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司尧正用帕子擦嘴,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他,“你有病吧?”

    “小爷这饭量很夸张吗?这难道不该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正常的食量吗?”

    他指着空了的碗碟:“我吃这些很多吗?”

    “狗暴君,你好歹也是个皇帝,怎么吃你点东西跟要你命似的?你能再小气点吗?”

    祁修衍被他一连串的话噎住,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确实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人。

    以往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宫人还是大臣,用膳都是小心翼翼,浅尝辄止,哪有像司尧这样风卷残云、毫不顾忌的?

    可司尧说得又似乎

    有点道理?

    祁修衍最终只是别开脸,重新拿起奏折,不再看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粗俗。”

    司尧嗤笑:“你倒是优雅了,然后呢?有什么用吗?”

    祁修衍:

    福公公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这司尧公子,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

    偏偏陛下他,好像并不生气?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

    司尧肋下的伤疼得厉害,左手更是动弹不得,大部分时间只能瘫在窗边那张小榻上。

    祁修衍除了上朝也几乎从不外出,整日待在养心殿批他那永远批不完的折子。

    两人隔着大半个殿,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声音清晰地传过去。

    这天下午,福公公照例端来新沏的茶。

    给祁修衍的是雨前龙井,青瓷盏里茶汤清亮,香气淡雅。

    给司尧的则是太医嘱咐的、加了活血化瘀药材的药茶,黑褐色的汤汁盛在白瓷碗里,看着就苦。

    司尧盯着那碗药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端起来,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噗!咳咳咳”

    司尧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像是生吞了黄连,“祁修衍,你这茶”

    “不对,这药汤子,你是不是故意加了什么?苦成这样?”

    他吐着舌头,抓起矮几上福公公准备好的清水猛灌了好几口,才缓过气。

    祁修衍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划过:“良药苦口。”

    “拉倒吧。”司尧终究还是喝完了,也难得没有再怼回去。

    福公公垂手立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默默记下:司尧公子怕苦,下次或许该备些蜜饯。

    祁修衍没再接话,只是端起自己手边那杯龙井,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

    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司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装模作样,你累不累啊天天这么端着。”

    祁修衍动作一滞,抬眼看过来。

    司尧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祁修衍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然后,在福公公惊恐的目光中,祁修衍竟真的放下了茶杯,然后冷声回了两个字:“粗俗。”

    又一日,司尧躺得浑身骨头都痒。

    那本蓝皮游记早就翻完了,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殿内陈设,目光最终落在祁修衍书案左手边那摞书上。

    最上面是一本褐色封皮、没有题名的厚册子,看着挺旧。

    “喂,狗暴君。”司尧开口。

    祁修衍笔下不停,只从喉间发出一个轻微的“嗯?”算是回应。

    “你左手边那本褐皮子的书,对,就最上面那本,递我看看。”司尧指挥得自然无比。

    祁修衍笔尖未停,声音冷淡:“自己拿。”

    司尧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自己拿,还叫你?”

    祁修衍懒得搭理他,一旁的福公公福至心灵,连忙拿了那本书匆匆送给了那个活爹。

    接下来几日,司尧闲得蛋疼,祁修衍耳边自然也不会清净。

    司尧:“喂,祁修衍。”

    祁修衍没理。

    “狗暴君。”

    笔尖一顿。

    司尧:“你这字,是不是越写越丑了?”

    祁修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个恼人的声音,继续往下写。

    “啧啧,你写这个‘粮’字,左边‘米’那一捺,软绵绵的,没吃饱饭啊?”

    “还有这个‘调’字,右边‘周’里面那一横,写短了,跟没写完似的,偷工减料?”

    “哎哎,这个‘配’字,右边‘己’那一弯钩,弯得跟抽筋了一样,你是不是手抖?”

    他每说一句,祁修衍的笔尖就顿一下,呼吸就重一分。

    那份奏折上的朱批,墨迹明显开始不稳,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晕染。

    福公公已经快把脑袋埋进胸口了,心里默念: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暗处的玄影和墨刃,一个望梁,一个看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

    祁修衍“啪”地一声将笔拍在了笔山上。

    墨汁溅出几点,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眼。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侧这个一脸无辜的家伙。

    “司尧。”祁修衍开口,声音不高,但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司尧眨眨眼,毫无惧色:“干嘛?”

    祁修衍眸色深了深,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福公公腿都有些发软了,才一字一顿地说:“闭、嘴。”

    司尧笑了,笑得特别欠揍,“我、就、不。”

    :见了鬼了,这都不生气吗?

    ——殿内死寂。

    福公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玄影和墨刃默默将呼吸放到最轻。

    祁修衍坐在书案后,胸口微微起伏,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看着司尧,司尧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噼里啪啦,仿佛能看见无形的火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的时候——

    祁修衍猛地站起身。

    福公公吓得一哆嗦。

    却见祁修衍只是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户。

    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动了书案上的纸张,也吹散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他背对着司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庭院里郁郁葱葱的草木,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重新坐下,拿起笔,蘸墨,继续批阅奏折。

    全程,没再看司尧一眼,也没再说一个字。

    只是下笔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三分。

    福公公,玄影和墨刃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主子/陛下最近的脾气,当真是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明明很生气,可就是不见发火过。

    明明很多次,他们都以为主子/陛下要将人丢出去了,谁知

    司尧也有些懵逼了。

    折腾了好些天,有时候自己都恶心没事找事的自己了,偏偏这狗暴君就像是突然没了脾气一样。

    【见了鬼了,这都不生气吗?】

    小系统弱弱出声:【宿主,您咋老想着惹他生气呢?】

    司尧:【我都快憋的发霉了,这狗暴君也不说出去走走,就把我拘在这里,骨头都松散了。】

    系统:【宿主,您受伤了,得静养着。】

    司尧:【我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腿断了,真服了。】

    系统:【】

    ————

    接下来几日,司尧似乎也彻底没了找茬的心思。

    没招啊,狗暴君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接招啊。

    他天天一个人唱独角戏,时间久了自己都恶心自己。

    所以,趁着祁修衍每天早早去上朝的时候,他就趁着这个时间溜去御花园。

    墨刃想拦,但拦不住。

    用司尧的话说就是,囚犯他也得有个放风的时间吧?

    向祁修衍禀报时,祁修衍正听着朝臣争论江南官员南下“体验”的具体章程,闻言头也没抬。

    只淡淡说了句:“随他。”

    墨刃领命,自此不再阻拦,只是尽职地远远跟着,确保这位祖宗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自那之后,御花园就成了司尧的专属放风地。

    也不知道是有人打过招呼还是怎么滴,总之在司尧来御花园的这一两个时辰里,御花园里连鬼都没一个。

    司尧倒是无所谓,就是有种

    被做局的既视感,但怎么着也要比憋在养心殿舒坦。

    几天下来,司尧的气色与脾气都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手上绑着固定的也在昨天被司尧自己卸了,肋下那股尖锐的钝疼化成了持续的闷痛,倒是勉强能忍。

    这天下午,他不知从哪个角落寻了根光滑的细竹竿,在手里掂量着。

    池子里那些肥锦鲤,钓上来烤了吃,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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