里。

    那是原本种着发财树的花盆,很大,里面的土倒掉了,贺忘言每次隔着栏杆把钱扔进去,再用衣叉拉过来盖子盖住。

    每次去,他都会看一眼还在不在。好在一直没人动过。那里安保严格,他能进去是因为当初住的时候录过人脸识别。

    今天下雨,打开门,刚准备顶着雨去金枝奶奶那边,对门邻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

    贺忘言打着手语:“你在等我吗?”

    三竖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贺忘言立在身侧,借着角落微凉的镜面,悄悄描摹身侧那道熟悉的侧影。

    低眉的弧度,伫立的姿态,一切都那么熟悉。可他反复回想、用力拼凑,脑海里始终落不下赵临川清晰的眉眼,唯独留存着朝夕相伴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触感。

    感觉是独属于他的最固执的记忆。模糊、缥缈,抓不住具象的轮廓,又根深蒂固,会在某个相似的瞬间骤然涌上心头,会撞见相似的背影时骤然愣神,空落落的心底,漫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贺忘言率先抬步走出,脚步顿了半拍,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少爷。”

    一念起,无数细碎的牵挂翻涌而上。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德国,不知道两年光阴里,他有没有结交新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依旧跟从前那样极易动怒。

    思绪纷乱的空档,身侧忽然传来细微的异动,身侧的人脚步虚浮,左脚堪堪绊到右脚,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

    贺忘言下意识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本能的紧张:“小心点!”

    就是这一瞬的贴近与关切,赵临川心底积压两年的情绪轰然翻涌,一股想要剖白所有真相的冲动直冲喉头,又被他硬生生死压了回去。

    贺忘言才亲口说过,他们是前男友,是早已结束的关系。直到此刻,贺忘言依旧没有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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