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4/5)

    他半垂的眼睛睁开,眸中冷意森森,越过沈云屏,瞥向紧闭的窗户。

    沈楼主脸上笑意犹存,只是秦嵬停顿的瞬间,他眼里的温度就也已落下。

    刀已重新握起。

    秦嵬与沈云屏对视一眼,兀自起身,走向窗口。

    他的脚步轻得如羽毛落于地面,紧贴在墙一侧,停顿片刻,猛地拉开窗户。

    窗子大开的一瞬,另一把刀已从窗外刺进!

    秦嵬无常刀转瞬出鞘,正接下这气势磅礴的一招,身体向后掠去,神情却忽然一动,惊愕道:“你?”

    人随刀动,刀已入屋,人又岂会留在屋外?

    落进屋内的另一刀客轻盈落地,脸色却并不轻松,那木讷的脸上竟难得看得出“沉重”,闷闷地答道:“我!”

    江判——犟磨盘正落在屋内,一手拎着刀,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屋内二人。

    她身后,一圆滚滚的身体正惊慌失措地翻窗进来,因腿脚不利索,竟绊倒在地,在地上打了个伶俐的轱辘,“腾”地站起,表情如天塌地陷一般,瞪着秦嵬和沈云屏。

    长袖善舞如沈楼主,此刻也忽然如坐针毡,震惊道:“你俩——”

    他猛地站起,冲去窗口左右看一看,立即将窗口关严实。

    秦嵬料到这两人会去而复返,却没想到这两人竟不发出一丝动静!

    三乞儿自小一道长大,又师出同门,仨人的轻功底子是一样的,想避开彼此的注意十分容易。

    仨人在山上背着彼此吃独食的时候,就已会这招了。

    但此刻的问题,远比吃独食要严重得多!

    秦嵬心里七上八下,脸上却还能带着笑:“你俩何时来的?”

    “你是嫌我俩来的太早,还是太晚?”裘得索叫道。

    沈云屏很想捂着耳朵,但又不能让熊瞎子一人尴尬,只好道:“无论何时,都正是时候。”

    裘得索看着他,欲言又止,胖脸憋得像个烫熟了的虾子。

    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许多忐忑。

    他二人并非不愿承认关系,也绝没有想过背着磨盘和饭桶。

    但不意味着他俩能有勇气在险些接吻的时候,被自小长大的朋友撞破。

    这简直像是当头一棒!

    沈云屏鼓起勇气,拿起自己这十几年练就的八方楼主的架子和气势,微笑道:“其实我俩——”

    江判木呆呆地开口道:“是你俩说什么上坟,什么告知爹娘,什么羞羞答答时来的。”

    “哼!”裘得索鼻孔里呼了一坨气,也不知在跟谁斗气。

    沈云屏不笑了,也不说话了。

    他看向秦嵬,发现秦嵬的脚朝着门口挪了一步,在他的注视下又挪了回来。

    二人都在彼此的表情里品出一丝背叛——此刻,他俩终于平生第一次有了背叛对方的冲动,只恨不能自己先逃跑。

    却见江判已拉过椅子坐下,将刀往桌上一放,声音死气沉沉道:“我的话没说完前,谁也不能踏出这屋子一步。”

    犟磨盘之所以带个“犟”字,就是因为她自幼就是发起狠来六亲不认的脾气。

    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别想在她犯犟的时候将她扭过来。

    她的三个好朋友也不行。

    所以三人只好在对视一眼后,认命一般坐下。

    裘得索一坐下,就低声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呃,谢,嗯……你怎么会跟他混在一处?”

    沈云屏哭笑不得,他素日里精明的脑子此刻一团浆糊,与方才在正堂内紧张的时候不同,他在刀剑之中尚能从容,在失而复得的两个朋友面前,却忽然显得嘴笨起来,半晌才道:“我难道不是早和你们混在一处?”

    裘得索顿了顿,胖脸上有些高兴,但也依旧警惕:“你替这黑心眼的瞎子遮掩,模糊话题!”

    沈云屏尚在紧张,不知如何与这两朋友说话才算把握得住分寸,不惹二人厌烦,却听秦嵬已冷冷道:“那又怎样?你这瘸腿胖子,如今比往日更聒噪。”

    眼见二人要掐起来,江判却还坐在沈云屏正对脸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沈云屏心中苦涩,江判与旁人不同,她是领过他交代下的许多楼内任务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八方楼是如何运作。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八方楼主是个怎样的人。

    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沈云屏觉得,磨盘应当很难在他身上找到谢翎的影子。

    他压下所有情绪,开口道:“我当年……”

    江判却抬起手,按在刀上,好像随时都会拔刀,将那把刀的刀尖指向说胡话的人。

    沈云屏不再说话,却仍看着她的脸。

    年少时那个装作男孩子的小乞儿,如今已大变样。也不知方锦看到,会是什么心情。

    “磨盘,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裘得索低声道,“瞎子的信你也看了的。”

    “可我并不要你俩来说,”江判冷冷道,“天下事,都要自己来问,自己来听。”

    秦嵬心里不是滋味,正要开口,沈云屏已淡淡笑了。

    “你说的不错,这本就是天底下最实用的道理之一,尤其是在我们这行做过几年之后,才更知道这道理的好处。”沈云屏看着她,眼中有许多的欣赏和感叹,“你尽可以问,我自然会说。”

    三人本以为江判会问年少时的事情,却不想江判开口时,问的却是其他:“十一年前,初春,你在什么地方?”

    秦嵬和饭桶一愣,看向沈云屏。

    沈云屏也有些惊讶,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思索片刻,道:“我收到一些消息,独身前往柳岭县,在那边逗留了一月有余。”

    “你住在什么地方?”

    “县中一小客店,店名已不太记得,但记得店里的清蒸鱼是招牌。”

    “你为何不与范统领同行?”

    “老范先行探查,后来才与我汇合。”

    江判顿了顿,又道:“十年前,大约七月中旬,你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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