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1)

    胡黎听着,心里有些烦闷。

    要是客来香真倒了,镇上就剩醉仙楼一家独大,那他以后卖山货、甚至将来推广银耳,岂不是少了一个重要的渠道?

    而且,他对那位赵掌柜印象还不错,也不想看着他失业。

    什么怪病?请那么多医生都看不好?胡黎追问。

    赵掌柜摇摇头,一脸讳莫如深: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东家府里的人私下议论,说小姐之前还好好的,聪明伶俐,知书达理。可突然有一天,就变了个人似的,不哭不笑,不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茶饭不思,人也迅速瘦了下去。看了大夫,有的说是失心疯,有的说是邪气入体,还有的说是鬼上身各种说法都有,可什么法子都试了,就是没用。

    胡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哭不笑,沉默寡言,自闭,厌食,迅速消瘦

    这症状,怎么听着怎么像抑郁症呢?

    当然,在这个时代,绝对没有抑郁症这样专业的医学名词。

    人们更倾向于用失心疯、邪祟、鬼上身或者心病来解释这种精神心理层面的异常。

    但这并不代表抑郁症不存在。

    毕竟,千百年来,人类的悲欢离合、精神困境从未改变。

    屈原投江不是想冲击奥运会金牌,李贺写下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也不是想煎鸡蛋,其背后或许都藏着难以言说的精神苦痛。

    那你们东家对这位小姐,平时怎么样?胡黎试探着问。

    那当然是顶顶好的!赵掌柜立刻说道,东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吃穿用度,全是顶好的,请了最好的女夫子教琴棋书画,小姐也争气,样样精通,前不久东家来巡查,小姐还挽着他的胳膊,蹦蹦跳跳的,父女感情好得很!

    胡黎点点头,但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细节:你说请了最好的女夫子,教琴棋书画,小姐也争气,样样精通?

    对啊!赵掌柜理所当然地说,东家家大业大,自然希望小姐出类拔萃,将来也好找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小姐也确实聪慧,学什么都快。

    胡黎心里大概有谱了。

    典型的鸡娃式精英教育。

    父母给予最好的物质条件,同时也施加了极高的期望和压力。

    我给你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请最好的老师,你就必须给我拿出最好的成绩来回报我。

    这种看似爱的付出背后,往往隐藏着沉重的压力和控制。

    孩子或许在学业上取得了成功,满足了父母的期望,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但内心的真实感受、情绪需求、自我价值感,可能一直被忽略甚至压抑。

    一旦某个节点被触发,就可能导致心理崩溃,表现出类似抑郁的症状。

    那位小姐前不久还能挽着父亲胳膊蹦蹦跳跳,说明父女关系表面确实亲密,但内心的隔阂和压力,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学业上的颇为严格,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至少是重要诱因。

    胡黎没急着拿出银耳来卖。反正银耳这东西,只要品质好,拿到更远的地方,总能卖掉。

    他现在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富商千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也想帮客来香一把,毕竟赵掌柜人不错,酒楼倒了也怪可惜的。

    胡黎站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你先忙,我们晚点再来。

    赵掌柜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客气地送他们出门。

    出了客来香,胡黎拉着荀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镇上最大的成衣铺。

    娘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荀砚不解。

    变装。胡黎神秘一笑,对伙计说道,劳驾,给我们拿一套适合年轻妇人穿的,样式端庄些,最好带面纱的衣裙。再拿一套七八岁男童穿的衣衫。

    伙计虽然奇怪这两个大男人怎么要买女装和童装,但客人要求,也不敢多问,很快拿来几套。

    胡黎带着衣服,进了试衣间。他让荀砚在外面等着,自己关上门,开始大变活人。

    他先快速换上了那套月白色绣淡紫缠枝纹的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半臂。

    裙子略长,他稍微提了提。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两个柔软蓬松的布包,塞进了胸口衣襟里,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和形状。

    嗯,前凸,有了。

    又拿出一个稍小的布包,垫在了臀部。

    嗯,后翘,也有了。

    他对着试衣间里模糊的铜镜照了照,身形曲线顿时变得玲珑有致,配合他本就精致的眉眼,发丝被他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垂下几缕,虽然看不清全脸,但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神秘的风韵已经出来了。

    他又拿起同套衣裙搭配的白色面纱戴上,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

    很好,高冷御姐形象,完成!

    他打开门,对等在外面的荀砚招招手:夫君,进来。

    荀砚走进试衣间,看到眼前焕然一新的女子,愣了一下,虽然气息熟悉,但这装扮

    胡黎没给他太多惊讶的时间,伸手按在荀砚的肩膀上。

    荀砚只感觉身体一轻,视野变低,身上的衣服也突然变得宽大无比他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娘子我

    接下来不要叫我娘子了。胡黎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也刻意调整得更加清冷柔和,要叫我姑姑。记住了,我是九天玄元妙法济世度厄显圣真君座下圣女,道号清虚。而你,是我座下随侍的灵童,嗯就叫清风吧。

    荀砚:

    这名号听起来好假,好长,好浮夸。

    娘子这听起来很假呀。他小声提出质疑。

    胡黎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低声道:你不懂。他们现在病急乱投医,什么和尚道士、神医巫婆估计都请遍了。我们这名号说出去,越玄乎,越唬人,他们越摸不清底细,反而容易相信。就算他们心里有七分怀疑,只要有三分信,愿意让我们试试,就足够了。

    他看着眼前变得小小一只的荀砚,越看越觉得可爱。

    他一把将小小的荀砚抱进怀里,对着他那软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亲了好几大口。

    嘿嘿嘿,小清风~让姑姑摸摸你的小手手~ 胡黎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抓住了荀砚变小后肉乎乎的小手,捏来捏去,又去揉他的头发,戳他的小肚子。

    小小的荀砚被他抱在怀里,又亲又摸,他努力想挣扎,可现在的身体力气太小,根本反抗不了高大的姑姑,只能徒劳地扭动几下,发出微弱而无力的抗议:唔姑姑别、别这样

    胡黎欺负够了,才把他放下来,但依旧牵着他肉乎乎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以女性的身份,去接触那位富家小姐,打探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会更容易让她放下心防,也好说话一点。你嘛,就当我的小跟班,必要的时候卖个萌。

    荀砚看着自家娘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劝是劝不住了。

    他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努力适应自己的角色,点了点头:清风明白了,姑姑。

    真乖~胡黎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牵起他的小手,走,小清风,跟姑姑去济世度厄。

    林家

    客来香的东家姓林,是有名的富商,在镇上这处别院也颇为气派。

    高墙朱门,石狮肃立,处处透着富贵与威严。

    来到林府门前,胡黎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荀砚上前。

    他自己则负手而立,月白襦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眸,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荀砚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严肃的小道童。

    他迈着小短腿上前,踮起脚尖,够到门环,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外何人?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谨慎的声音。

    荀砚清了清嗓子,将胡黎教他的那一长串名号,一字不差、清晰流畅地报了出来:九天玄元妙法济世度厄显圣真君座下圣女,道号清虚,携座下灵童清风,前来拜会林府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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