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狂歌闲嬉笑(1/3)

    狂歌闲嬉笑

    “南梁王世子……”江采话起了个头就倏然止住了。他明?智地没有问“薛山月”是谁。

    ——又或者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

    桑星摇眼睫一颤, 随即冷冷地警告他:“除此之外,不要提及殿下半个字。无论南梁王世子说?什么,都请江公子装聋作哑。”

    她知晓自己?这份迁怒实在毫无理由?, 青州事发, 无论有没有江采,殿下都不会置身事外。外人?都说?殿下不近人?情、心肠冷酷, 但跟随殿下多年?的桑星摇,却一直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殿下一向不愿意与南梁王世子再?有过多交集,却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欠萧照的情。她想着又忍不住怨怪起自己?无用来, 不能让殿下没有后顾之忧, 反而?还要去?求人?。

    这位素来温婉的公主府女官眼神冷淡,但表情偏偏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 下一刻就要滚出眼泪来。

    江采实在不善于应对女子,眼下好像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一时间略为手足无措,张了张口, 干巴巴道:“……我知道了,麻烦姑娘了。”

    桑星摇瞪他一眼,从江采手里抢过盛放衣物的红木托盘, 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采捧着衣服:“………”

    定宁八年?四月初四, 宜祭祀、祈福、安葬。

    这一日, 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越京万里无云。

    这一日, 令朝臣百官毕生难忘。

    这一日,晨光微熹,青州治下兴丰郡郡丞江采携万民血书拼死跪叩南梁王世子门扉,字字泣血, 控诉青州刺史陆望不顾百姓生死、贪污受贿、勾结官吏、拔除异己?,乃至民生凋敝、疫病横行。

    彼时正是朝臣百官上朝觐见的时辰,一大半官员都将江采的控诉听得?清清楚楚。

    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当日,南梁王世子萧照出,携江采入朝拜见天子。天子见万民书,大为惊怒。

    而?身受重伤的江采,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虚弱”地晕了过去?。适时萧照主动?提出,由?他照看这位重要的“证人?”。

    随后大理寺卿林施琅请求下旨彻查青州刺史陆望,其后百官跟随。

    次日,圣旨下达。

    派礼部左侍郎薛宁璧为巡察御史,奉旨彻查青州一事,特许先?斩后奏之权。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山雨欲来,腥风满京。

    朝臣早冷眼看出,这压根不是少年?天子做出的决定,反而?从头到尾,都透露着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清河长公主的影子。

    “天子”——不过是她随意把玩的棋子。

    这究竟是兴丰郡郡丞千里迢迢冒死入京为百姓寻求公道,还是清河长公主早已心中有数,挥刀直指陆望?

    毕竟前不久前工部尚书贪匿一案,陆氏轻易脱身。清河公主岂能善罢甘休?

    朝臣不敢细想,只能遥望那座笼罩在迷离烟雾中的公主府。

    朱红大门紧闭,重重帘幕后,无人?得?窥见真容。

    ………

    薛氏。

    “二哥要去?青州了?什么时候启程?”问话的人?正是抱着狸奴逗弄的薛听舟,事情早已在各府中传遍,大家都在揣测这桩差事会落到谁头上,薛听舟更是一早就听到了消息。

    薛听舟也?毫不意外,他那个浑身是心眼的表姊会拉薛家下水。

    ——青州一事,是个烫手山芋,寻常人?根本没有能力与出身陆氏的陆望周旋。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如果能办妥,不说?日后官运通达,史书工笔定然是要记上一笔的。

    可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薛宁璧一点不像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他神态平缓温和?,与寻常无异。

    “已经?定了后日一早出发。”

    “我还以为会更早一点。”薛听舟挑眉,这种多耽搁一刻便要多死上千百人?的事情,朝廷居然也?这么从容不迫。别的朝臣也?就算了,他那个表姊居然也?能忍?

    这倒有意思了。

    清河公主属意的钦差人?选,真的是他二哥?

    “我也?想早一点。但文?书、行李、治疫病的太医、随行官员人?选都要时间来安排。”薛宁璧蹙了蹙眉头。

    朝中办事的规章繁冗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薛宁璧也?不可能独自一人?上路。他只能路上加急,尽快赶到青州。

    “二哥还没有辞别祖父?”

    薛听舟看不见他二哥的表情,眼睫扇了扇,侧身拿起桌上的糕点去?逗怀中狸奴。那狸奴刚睡醒,懵懵懂懂,一爪子拍开薛听舟的手,糕点也?掉在地上。

    “喵呜。”

    狸奴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从薛听舟膝盖上跳下来,一溜烟跑了。

    薛宁璧捡拾起掉落的糕点,用巾帕包裹好放在桌案上。

    “还未曾。待晚膳后我再?去?辞别父亲和?祖父。”

    薛听舟极轻地笑了下。

    “青州……二哥可想好了届时如何处置陆望?”

    “自然要等查明?真相后才好定罪,眼下说?这个还为时太早。”

    薛宁璧嗓音温淡。

    薛听舟于是没有再?问,只是隐晦提醒:“陆望在青州经?营多年?,二哥还是要早做准备。”

    “我知晓。”薛宁璧稍敛容。

    陆望乃青州刺史,封疆大吏,说?的直白一些?,陆望在青州一手遮天,薛宁璧在青州毫无根基,薛氏族地也?不在青州,想要绕过陆望查明真相难上加难。

    这也?是朝中官员大多不愿意涉足的缘故,青州水太深,没有资历背景的官员难以与陆望抗衡。

    但薛宁璧却不畏惧陆望。

    他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待合适的机遇。

    陆望就是送到他面前的机遇。

    “你们在说?青州的事吗?”

    一道如林间黄莺的声音从廊下漫过来,环佩叮咚,鬓间金线勾边的绯红海棠花熠熠生辉,少女抱着一只神色恹恹的花色狸奴走近。

    她身上熏着时下最流行的郁金香,香气浓而?不腻。在薛家,会用这种香料的人?只有一个。

    ——

    薛家第五女,亦是薛氏嫡枝如今唯一一个成人?的女孩儿。薛薰风。

    倩得?薰风染绿衣。国香收不起,透冰肌。

    “五姐。”薛听舟起身。

    薛薰风趁势将怀里的狸奴抱给他:“柔柔的腿伤到了,我给它包扎了一下。”

    “麻烦五姐了。”薛听舟摩挲片刻,果然在狸奴腿上摸到一小段绷带,他碰了碰,怀中的小东西叫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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