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黄雀在后(4/5)

    &esp;&esp;杜蘅闻言，脸色稍霁，捋了捋胡子，瞪了魏芷一眼。

    &esp;&esp;萧钰继而转向魏芷：“魏姑娘精通医理秘术，熟知蛊毒阴损特性，破邪祛毒，也正是你找到让我醒来的法子。”

    &esp;&esp;魏芷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下巴却几不可察地抬得没那么高了。

    &esp;&esp;“我此番所中蛊毒，非比寻常，多亏魏姑娘与师父。二位缺一不可。”

    &esp;&esp;杜蘅率先道：“丫头所言极是，是老夫执拗了。”

    &esp;&esp;只是他看向魏芷的眼神，仍带着些“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无奈。

    &esp;&esp;魏芷撇撇嘴，倒也顺着台阶下了：“行吧。公主你最大，你说了算。”

    &esp;&esp;“我明日要启程去落雁关，你们应当也知道南疆那边的消息了，并不乐观。”萧钰道。

    &esp;&esp;杜蘅叹了口气：“刘老将军一事，我也未想到。”

    &esp;&esp;一线天的消息已经确认了，刘荻和两千精锐亲兵，一个都没出来。

    &esp;&esp;“二十多年来，不管多乱的时局都闯过来了，这一辈子，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杜蘅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与愤懑，“没有倒在两军阵前，也没有败于敌人之手。到头来竟是被人用这般下作的手段，诓到一线天，让山石给……”

    &esp;&esp;最后几个字，他说不出口了。

    &esp;&esp;魏芷道：“为将者马革裹尸是归宿，但刘老将军的确令人痛心。”

    &esp;&esp;秋风呜咽而过，卷起几片凋零的落叶。

    &esp;&esp;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单膝点地：“殿下，排查已安排下去。重点在金陵各部吏员，我们的人已分头行动。”

    &esp;&esp;萧钰微微颔首，尚未开口，旁边“咔嚓”一声脆响。

    &esp;&esp;魏芷把果子核精准地丢进几步外的秽物篓，拍了拍手，笑道：“公主是怎么安排的？是不是又让你们那些木头桩子，换上平民衣服，然后一脸没有感情的样子，去街坊里打听？”

    &esp;&esp;暗卫跪在地上，没有理会她。

    &esp;&esp;魏芷站起身，踱到暗卫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身板，大哥，你去问问，谁家街溜子有你这么一身肃杀之气？你这不叫暗访，这叫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朝廷来查你了。”

    &esp;&esp;杜蘅忍不住皱眉：“你这丫头，暗卫行事自有章法。”

    &esp;&esp;魏芷打断他，转头又对着暗卫，“我问你，假如让你去码头探听最近有没有陌生货船，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你打算怎么问？”

    &esp;&esp;见萧钰一直看着他，暗卫沉声回答：“在下会伪装成货商或力夫，与人攀谈，暗中观察。”

    &esp;&esp;“这得观察到猴年马月去。”魏芷向萧钰身侧靠了靠，“打个商量？”

    &esp;&esp;萧钰笑了笑：“你在怀疑我手下的能力？”

    &esp;&esp;“公主不觉得手下这些木头桩子查事太死板，有些地方，他们进不去，也问不出话，让我去，市井胡同，三教九流，我比他们熟。”

    &esp;&esp;萧钰静静看着她：“你要什么？”

    &esp;&esp;“还是公主痛快。”魏芷一拍大腿，“第一，我单独行动，第二，我需要些银钱打点，不多，够用就行。”

    &esp;&esp;“可以。”萧钰应了她的要求，随即对暗卫道，“你们按原来的安排查便是，另外，拨一笔银子给魏姑娘，若此后还有需要，不必过账。”

    &esp;&esp;这是准允了魏芷独自行动。

    &esp;&esp;魏芷已经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此刻显然有些意外萧钰答应得这么干脆，给钱给得如此爽快。

    &esp;&esp;她站起身：“那就这么着。”

    &esp;&esp;说完，又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说在前头，查的到查不到看运气了，银子我可不还了。”

    &esp;&esp;话音未落，魏芷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院子，留下院内几人面面相觑。

    &esp;&esp;“丫头，这人真的靠得住吗？你就这么轻易给她拨了银子。”杜蘅直摇头。

    &esp;&esp;萧钰望着魏芷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放心的神色，“她想要银子，就给她，此前魏姑娘也帮了我不少忙。”

    &esp;&esp;“师父可记得我在上京黑市买到的太岁和雪参花？就是出自魏姑娘手中。”

    &esp;&esp;杜衡脸色变了又变，难以置信：“那丫头还是个□□贩子？”

    &esp;&esp;＊

    &esp;&esp;两日后，落雁关的黄昏，天际残霞如血铺开。

    &esp;&esp;关隘依旧巍峨，营地里外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粘滞的悲伤。

    &esp;&esp;雪白的招魂幡在营头稀稀拉拉地飘着，像一道道未愈的伤口。

    &esp;&esp;萧钰在营地外勒马。

    &esp;&esp;还未通传，一个眼睛红肿、甲胄上还沾着干涸泥点的校尉快步迎出，见到萧钰，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哑声道：“殿下，您来了，小姐她……”

    &esp;&esp;萧钰心下一沉，翻身下马：“带我去见她。”

    &esp;&esp;校尉引着人穿过气氛凝滞的驻地，径直来到角落的一个营帐外。

    &esp;&esp;这里曾是刘荻日常练武、与部下议事的地方，如今空荡寂静，营帐后坡那棵老柿树下，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孤零零地坐着。

    &esp;&esp;是刘翎冉。

    &esp;&esp;她没穿往日那身色彩艳丽的衣裳，只套着一件素白麻布的外衫，头发草草挽起，没有任何饰物。她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柿子树杈，一动不动。

    &esp;&esp;脚边，落着几颗稀烂的柿子，汁液早已变成了难看的褐色。

    &esp;&esp;“刘翎冉。”萧钰轻声唤道。

    &esp;&esp;刘翎冉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esp;&esp;萧钰走上前，在她身旁蹲下，这才看清她的脸。

    &esp;&esp;与金陵辞别后相比，刘翎冉瘦了许多。

    &esp;&esp;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如火、灵动飞扬的眸子，此刻空洞洞的，望着虚空，没有焦点，也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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