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墨刃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招呼玄影:“走吧,先把那边大致收拾一下,不然主子醒来看到更糟心。”

    福公公守在寝殿内,看看龙床上安睡的祁修衍,又看看小榻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司尧,心里又是后怕又是自责。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没说好,导致陛下突然发狂,但他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

    这一夜,养心殿灯火未熄。

    ————

    次日,各种流言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宫廷,甚至隐隐传向宫外。

    有人说,昨夜养心殿遇刺,刺客武功高强,那个叫司尧的囚犯为护驾身受重伤,陛下感其忠勇,亲守榻前。

    立刻有人反驳,胡说!

    分明是那司尧狂妄无礼,触怒天颜,被陛下狠狠责罚了,听说打得只剩一口气。

    还有更离谱的,我看啊,是两人因故争执,大打出手,听说差点把养心殿都拆了。

    啧啧,那司尧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跟陛下动手?

    流言纷纷扬扬,越传越歪,说什么的都有。

    唯有少数知情的玄影、墨刃、福公公及那几个太医噤若寒蝉,半个字不敢外泄。

    一有人问就是:是是是,对对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狗暴君,你要穷死了吗这是?

    祁修衍第二天就醒了,听完玄影与墨刃的解释,他在床上呆坐了好久。

    视线落在窗边小榻上,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也不说话。

    玄影墨刃静静的立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道过去多久,祁修衍突然出声:“将他搬到床上来。”

    “是。”玄影墨刃条件反射的应声,转身之际才猛然惊觉祁修衍刚刚说了什么。

    两人脚步齐刷刷一顿,可也仅仅只是瞬间,就再次若无其事的朝着小榻走去。

    管他为什么,主子说搬就搬。

    司尧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疼。

    肋下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过,每呼吸一次都扯着疼,左手手臂裹得严严实实,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刺痛。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殿内安静得过分。

    司尧艰难地偏过头,视线越过榻边矮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褐色药汤,落在了不远处书案后的那个人身上。

    祁修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捏着本奏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唇。

    许是察觉到动静,他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司尧眼皮猛地一闭。

    肯定是他醒来的姿势不对。

    怎么一睁眼就能看见这糟心玩意儿呢?

    再睁开。

    祁修衍还坐在那儿,已经放下了奏折,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没了往日的冰冷或暴戾,反倒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

    “醒了?”祁修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司尧扯了扯嘴角,这一动就牵到肋下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含糊和毫不掩饰的怨气:“我给你往死里打一顿,你就知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这话搁平时,祁修衍早就该沉下脸了。

    可今天没有。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竟难得地没反驳,只是移开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明知朕失了理智,你便不该往朕身边凑。”

    司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

    他费劲地侧过身:“这话说的,好像我乐意往你身边凑一样?”

    “要不是玄影那孙子把老子拽过来,老子才懒得管你死活。”

    他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拔高了些:“玛德,老子饭都没吃上一口,刚夹起来的猪蹄还没进嘴呢,就被拎过来挨顿毒打。”

    “祁修衍,你说,小爷我是不是上辈子掘了你家祖坟啊?怎么就没个完了呢?”

    他一口气说完,喘得有些急,肋下伤口针扎似的疼。

    祁修衍听着他噼里啪啦一通骂,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殿内一时静得只剩司尧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祁修衍才低声说:“下次若再这般,你走远些便是。”

    “你可拉倒吧。”司尧嗤笑,翻了个白眼,“老子要是跑得过你,还用你说?”

    他当时但凡要能跑得掉,早八百年跑了,还管他疯不疯?

    祁修衍武功太高,内力深不可测。

    真发起疯来,司尧那点现代格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就跟小孩儿耍拳似的。

    祁修衍又不说话了。

    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像是在认真思考司尧的话。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气氛有点诡异。

    司尧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系统,这狗暴君今天吃错药了?怎么骂不还口了?】

    【该不会又在憋着什么坏吧?】

    小系统仔细的盯着祁修衍,似乎是在分析着什么,一会才认真的开口:【宿主,我怎么觉得祁修衍像是在自责呢?】

    【什么玩意儿?】司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责?他?小系统,你没事吧?】

    系统:

    正琢磨着,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福公公够着脑袋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殿内情况,见俩人之间似乎还算和谐,才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进来。

    “陛下,司尧公子该用药了。”福公公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的说着。

    司尧瞥了眼托盘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福公公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又端过另一只青瓷小碗。

    里面是熬得稀烂的白粥,旁边配着一小碟翠绿的青菜,清汤寡水,看着就让人没食欲。

    “公子昏睡了两日,太医嘱咐先用些清淡的流食。”福公公陪着笑解释。

    司尧盯着那碗粥和那碟菜,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祁修衍,一脸难以置信:“狗暴君,你要穷死了吗这是?”

    祁修衍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何意?”

    “我很饿。”司尧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非常、非常。”

    “你能弄点人吃的东西来吗?”

    祁修衍眉头微蹙:“你伤势未愈,太医说需忌口,吃些清淡流食对恢复有好处。”

    “忌个屁的口忌口!”司尧彻底炸了,“正因为受伤才要补好吗?”

    “谁告诉你清粥小菜有营养的?我要吃肉。”

    他声音不小,震得福公公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打翻。

    祁修衍被他吼得怔了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太医所言”

    “小爷不听太医的。”司尧打断他,气得伤口更疼了,龇牙咧嘴地缓了口气,才继续说。

    “小爷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要吃肉,你给不给吧?不给小爷自己去御膳房找。”

    他说着还真要挣扎着起身,福公公吓得连忙上前想扶,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

    “公子,公子您别动,伤口要崩开的”

    祁修衍盯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殿内落针可闻。

    半晌,祁修衍深吸一口气,像是妥协了,又像是懒得再争,对福公公摆了摆手。

    “去御膳房,端些他能吃的肉食来。”

    :喂,狗暴君

    福公公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司尧这才重新躺回去,继续跟祁修衍大眼瞪小眼。

    约莫一刻钟后,福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回来了。

    这回托盘上摆的东西像样多了,一小盅炖得金黄喷香的鸡汤,里面能看见几块脱骨的鸡肉。

    一碟清蒸鱼腩,鱼肉雪白,点缀着葱丝姜丝。

    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汤色清亮,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肉片。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司尧眼睛都亮了。

    福公公小心地将司尧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司尧立马拿筷子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鲜甜嫩滑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眼。

    福公公端起那盅鸡汤,刚准备去拿勺子司尧直接连盅接了过去,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福公公:

    不到半柱香功夫,这么多菜食加一大碗面条连汤带水,就见了底。

    祁修衍一直坐在书案后看着。

    看着司尧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因为满足而略微舒展的眉头。

    看着看着,祁修衍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等司尧放下碗,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祁修衍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是猪吗?这么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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